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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大靖王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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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靖王朝,四海升平,百姓安乐。
临江城枕长河而立,水路贯通南北,商贾齐聚于此,十里市井烟火绵延不绝,是方圆百里最负盛名的富庶城池。
城南河畔,更是整座城池的风雅命脉。往日里,河道碧波荡漾,一座座精致画舫凌波停泊,雕梁画栋,窗棂精巧。游人赏景泛舟,入夜后丝竹婉转,酒香浮动。
只是岁月流转,盛景终会落幕。
河畔诸多画舫渐渐没落,而其中最为可惜的,便是许念名下这座画舫。柔和的天光透过蒙尘的窗棂洒落,落在静坐窗前的女子身上。
女子生得一副绝色容貌。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简单挽起一个素雅的垂髻,几缕细软碎发垂落在白皙莹润的脸颊与颈侧。素雅的襦裙并未消减她的容颜,反倒添了几分温柔。
许念斜倚在床榻之上,望着舱内熟悉的陈设,心底思绪沉沉。
她转眼穿越到此已然一月,当初畅想的悠闲掌柜生活彻底化为泡影。画舫不仅早已衰败亏损,自己还背负着巨额外债。
这一个月来,她一边频频应付上门催债的债主,费尽口舌拖延时日。一边靠着以前的技艺制作缠花谋生,日子过得只能填饱肚子,始终没能摆脱困顿处境。
许念翻了个身,重重叹了口气。
她不明白,同为穿越,怎么自己看的小说里旁人皆是穿成世家贵女?可她却接手这样一个烂摊子!
“姐姐,喝点温水暖暖身子吧。”
轻柔的脚步声缓缓响起,苏晚卿端着一杯温热的清水缓步走入屋内。少女眉眼温顺,心思细腻又体贴,也是这座画舫里,唯一始终陪伴在许念身边的人。
许念刚接过水杯,一阵杂乱粗暴的脚步声骤然从画舫外传来,打破了一室宁静。
几道身形粗壮的大汉踩着木板走上画舫,沉重的脚步震得船体微微晃动,蛮横的气势扑面而来。
为首的债主面色凶戾,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透着刻薄的冷意:“许念,你倒是好耐性。欠下的赌债,今日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许念看着黑压压一屋子人,心头骤然一沉。
“我知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只是眼下我手中确实没有银两,还望诸位再宽限一段时日,我愿意再像之前一样拿些缠花首饰……”
“宽限?我们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宽限了你整整一月!”债主嗤笑一声,直接打断了许念,“别以为躲在这里装傻充愣,就能一拖再拖。之前那些零碎的首饰,连利息都抵不上!你今日若是再拿不出银子,那就别怪我们做事不留情面!”
话音落下,债主毫不犹豫地挥手示意身后一众手下:“给我搜!但凡画舫里面值些银两的物件,全部搬出去,暂且抵债!”
一众大汉闻声立刻四散开来,在画舫各个房间肆意翻找。但凡能够变卖换钱的东西,全都被粗暴地拖拽搬走。
桌椅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柜门被狠狠甩开,整个画舫瞬间一片狼藉。
苏晚卿吓得脸色发白,慌忙挡在许念身前求情,却被壮汉一把推开。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画舫内仅剩的些许物件便被尽数洗劫一空。
债主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冷声道:“这些东西顶多只能抵消一小部分债务。我最后再给你十日期限,十日之后,若是依旧凑不齐银两,这座画舫,我们便直接收走抵债,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说罢,债主带着一众手下扬长而去。
画舫之内,瞬间陷入死寂。
河畔的晚风从敞开的门窗灌入,裹挟着潮湿的凉意,吹得人心头发沉。
看着眼前满地狼藉的屋子,苏晚卿鼻尖一酸,眼底瞬间泛起湿意,声音带着哽咽:“现在……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许念心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压抑无比。
这一个月她想方设法挣钱还债,可终究还是走到这般绝境。
许念顿了一瞬,重重叹了口气。
“只剩十天期限,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可如今也不知有什么能快速攒钱的好法子。”
她靠着私底下联络商贩,贩卖出去不少缠花首饰。可一来材料粗糙,二来那合作的商贩斤斤计较。许念攒下来的几两银子全用来吃喝了,一分也没剩下。
苏晚卿抬眸看向许念,迟疑了片刻,终究说出自己思虑许久的打算:“这一个月我攒下了不少山水字画。我想着,不如明日一早,我们去城中街口摆一处小摊,售卖字画换取银钱吧。”
摆摊?
许念面露难色。
这一个月接连的碰壁受挫,让她对未来充满了迷茫。
她真的能像其他的商贩一样吗……
苏晚卿看出了许念眼底的不情愿,开口相劝。
“姐姐,我们先挺过这个难关。等赚到一些钱,我们再慢慢另做打算吧。”
许念听了,想起债主凶巴巴的脸,又看到苏晚卿期待的脸。
她眼底瞬间漾起一抹光亮,看向苏晚卿。
“好,那今夜我也动手制作缠花首饰。”
暮色缓缓浸染整条河畔,白日的天光一点点褪去,整座画舫都笼罩在暗沉阴冷之中。等二人打扫好画舫的正厅,苏晚卿走进内室,将这一个月潜心绘制的字画尽数搬出整理。
许念也寻出各色丝线,坐在昏黄的油灯下凝神制作缠花。五彩丝线在她灵巧的指尖缠绕,行云流水般勾勒出一朵朵雅致玲珑的缠花,花色鲜活灵动,做工精巧别致。
夜色渐深,晚风习习,二人心底都攥着一份微弱却执拗的期许。
翌日,天边刚泛起一抹浅浅的鱼肚白,天色微亮。
二人简单梳洗收拾妥当,带上连夜准备好的字画与缠花,早早动身赶往城中最热闹的街头。
可两人刚将小摊摆放整齐,街上原本喧闹的氛围骤然凝滞。来往行人纷纷下意识向着道路两侧退让,脸上皆带着浓浓的忌惮与敬畏。
人群深处,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缓步走来。男子身着一袭墨色锦袍,身姿清挺端正,面容清隽冷冽。身后数名侍从紧随其后,步履规整肃穆,仅凭气场,便压得整条街道瞬间安静下来。
沈砚之淡漠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沿街大大小小的摊位,最终稳稳落在许念二人的小摊之上。
“闹市私自摆摊,未曾前往官府报备入籍,已然违背市井定规。”
话音落下,身后侍从立刻会意,快步上前拦住二人,二人还未开口分说,就被一把带去了府衙公堂。
公堂之上,肃穆威严,沉沉威压扑面而来,让人倍感压抑。
沈砚之端坐高位之上,目光沉沉俯视着堂下二人,神色冷淡。
“市井摆摊经商,必先报备入籍,乃是城中定规。你二人无视律法,私自闹市营生,可知自身过错?”
许念不得暗自懊恼,自己穿来的一个月只和那小商贩交易过,如今上街摆摊,也没记着先弄清楚门道规矩。
一旁值守的衙役见许念沉默不语,当即厉声呵斥:“大胆女子!大人问话也敢默然不语,莫不是还想像从前一般顽劣耍赖,不知悔改?”
许念深吸一口气,上前躬身行礼,神色平静坦然。
“大人明鉴,民女绝非有意触犯规矩。”
“我与妹妹是万般无奈之下才上街摆摊。事出从急,忘了规矩,还望大人见谅。”
可沈砚之听着这番说辞,脸上没有半分动容,眼底反倒凝着一层淡淡的冷疏。
他早便听闻许念的种种劣迹,尽管近一个月来销声匿迹,可城里无人不知她这个荒唐掌柜。
在他眼中,许念不过是自作自受,如今走投无路前来卖惨求情,不过是想博取他的同情罢了。
“境遇窘迫?”沈砚之语气淡漠寒凉,“你放任画舫衰败,沉溺赌坊挥霍度日。落得如今下场,怨不得旁人。”
“如今明知规制却私自摆摊,漠视律法,理应按律收押惩戒。”
苏晚卿听得心头焦急,连忙上前鼓起勇气辩解:“大人,姐姐是真心改过,这一个月一直安分守己,还请大人多多体谅。”
公堂外围观的百姓见状,纷纷低声议论。
“自身都难保了,还想着护着旁人,实在可笑。”
刺耳的话语声声入耳,许念眉眼瞬间冷了几分。她抬眸扫向堂外众人,声音掷地有声:“我往日荒唐糊涂,千错万错皆是我一人所为,与她没有半点干系。”
堂外议论声瞬时一静,片刻后又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唏嘘。
许念不理会众人的指指点点,转头再度看向沈砚之。
“大人,过往所有过错,我悉数认领,绝无半点辩驳。”
“今日摆摊违例,也是我不懂规矩,我甘愿受相应惩处。但民女斗胆,想与大人提一桩互利共赢的合作。”
沈砚之眸色微凝,心底生出几分讶异:“你且说来。”
“河畔的画舫,如今空置荒废,日日闲置损耗,于我而言是沉重累赘,于临江城而言,也是一处有碍观瞻的破败景致。”
许念不慌不忙,缓缓道出自己的想法。
“我愿意将整座画舫,长期租借于官府使用。官府平日一直缺少一处临水清净的场地来接见官员,商讨政事。而我那画舫稍加收拾便可投入使用。”
“此事于官府而言,省去诸多麻烦与开支。于我而言,也是盘活闲置家业。我们各取所需,也算一桩公平交易。”
一番话语落下,整个公堂鸦雀无声。
在场之人皆是满心震撼,从古至今,百姓皆是畏官避官,从未有人敢以平等姿态和官府谈合作,更无人懂得将废弃资产化作谋生的筹码。
沈砚之心中波澜翻涌,久久难以平静。
他身为巡查官,一直苦于城中公务场地局促,河畔荒废画舫他早已看在眼里,却从未想过竟能这般盘活利用。
他沉默审视许念良久,神色渐渐郑重下来。
“你此番提议公允合理,也算一心务实。”
沈砚之缓缓开口,做出决断:“今日摆摊违例之事,就此揭过。画舫租借事宜,后续自有吏员与你对接商议。”
“但你切记,倘若日后违背约定,或是再度沾染恶习滋生事端,本官定当新旧账一并清算,绝不姑息。”
许念心中悬着的巨石彻底落地:“民女多谢大人成全,绝不辜负大人的信任。”
苏晚卿也连忙跟着福身道谢,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感激。
“退下吧。”沈砚之淡淡抬手,可目光却依旧落在许念的身上,心底的探究与好奇愈发浓重。
二人不敢多做逗留,躬身行礼后,并肩缓步退出公堂。
踏出衙门大门,暖融融的日光洒落肩头。
苏晚卿轻轻舒了口气,依旧带着几分恍惚:“姐姐,我从来都不敢想,竟然还能这样和官府谈条件。方才我心里一直忐忑不安,没想到大人竟然真的答应了。”
许念抬眼望着街上熙攘来往的人流,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资源互换互相成全,是最安稳的生路。”
“况且将画舫交予官府,也省去债主强行拿去抵押的祸事。”
往后有官府作为依仗,债主不敢肆意逼迫。而画舫有了稳定租金收入,她们终于也不必再日日惶恐度日。
许念望向远处河畔的方向,目光悠远,“总有一天,我会亲手将破败的画舫修缮一新,让它重新变回河畔最耀眼的景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