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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火烧房子 大火烧了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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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辞坐在后座,这段路不是很平整,晃得他头晕呼呼的,酒意上头,一时竟有些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手上的信,不打开,也不丢掉,只是拿着,用力地拿着。
很快就到了他和祝从殊的小家——城郊那栋独栋别墅,祝从殊选了很久。二人领证后,祝从殊蒙上他的眼睛把他带到了这里。
这个家里的每一点装饰都透露着祝从殊的爱,从墙上二人的照片到窗帘的颜色,从床垫的软度到桌布上的图案,从院子里的花朵到所有设施,全部是按照纪辞的喜好、行为习惯来准备的。
纪辞清楚地记得,那天,祝从殊把二人的房间布置成新房,红被子、红枕头、墙上窗上的囍、用花瓣摆成的爱心、红蜡烛……
祝从殊小心翼翼地跪在他面前,向他诉说着爱意,诉说着那长达十几年,甚至更长时间的暗恋。纪辞从没想到那个快被外界媒体神话的男人,在他面前露出那种神情,不安、害怕、自卑、以及满腔的真心。
纪辞还记得两人在床上,把花瓣弄的到处都是,彻底被占有后,他疼的要死,而身上那人却趴在他的颈侧哭了起来。他还得强忍着疼痛,温声细语地去哄这个占尽便宜的狗东西。
长辈们都说,江逐是个老古板,祝从殊相对开明,但是这个在生意场上大胆创新、开辟新路的祝从殊,却把古板的事做了个遍,甚至还要拉着他拜高堂呢!
信息素纠缠,彼此心意相通,什么都忘记了,也没个人提醒他们,少了一步。
这也成了纪辞最大的遗憾,二人始终没有对戒。
想到这儿,纪辞转了转手上的骨戒,拿着信纸的手也在微微用力。
这封信,他也不知道要不要打开,他害怕,怕这封的内容比上一个更让他难以接受。
第一封可以解释成祝从殊在骗他,如果第二封还是,或者后面还有第三封、第四封……每封都在这样说,那么骗他这个假设还能成立吗?
不知道。
他不是祝从殊,没人能猜到祝从殊到底在想什么。
纪辞从来都相信真心,也愿意用真心对待别人。父母之间的爱情,两位爷爷的相伴到老,他是在爱的氛围下长大的。
正因为纪辞富有,所以他乐意分享,他把自己的每一份善意、每一份温柔献给贫瘠之人,但是他又太公平了,让那些人心不足蛇吞象的人只能费尽心思,疯狂掠夺,伤人伤己。
价高者得真心,这是沈清教他的。真心瞬息万变,这是他不知道祝从殊生病前,祝从殊教他的。
不过,纪辞始终相信,他值得世间一切美好,他不是得不到别人的尊重,他只是运气差一些,没遇到对的人。
他思考了很久,他得到了一个结论,他没错,错的都是别人。
看吧看吧,大不了,再下一场雪吧!
打定主意,纪辞打开了信,手在抖,好几次差点把信纸撕坏。
封面上写着:
阿辞收,祝从殊留。
里面只有一张纸,这张纸很大,比纪辞的手大。这张纸又很小,小到只有一句话。
纪辞,我不喜欢这个房子,毁掉它。
“呵”,纪辞就知道,祝从殊根本不可能给他写什么正常的东西,他就不应该对祝从殊抱有期待。
“祝从殊,江逐说你是因为得了绝症才要推开我,我也相信你是有苦衷的,可是你又用种种证据告诉我,我在欺骗自己。”
纪辞环视了周围,确实,每一处都留下了他们独一无二的回忆,不该留下。
祝从殊,如你所愿吧!
纪辞开始砸。
他把墙上两个人的照片摘下来,一张一张撕碎。他把祝从殊挑的窗帘扯下来,踩在脚下。他把祝从殊铺的桌布掀翻,杯子碎了一地。他把祝从殊种的花连根拔起,土洒了一地。
纪辞做得很慢,却很用劲,发泄着他的所有情绪。做完之后,他站在客厅中间,浑身是汗,手在流血。
看着这片垃圾场,想起祝从殊跪在他面前,说“我爱你”。纪辞笑了,眼神中带着“原来如此”,祝从殊的目的达到了,纪辞把自己也毁了,和这间房子一样。
别墅里的灯在纪辞开始砸时就被关闭了,纪辞打开了不知从哪里捡到的打火机。微弱的火苗调动着,光影在纪辞白皙的肌肤上游走,他的眼底沉着暗火,迷人之下藏着触之即伤的凛冽。
简单调试几下,打火机的火苗变得狭长,仿佛要与纪辞眼尾的那颗红色泪痣融为一体,又像是纪辞留下的血泪。
然后纪辞随手把打火机扔在了二人的床上。
起初,火势很小,火光照在纪辞的脸上,把他本就苍白的脸映得格外瘆人。他把写着祝从殊愿望的信纸扔在火堆里,任凭其被火焰吞噬。
看着信纸一点点消失,床被火苗吞噬,纪辞脸上没有一丝快意,只剩下麻木,他从口袋里翻出了那个对戒,扔进了火里,烧着烧着,又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手又不自觉地伸进火里,去抢回这寄托着爱意的东西。
手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痕迹,疼吗?不知道,没感觉。
火势渐渐大了起来,越来越灼热,纪辞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眼神直直地盯向火堆。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外力把他往外拖,纪辞身体没有任何反应,像一个木头人。他攥着那两枚戒指,攥得很紧。
是消防员。
邻居看到了火光,帮忙打了报警电话。
火势很大,一切结束时,房子早已变成了一个废墟。
天空下起了小雨,像是在为此悲鸣。
雨滴落在纪辞的脸上,手上,有点疼。
纪辞愣愣地抬起头,不知所措地看向天空,一只手慢慢地伸起来,仿佛要在虚空中抓住什么。
但什么也没有。
纪辞歪了歪头,看向这个已经很丑的手,不由地笑了笑,渐渐地从无声到疯狂大笑。
周围的人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他,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在房子着火后,还能笑得出来。
别人想什么,纪辞不知道,纪辞在想什么,别人也不知道。
纪辞在想,祝从殊说他的手很漂亮,特别喜欢用他的手做坏事。现在,祝从殊没了,他的手也变丑了。
纪辞被赶来的纪安(纪辞堂弟)带去了医院。
纪安半夜刷视频,刷到了关于房子着火的视频,就赶来了。
医院里,医生给纪辞处理后,告诉他们,手上基本上不会留下伤痕,只有虎口处,会一直存在。
那是握戒指时,留下的。戒指是金属的,被火烧的灼热,靠近人的皮肤时,几乎要把那块肉烤熟了。
纪安谢了谢医生,带着纪辞做了全身检查,纪辞想拒绝但被纪安压着,要挟他不照做就打电话给纪辞的爸爸,纪辞屈服了。
结果并没什么大碍,随后跟着前来调查的警察去了警局,做了笔录,很晚才结束。
纪辞全程呆呆愣愣地,警察问什么都说不知道,他确实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什么东西也没留下。
哦,不,留下了,祝从殊不知道的、又被放在口袋里的对戒,和被抛下的他。
最后的最后,这场不应该来的大火只能被认定为意外。
无人伤亡,只是纪辞失去了一点财产。
“一”点财产。
从警局出来后,纪安完全不放心哥哥一个人待着。两人上了车,车里没人说话。纪安知道这事肯定跟祝从殊有关,他不敢多问,他只是静静陪着纪辞。
不过,纪安还是先斩后奏,把纪辞带回了自己的公寓。
到了楼下,纪安才开口:“哥,今晚住我那儿。”
纪辞没应,但跟着纪安上了楼。
纪安让纪辞睡主卧,自己则在沙发上将就一下。
这个公寓不算小,但是只有一个卧室,其他的被做成了各种活动室——健身房、衣帽间等等,是纪辞自己赚了第一笔金钱后,给弟弟买的礼物,在纪安的学校附近,方便纪安上学。
纪辞躺在纪安的床上,一开始他一点儿睡意也没有,只是直直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突然,他好像听到了一声“阿辞”。
纪辞挣扎着想起来,可是身体不听从他的,越发累,浑身都很沉重,在然后,困意袭来,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眼前的场景才清晰起来。
纪辞以一个第三视角,回到了祝从殊小时候。
年幼的祝从殊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祝家老宅,手里抱父母的遗像,身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全是被纪辞或者祝从殊处理的祝家人,他们嘴不断动着,凑近了听到“天煞孤星”“克父克母”之类的话。
纪辞想冲过去,想要抱住祝从殊,但是怎么也无法成功,周围的人看不到他,也无法被他阻止。
小祝从殊慢慢抬起了头,看向他的方向,张开了嘴,吐出几个字“难道不是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里。
画面一转,纪辞来到了他和祝从殊的家——已经葬身火海的房子。
里面被布置得很好看,跟他们领证那天一样,但是没有那天热闹,空无一人。
突然一阵哭声传来,他顺着声音走去。
一个小小的少年坐在一个角落里,哭着,抬起头,是祝从殊,刚来纪家时的祝从殊。
纪辞发现自己有了实体,可以在祝从殊的眼中看到自己。他像受到什么支配似的,把手心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一颗糖递给了祝从殊。
小祝从殊看了他一眼,接了过去。
“这个糖,是只给我的吗?”
纪辞摇了摇头。
“哦。”祝从殊把糖收起来了。
紧接着,眼前的祝从殊在疯狂地长大,变成了去世之前的祝从殊。
“纪辞,这个奶糖我早就不吃了。”祝从殊眼睛执拗地盯着纪辞。
“纪辞,我没有家,你愿意给我一个家吗?”
还没等纪辞回复,眼前之人又变了。
是出车祸之前的祝从殊,“纪辞,我们有家了,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随着话音落下,这个房子又变了,变成一片废墟。
祝从殊满脸泪水,纪辞很少能见到祝从殊哭。
“纪辞,你为什么要毁了我们的家?”
纪辞想解释,但是什么也说不出。
“纪辞,你把我留在世上为数不多的东西毁了,你真的不后悔吗?”
纪辞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话。
祝从殊自己把自己哄好了,“没关系,祝从殊会永远原谅纪辞,不论纪辞做了什么。”
“纪辞,别难过。我的腺体还在,腺体就是我,我还活着。”
“我永远属于你。”
话毕,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
“不,不要——”,纪辞终于可以说话了,然后他突然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呼吸着。
慢慢地,纪辞平复下来,看了看周围的场景,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做梦。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了,第一条就是关于房子着火的事,他的心颤了颤。
他越来越冲动了。
房子没了,他和祝从殊还剩下什么?
纪辞慢慢躺倒在床上。
剩什么呢?
腺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