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等我 纪辞站 ...
-
纪辞站在别墅门口,犹豫了半个多小时,才决定进去。不过钥匙在手里攥出了汗,也没插进去。
总是差了一点儿,就像他和祝从殊。
祝从殊爱他时,他不爱祝从殊;他和祝从殊领证了,却没有公开;祝从殊生病了,他却没有察觉。
他真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
其实也可以用指纹解锁,也可以用密码解锁,但是不知为什么他一直在和钥匙较劲,好像这样可以给自己找点事做。
“祝从殊,你走后,连钥匙都在欺负我,惩罚我为什么没早点爱你?”
这是他和祝从殊的小家,他们领证那天,祝从殊送给他的——他们的结婚礼物。
里面还有祝从殊的味道,里面的一切见证着二人那两年生活的甜蜜与幸福。
最后,他还是把门打开了,用指纹开的,钥匙被他丢在一旁了,密码明明很熟悉却怎么也按不出来。
“阿殊,我回来了!”纪辞故意让声音略带轻快,就好像过去的两年里的每一天。
祝从殊会做什么来着?会抱住他,会亲他,会让他喝一杯水。
“祝从殊啊祝从殊,你看,没有你,我连模仿之前我们相处模式的机会都没有。”
“算了,我自己来吧!”
“阿辞,你回来了。”纪辞模仿着祝从殊说话的语调,两条胳膊紧紧环绕着自己,可是抱得再紧也没有祝从殊抱他时的半分温暖。
动作无法复制,声音更是一点儿也不像,他忍不住苦涩一笑。
里面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样,餐桌上的饭早已经馊了。红烧肉,糖醋鱼,蒜蓉虾——他认出来了,都是他爱吃的。
当时他被巨大的情绪裹挟着,却没注意到那人精心准备的一切。
丝毫看不出动过的痕迹,他就知道,没有他,祝从殊是不会好好吃饭的。
“祝从殊,你怎么跟个小孩似的,不知道好好吃饭,是需要我喂你吗?”每次祝从殊加班太忙来不及吃饭,他都会这么说祝从殊,然后用勺子舀起汤,递到祝从殊嘴边。
祝从殊会顺从的张开嘴,然后凑过来亲他一会儿,亲的他喘不过气,还美其名曰加点糖。
这些事好像昨天还在上演,今天想起来又有点隔世般的恍惚。
眼前的饭菜静静地躺在那里,纪辞不知道,这是祝从殊故意留下的,还是只是忘了。
他只知道,那顿饭,他们终究没吃成。
“祝从殊,这是告别仪式吗?”
“可惜啊,饭没吃成,我的戒指也没送出去。”
纪辞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看这些食物,仿佛在窥探那人在准备饭菜时,所想所思。
是在考虑怎么和他决裂?在脑海里演绎着每一句话该怎么说?
还是在期待着他吃饭时,开心的模样?
亦或是回忆之前的种种?
纪辞什么都不知道,而唯一知情的人却已不在了,他连询问的机会都没有。
纪辞在别墅里慢慢走着,他摸过沙发,祝从殊坐在这里等他下班。摸过厨房的台面,祝从殊在这里给他做饭。摸过门框,祝从殊把他抵在门上,亲他。
有温馨的普通的相处,也有令人脸红心跳的激情碰撞,更有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决裂。
家里的每一处,都留下了独属于他们的回忆,哦,独属于自己的回忆。
纪辞又忘了,祝从殊不在了,人死形散,什么都没了,怎么可能记得?
所以,他更要记得!
“傻子。”
“为什么不选择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陪你最后一程呢?”
别墅很大很空,没人回应,只有一些轻轻的回声。
“我恨你,恨死你了。”
等了几秒,还是没人回应。
“不,我想你了!”
纪辞笑了笑,他到底在期盼着什么呢?
期盼着有人回应他吗?
笑话,他也真是疯了。
纪辞走向他们卧室,衣柜里二人的衣服交杂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也只有彼此。
衣柜是祝从殊整理的,纪辞想一人一边,找起来方便,祝从殊不肯,他说,“打乱放在一起,多好。”
“我找不到衣服啦!”
“那就穿我的,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让他们离你远一点儿。”除了这一点儿,祝从殊还有别的私心,他的衣服偏古板,纪辞穿他的衣服,可以遮掩一些独属于他的魅力,献殷勤的人可以少一些。
没想到弄巧成拙,让纪辞身上沾染很多禁欲感,哪怕已经是成人了,纪辞的笑容依旧纯真,极致干净与极致的诱惑融于一体,身上停留的目光更多了。
纪辞不知道祝从殊心底那些弯弯绕绕,爱人略带幼稚的话听的他心软软的。
祝从殊也仅仅比他大了三岁左右,却被经历逼得成熟稳重,好不容易露出那么孩子气的一面,他当然愿意配合。
“不过,祝从殊,你真是个大笨蛋,哪有用衣服来宣誓主权的?”
祝从殊没回答,只是狠狠嘬了一口纪辞的脸颊肉,然后埋在纪辞的颈窝处狠狠吸了一口,信息素在纪辞没意识到时就已经环绕了纪辞全身。
衣服是用来怀念的。
纪辞将祝从殊的衣服都翻出来,堆在床上,形成一个窝,然后躺了进去,这样的靠近,可以让祝从殊的信息素更浓郁一些,可以让他更舒适一些。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雪松,檀香,旧书。还在,还够他再闻一会儿。
人一旦舒适过头,就会带来麻烦。
纪辞的信息素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阳光、棉被、柑橘,带着一股烧焦的苦涩。它们像饥饿了很久的野兽,贪婪地吞噬着祝从殊衣服上残留的味道。雪松淡了,檀香散了,旧书的味道一点一点消失。
祝从殊的信息素在变淡,直至消失。
纪辞猛地睁开眼,然后站了起来。
因为他,他的信息素,他在吃掉祝从殊最后的东西。
这是祝从殊在向他作第二次告别。
不要!
纪辞像犯了错的孩子,不停地收回自己的信息素,去挽留爱人留在世上的最后一点东西。
失败了,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对不起,我又搞砸了。”
“阿殊,你看,没有你,我只是个笨蛋。”
“阿殊,你真的放心把这个笨蛋留在世上吗?”
“不忍心,对吧!”
纪辞看向离自己最近的那件衣服,祝从殊的信息素已经淡得快没了。
纪辞对着它,轻声说:“再见,我的爱人。”
再见,就是很快再一次相见。
没人回答,纪辞知道不会有人回答,可他还是等了几秒。
“你慢一点,等等我,好不好~”,话音刚落,纪辞忍不住在心里唾弃自己一把,上次撒娇没用,这次肯定也没用啊!老是用同一办法,估计祝从殊早就烦死了吧!
“祝从殊,你不许厌烦我,你不让我做的事我都改,你回来,我只想你回来。”
纪辞慢慢坐了下去,没哭,就是脸上有点湿。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直没送出去的亲手做的戒指,出车祸时,戒指在口袋里,后来,妈妈递给他的那刻,他自己还怔了一会儿,忙慌接过去,藏了起来,更没敢看妈妈的脸。
为了家人,他应该再坚强一点的,他是顶级Alpha,可是,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空了一块,不是完整的他了,他也可以软弱逃避。
好遗憾啊!他还没给祝从殊戴上,也没让祝从殊给他戴上,一模一样的两颗,只是一个略大一些。祝从殊的手比他大一些,手指粗一些。
哦,还有点区别,一个是Z&C——祝&辞,一个是C&Z——辞&祝。
本来想刻S&C——殊&辞,但在刻的时候,太想刻好了,不小心写错了。
纪辞想重新再做一个,但店主人劝阻了他,有些东西冥冥之中自有天定。不过,这个字母也可以解释清楚。
“我好笨,对不对,祝从殊?”
又仔细看了一会儿,好丑,配不上祝从殊,之前舍不得扔,现在却越看越嫌弃。
于是随意地扔进了一个柜子里,反正也带不过去。
等到那边,再给祝从殊重新做一个,那时,他肯定可以做一个更好的。
“阿殊,你会想要吗?”
“要,必须要,哪怕你不要,我也会强制你戴上的。”
随后套上了一件祝从殊信息素最浓的衣服,拿出手机,给他的堂弟纪安发了几条短信。
“小安,哥哥从来没有求过你任何事情,但是今天有点迫不得已。”
“帮我照顾好我的爷爷们和爸爸妈妈。”
“纪家就交给你了。”
纪辞盯着屏幕上的“发送成功”,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下。
纪辞一步一步走到厨房,每一步都走得很重,这些声音传到耳朵里、心里,无形之中给了他勇气。
他拿起了一把刀,“你之前不允许我拿刀,现在你管不了我了,你会生气吗?”
祝从殊用它切过菜,切过肉,切过给他吃的每一顿饭。
现在又有了其它用处。纪辞会用这把刀,划开自己的手腕,去陪伴着祝从殊。
走向浴室时的脚步声放轻了很多。
“我拥有他,是我的幸;我失去他,是我的命,可我不认命。”
浴缸里的水渐渐变多,红色一点点扩散,随着时间流逝,颜色先变淡,后又变得更深。
浴缸里的人,脸色越来越白,与水里的红形成鲜明对比。
水还在涨。
红的,从浴缸底慢慢往上爬,他看见祝从殊的脸在水里晃,笑了一下,然后散了。
妈妈在喊他,小辞,小辞,很远,像隔着一整条江。
纪辞看见一条江,祝从殊站在对岸,背对着他。纪辞想喊,喊不出声,想跑,腿动不了。
鱼竿。湖。祝从殊作弊。他把鱼放进小爷爷鱼篓里,冲他眨眼。爷爷们在笑。
江逐的脸。枪。腺体。
生理课老师说“腺体是人的第二颗心脏”。
沈清说“价高者得”。
谁出了更高的价?没有人。
只有他。
水越来越红。祝从殊的背影越来越远。他被固定在原地,只能干着急。水声很大,灌进耳朵里,咕噜咕噜的,把他的声音吞掉了。
他想说等等我,说不出来。
水没过他的嘴,没过他的眼睛。只剩一片红,和那张永远追不上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