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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呼唤 纪辞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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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辞被转入ICU,医生只允许一个人进去探望。
纪安回家换衣服了。
纪以谦看了爱人一眼,轻声说:“你去吧。”
温予没说话,只是点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纪以谦站在原地,透过玻璃,看着里面。
他没进去,但他会一直守在这里,守着他的爱人和孩子。
温予站在病床边,用目光仔细描摹着纪辞的五官。
这是纪辞长这么大以来,第二次进ICU。第一次,是那场车祸。
温予伸出手,握住纪辞没有扎针的手,很凉。她不由得用点力气,想把温度和力量都传递给儿子。低下头,眼泪滴在他的手背上。
她没有坐,这间ICU里没有给家属坐的地方,她也不想坐,她就想这么站着,守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温予才止住眼泪。
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纪辞小时候的事情,调皮的听话的,什么都有,希望用这些、用爱可以唤回她的儿子。
不知不觉中,探望的时间到了。
“小辞,求求你,快醒来,好不好?爸爸妈妈接受不了再失去一个儿子。”
温予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病床旁,走到纪以谦的身边,二人靠的很近,纪以谦紧紧搂着温予的肩膀,轻轻拍了拍,目光却始终放在纪辞身上,久久不愿离去。
这件事被纪以谦压得死死的,两位老人并不知道。祝从殊没了,纪辞好不容易才脱离危险,结果又出事了。两位老人年纪大了,他怕二老受不了。
第二天,温予像昨天一样讲琐碎小事。突然,监护仪发出刺耳的报警声。
她猛地抬起头,看见屏幕上那条绿色的波浪线在疯狂跳动,数字从60一路飙到130。
“心率过快!血压在降!”
一群医生跑了过来,温予被请了出去,再次开始抢救。
纪以谦抱住摇摇欲坠的温予,释放一点点安抚性的信息素,给予爱人无声的支持。其实他也怕,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不能表露出来,他得为爱人孩子撑起一片天。
小辞,你一定要加油,爸爸妈妈等着你!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纪以谦已经手抖着签了两次病危通知书了,他第一次这么痛恨写自己的名字,也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那么刺眼。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慢却很有力量,一下一下打在夫妻二人的心上,转过脸,他们看到走廊那头出现了一个高大但瘦削的身影,——江逐。
昨天醒来,江逐从ICU转入普通病房,腺体处隐隐作痛,信息素熟悉又陌生。
他僵硬地转过脸看向梁寂,问出自己的疑惑,梁寂没回答,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很……茫然。
江逐继续逼问。味道太熟悉了,主人的名字就在嘴边,他却说不出口,只是逼问。
看着梁寂痛苦的表情,江逐似乎猜到了什么,可是他的内心还抱有一丝期待,期待听到不同的答案。
可是,一个又一个消息砸过来,腺体受损,祝从殊死了,自己换上了祝从殊的腺体,纪辞刚从车祸中醒来没多久就自杀了,目前还没有脱离危险。
每一句话都像炸弹,炸得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与纪辞从小一起长大,与祝从殊也算熟悉,他接受不了。
江逐的情绪过于激动,信息素再次不受控制,开始在皮肤下乱窜。几轮争斗后,祝从殊的味道彻底压过了他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按理说,信息素是受到基因调控,那么肯定是自己的信息素更多才对,此刻却反了过来。
江逐还没想明白,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昏迷前,他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喊他的名字,又像是在喊另一个人。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半夜,江逐浑身不舒服,特别是腺体处。
梁寂睡在旁边的陪护床上,身体微微蜷缩着。
江逐强忍难受,小心翼翼地下床,没有吵醒梁寂,看着爱人哪怕睡着时都无法舒展的眉头,他的心狠狠揪了一把,用手轻轻抚了抚,便走向洗手间。
江逐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水冲到脸上,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的手从脸颊处开始摸,摸到腺体处,几乎摸不到任何缝合痕迹,好像这个腺体天生就是他的。
江逐的手微微用力,他想把这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去掉,可是他又不敢太用力,这是祝从殊的东西,他没有资格随意伤害。
可这个腺体的每次躁动都会提醒他,他背负了什么。
水溅到镜面上,留下一片模糊的水痕。
望着镜子里虚弱的自己,江逐不由得狠狠皱了皱眉头,怎么这么虚弱。
这时,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开始泄露出来,雨后青草,冷雾,还有一点铁锈,那是他自己的。然后雪松压过来了,檀香,旧书,祝从殊的味道。他的身体好像成了战场,两股味道在这里打架,谁也不让谁,谁都想占据主权。
镜子里的脸跟着信息素在动、在变。
他扯嘴角,那张脸也扯嘴角。他皱眉,那张脸也皱眉。可那张脸是他的吗?
是祝从殊。不是,是江逐。不是,是祝从殊。两张脸不停地交换着。
江逐盯着镜子里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也在盯着他。谁的?腺体是祝从殊的,信息素是祝从殊的,那这双眼睛呢?这副皮囊呢?站在镜子前的人,到底是谁?
江逐伸手,想摸那张脸。手指碰到镜面的那一刻,凉的。镜子里的人没有伸手,只是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是他的。
他后退一步,镜子里的人也后退,可那张脸还在笑。
再也分不清了。
江逐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他认识这张脸,这是江逐的脸。可里面的眼神不是他的,不是江逐的。
那是祝从殊的眼神?可他没见过祝从殊这样看自己。
那是谁的眼神?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镜子里的人,不是任何人,也没人认识。
“我是谁?江逐?祝从殊?”
江逐低头环视一圈自己的身体,视线落在自己手上,“信息素都不是我的,那么我还是我吗?”他无能为力地嘶吼一声,然后一拳打在了镜子上。
镜子碎裂,小碎片落下,鲜血顺着拳头往下流,无数的小碎片里,有的是江逐的脸,有的是祝从殊,都在笑。
不是他刚才看到的那种笑,是嘲笑,笑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可他并没有在笑,他笑不出来。
听到动静,梁寂醒了,顺着灯光找了过来,看到这一幕,吓得心跳都要停了。
他把江逐拉了出去,让江逐坐在病床上,然后连忙呼叫医生。
医生用碘伏棉签小心翼翼地处理伤口,察觉到江逐体温很高,让梁寂帮江逐用酒精擦拭手脚,物理降温。
江逐脸色沉重,视线不知落在哪里,低着头什么也不说,他的脑子里很乱。
一切结束后,梁寂都快要睡过去时,江逐冷不丁开了口,
“阿寂,你说我是谁?”
梁寂跑了过去,抱住了江逐,“你只是你,你是江逐。”
他不敢释放信息素来安抚爱人的情绪,因为医生说,现在两种信息素在打架,不能给予任何外界刺激,只能靠他自己。
梁寂抱着江逐,下巴抵在江逐肩上,眼睛睁着。天从黑变灰,从灰变白。他不敢闭眼,他也怕,怕怀里这个人就变成另一个人了。
他告诉江逐告诉自己,换了腺体的江逐还是江逐,可是他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昨晚好不容易按下去的信息素暴动再次发作,梁寂被江逐赶了出去,江逐害怕伤害到梁寂。
梁寂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动了动,还是没能按下门把手。
理智战胜了情感,他不能进去,他不能影响到江逐。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祝从殊的腺体不再折磨江逐,但是也没有完全安静下来,充满了焦躁、不安,仿佛在寻找什么,或许是听到爱人微弱的呼救,想要前往爱人身边。
两股信息素在他身体里纠缠、撕咬,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有人在喊他。快来找我,快来找我。
腺体在疼,信息素在躁,这声音像是从外面传来的,又像是长在脑子里的,久久不散。
顺着那道声音,江逐慢慢地走出病房,梁寂拦住了他,但被推开。
梁寂脸上露出失落的表情,不过转瞬即逝,江逐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在向远处看。
“阿逐,你怎么了?”梁寂的声音依旧温和。
江逐脸上全是无措,“我……我也不知道。”
“你想去哪里?”问完后,梁寂就看向江逐,等待他的答案。
两人无声地对视了几秒,江逐才像是找回声音,开了口,“嘘,你听,你听到了吗?”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怪。可那个声音就在那里,在脑子里响,在身体周围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
话落,他的腿就不听他的,开始往前走。
“有道声音在呼唤着我,在向我求救,我……我感觉我需要去。”江逐的声音越来越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我陪你去。”
“不,我想自己去。”看着梁寂有点受伤的表情,江逐心里很后悔,但是意识告诉他,必须这样做。
“好,但你别走远,你还没有痊愈。”梁寂善解人意地说。
江逐内心愧疚,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梁寂看着江逐的背影,只感觉他和江逐之间的那根线快要断了。
他想起那天江逐出门前,也是这样的背影,江逐没有回头。那时候他在心里说“早点回来”,现在他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