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糖》零点零零三六五

44、前夕 江逐把

　　江逐把被弄脏的床单、被套扔进洗衣机，简单铺了一床新的，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洗衣机转动的嗡嗡声不断传进耳边，梦里那令人血脉偾张、旖旎缱绻的场景不断在脑海里播放，温热的触感还残留在手上，他摆脱不了。
　　江逐没有闭上眼睛，只是目光空洞地盯着屋顶，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祝从殊的腺体对他的影响已经这么大了吗？
　　一墙之隔，梁寂顺着墙壁缓缓蹲下，双手抱着胳膊，头微微后仰，眼泪蓄在眼眶，内心一片荒芜，月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的身上，没给这个孤独的人带来任何安慰，反而显得其更加落寞了。

　　入夜，躺在床上，梁寂怎么也睡不着，心里慌慌的。好不容易入睡，梦里却全是乱七八糟的事情，陌生却好像本该如此。
　　下雨天，少年时期的梁寂被几个小混混堵在墙角，身上溅满了泥水，肮脏极了。纪辞和江逐经过，纪辞毫不犹豫地站出来，制止那些人，江逐则淡漠地看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那些小混混看着纪辞年龄不大，穿着很好，而且就他和江逐两个人，对视一眼后，便将注意力放在纪辞身上，恐吓并索取钱财。
　　江逐一把将纪辞拽到身后，像母鸡保护幼崽一样，不允许任何人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看向纪辞。然后举起手机，凶狠地警告，“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到！”
　　几个小混混跑了，纪辞走上前把梁寂扶了起来，简单交代了几句。就被江逐拉着离开了，从头到尾，江逐没看梁寂一眼，准确说，是没看除了纪辞以外的任何人或事物。
　　路过一个大水坑，纪辞想也没想就往里面跳，然后被江逐一把提了起来，放在干净的地方。江逐轻声地“呵斥”了纪辞几句，纪辞撇撇嘴，然后拽着江逐的衣角，漂亮的大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江逐，像一只可爱的小奶狗，无辜极了。江逐摸了摸纪辞的头，宠溺地笑了笑，然后陪着纪辞一起跳进了水坑。
　　玩累了，江逐半蹲下，让纪辞坐在他的腿上，把纪辞湿掉的鞋和袜子脱掉，然后抱着纪辞离开了。纪辞伏在江逐肩头，不知道跟江逐说着什么，江逐话少，却藏不住声音里的笑意。
　　梁寂被困在少年的自己身体里，目睹着这一切，他无法开口说话，也不能动，只能静静地看着。
　　梦境继续翻涌，时光一晃，又落到多年后的大学晚会，纪辞拿着话筒，唱着动听的歌曲，白色的西装，干净的笑容，纪辞就是世界的中心，而江逐坐在一旁，弹着钢琴，视线紧紧跟着纪辞，容不下第二个人。
　　不论什么场合，不论他有多忙，只要纪辞在，江逐就会在。观众也好，保护者也罢，江逐甘愿退作纪辞的衬景，以一身细碎，装点纪辞的整片星河。
　　再一晃眼，梁寂看到不同时期的江逐都在拼命奔向纪辞，心里眼里只有纪辞，哪怕吃尽苦头，也在所不惜。而纪辞只需要站在那里，不需要有任何回应。
　　梁寂随手拉着一个江逐，试图想说什么，江逐不耐烦地甩掉他的手，连多余的目光都不愿分给他，然后迫不及待地继续前进。
　　脑海里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吵得梁寂头疼，梁寂忍不住抱住脑袋，周围的世界慢慢成为了一片黑雾，只剩下梁寂一人。
　　声音渐渐变得清晰，“哪怕纪辞不在意江逐，江逐也只会属于纪辞。”
　　“不论什么时候的江逐，他在乎的只有纪辞。”
　　“梁寂啊，你自己偷来的温柔，从来不会属于你！”
　　……
　　一声声道破了梁寂深埋心底很久的痛苦，梁寂被压得喘不过气，突然他大喊一声“不——”，周围的黑雾消散，江逐站在了他的眼前，“梁寂，对不起，我爱的是纪辞。”
　　梁寂醒了，被江逐那句决绝的话给吓醒了。
　　他粗喘了几口气，看着周围熟悉的物品，愣了一会儿，然后连忙跑下床，鞋子都没来得及穿，直奔江逐的卧室。推开门，就听到了江逐的梦中呓语。每个字每句话都像利剑一样直直刺向他心底最脆弱的地方，又好像有一盆凉水从他的头顶淋下，浇的他透心凉。
　　梁寂麻木地站着，听着，他的大脑已经不会思考了，他仿佛进入了虚空，找不到容身之地。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逐的语气变得排斥，透露着急躁，声音越来越大，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似乎有醒来的倾向。梁寂回过神来，艰难地抬起脚，慢慢挪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两个人，一道墙的距离，心却隔了一个世纪。

　　早晨，和煦的冬日暖阳穿破了黑暗，照亮了天地，却未给任何人带来温暖。
　　坐在地上的梁寂动了动僵硬的肢体，醒了过来，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思绪慢慢回笼，他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入睡的，昨晚的记忆浮现在脑海。嗓子里直冒着苦水，他不由自主地吞咽好几次，却怎么也止不住心头的涩意。
　　梁寂转头看了看窗外，估算着江逐起床的时间，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他的半边身子已经麻木，脚软绵绵的，差一点摔倒。缓了半天，才瘸着腿一脚轻一脚重地离开这里。
　　梁寂挪回房间，无力地躺在床上，四肢垂落，睁着眼睛怔怔地看着天花板，眼睛里一片死寂。与此同时，那边的江逐推开了房门，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心里藏着事，后半夜也没睡好。
　　现在比江逐以往起床的时间都要早，按照惯例，这会儿梁寂快起但还没起，江逐已经提前在手机上订好了早餐，刚才来信息说已经送达。昨晚的梦让江逐没法心安理得地接受梁寂对他的好，而他本人又不擅长做饭，所以只能做一些小事来弥补。
　　等江逐把食物都摆上桌，梁寂还没起，江逐又等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过去，敲了敲梁寂的门，毕竟包子和粥凉了就不好吃了。
　　梁寂听到敲门声，慢悠悠地转了转头，愣了几分钟，在听到第二轮敲门声时，回应了江逐。

　　餐桌旁，梁寂干巴巴地把包子往嘴里塞，他并不喜欢中式早餐，更讨厌咸粥，面前那一桌的美食，没一样是他喜欢的。
　　江逐，你把我当成了谁在照顾？
　　但是梁寂还在吃，只不过动作生硬地像在完成什么任务。
　　每当江逐抬起头，梁寂总会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好像在告诉江逐，我很喜欢。
　　江逐也不知是心虚还是啥的，一点儿也没注意到，眼前之人的笑容比人机还要人机。
　　一顿饭就在两人各怀鬼胎之中吃完了。

　　梁寂比江逐先放下筷子，他静静地等江逐吃完，心头和嗓子眼里翻涌地涩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想了想，在江逐放下筷子的瞬间还是开了口，“江逐，我们谈谈。”
　　江逐的身体顿了几秒，然后慢慢坐直了身子，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让助理帮着给梁寂请了个假。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他，接下来会要谈很重要的事情，而且一时半会儿说不清。

　　二人静静地看着对方，看了十几分钟。然后梁寂把这几天江逐的异样，包括他的一些梦话，梁寂听到的发现到的，都给江逐说了个遍。
　　刚开口时，梁寂还会感觉痛苦，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但到后面，越说越顺。
　　……
　　“江逐，我知道，你跟纪辞有很深的羁绊，你身上有祝从殊的腺体，你觉得愧对纪辞，可是……”
　　“江逐，我才是你的爱人啊？”
　　“江逐，我发现，你好像已经不属于我了！”

　　江逐默默地听着，他知道梁寂说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他不知道梁寂全知道，更不知道这些已经给梁寂带来了如此痛苦。
　　这些天，他自己的反常他也看在眼里，他好像控制不住自己了。或许从祝从殊的腺体到他身上的那一刻，有些事情就开始脱了轨，量变到质变，每一件小事的叠加，换来了今天梁寂的爆发。
　　梁寂的剖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江逐低着头，沉默着，反思着他的每一项罪状。
　　终于，江逐像是下定了决心，因他产生的错误就该由他修正。他站了起来，走过桌子，抱住梁寂。
　　“阿寂，我们结婚吧！”
　　梁寂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看向江逐。
　　“我不应该因为愧疚就放任纪辞胡作非为，不该一次次对纪辞心软，这一切都是我的错。纪辞年纪小，又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难免会有些任性行为，但是他心地善良，而且从小受到非常好的教育。等我们结婚了，他就不会再靠近，我的腺体也不会再作妖。”
　　江逐顿了顿，摸了摸梁寂的脑袋，“小寂，我们结婚，这样你也有了保障。”

　　梁寂直接懵了，他没想到江逐会这么处理，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喜悦从心底弥漫开来，对啊，结婚，这样江逐会永远属于他。
　　至于之前那些担忧，对江爷爷的保证，全部被他遗忘在脑后。
　　梁寂反抱回去，慢慢收紧了胳膊，想把江逐永远抓在手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