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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守 江逐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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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逐被送进重症监护室的第一天,梁寂守在病房外,整整一天。
江家人早回去了,江爷爷年纪大了,身体熬不住,江寒,不提也罢,不落井下石就是好事了。
第二天,他没记住是怎么过的。
同楼层其他病房的人络绎不绝,有兴高采烈带着痊愈的亲人离开,也有不接受现实大哭大闹的,企图通过声音留下爱的人。可是他根本看不清,也听不到。好像他们走得太快了,只在他的眼前留下残影,好像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第三天,走廊好像变得更长,灯是白的,白得发冷。
梁寂坐在长椅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是空的,他攥了攥,又松开。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只知道护士换班的时候都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纪辞醒了,被转到了普通病房。
听到这个消息时,梁寂愣了一下,半晌才想起,纪辞是和江逐一起出的车祸。
按理说,他应该去看望纪辞的,不过他没去。
他的脑海里总是抑制不住地想,如果没有纪辞、没有祝从殊……他厌恶这样把错误推给别人的自己,可他只能通过恨意来转移内心的痛苦。
梁寂站在ICU门口,隔着玻璃,看着里面那个还在昏迷的人。
“纪辞都已经醒了,你呢?你不是Enigma吗?你的优势呢?”
“你不是说会永远跟我在一起吗?”
“你不是说会让我知道你跟我的两个爸爸不一样吗?”
“别抛下我,好不好?我只有你了!”
梁寂靠在玻璃上,额头贴着冰凉的表面,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在呼叫那个沉睡的人。
他的手无意识捶打着玻璃,力道不大,却是一个人看不到希望时,痛苦的呐喊。
拳头慢慢张开,变成了掌,在玻璃上留下了无力的抓痕。
过了好一会儿,梁寂动了,换好了一次性隔离衣,走到门口,推开了江逐的病房门。
医生特许他进去,因为江逐的腺体移植情况特殊,主治医生认为伴侣的信息素可能有安抚作用,所以破例允许他长时间陪同。
江逐的情况不稳定,随时可能出事。
梁寂知道自己进去了也没用,但是他还是做了,他认为自己应该在。
他摸了摸腺体上的阻隔贴,然后缓缓推开了门。瞬间,一股压迫感很强的信息素扑面而来。
是江逐的,雨后青草,冷雾,还有一点铁锈。
还有另一个人的,雪松,檀香,旧书,祝从殊的味道。
两股Enigma的味道混在一起,像两只野兽在撕咬。空气里充满了躁动、混乱、使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梁寂被冲得腿一软,身体不由得下滑。他扶住门框,指甲掐进掌心,才没有摔倒在地。
缓了好一会儿,还是有点站不直,他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才让自己清醒了一些。
江逐移植腺体后,梁寂就查阅了相关资料,了解了可能出现的情况,并做了相应的预测以及简单的应对措施。
如今这个局面,也在他的预测之中。但他绝对没想到,真正面对的时候,会这么难。
也是,Enigma的腺体移植很少见,相关书籍多数都是猜测,并不能完全概括。
梁寂慢慢挪着步走到床边,站定。
ICU有陪护椅,就在床边不远处,他没有坐过去,他想离江逐再近一些。
离得近了,那两股味道更浓了。雪松和檀香钻进鼻腔,顺着细胞的呼吸进入体内,撩拨着他的腺体。
腺体开始发烫,一下,两下,三下,像心跳,像催促,更像某种本能的召唤。
他是Omega,Enigma的信息素压下来,他连反抗的念头都抬不起来。
哪怕那味道不完全是江逐的,哪怕那味道里掺杂一个死人的信息素。
他的身体还是在本能地蜷缩、战栗。
任何阻隔剂在此刻都失去了作用。
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腺体在烧。他咬着牙,指甲掐进肉里,在手心留下一个个血红的月牙,这样才忍住没有跪下去。
生理在靠近,心理在排斥。
他的信息素在臣服,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顺从。
不掺杂情爱,只是强者对弱者的压迫。
他和江逐匹配度不高,江逐在他身边从未释放过那么浓厚的信息素。
今天的一切都在不断引导他,告诉他,他和江逐不合适。
他好恨啊!恨自己是Omega。
这不是他第一次恨自己是Omega。
上一次是很多年前,他看见Omega爸爸跪在那个人渣面前,额头磕在地上,发出闷哼,浑身发抖,卑微到极致。哪怕是那个人先出的轨,爸爸却在信息素面前毫无反抗之力。那时候他不懂,后来他懂了。
刻在骨血里的东西,逃不掉。
Enigma、Alpha、Omega,他们都逃脱不了信息素的支配,也逃脱不了在分化之时,就已经为他们划定的本能。
世人贪恋第二性别带来的优势,却不知一切早已明码标价,所有人不过是自然繁衍的工具。
在命运提前写好的规则面前,所有人都不堪一击。
梁寂攥紧拳头,他忽然明白了,爸爸为什么对他说,“如果可以,我情愿你是一名Beta。”
江逐躺在床上,眉头紧锁,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的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
嘴唇干裂,偶尔张开,却发不出声,只有从喉咙里溢出的闷哼,很轻,但每一声都像刀子,扎在梁寂心上。
梁寂伸手,想摸他的脸。
指尖刚碰到江逐的皮肤,他就往后缩了一下,即使昏迷,也在疼。
梁寂的手悬在半空,他愣了几秒,慢慢收回去。
然后他继续站着,看着,哪怕两条腿都在打晃。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和江逐偶尔的闷哼。
可信息素一直在打架,两股味道,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冲撞、撕咬、此消彼长。
一会儿江逐的青草味压过雪松,一会儿祝从殊的檀香又盖过铁锈,空气里没有一刻平静。
梁寂被那两股味道反复冲刷,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也在躁动,甚至有回应的趋势。
他咬着牙,硬撑着,没有离开。
不是不想离开,是不敢。
他怕自己一离开,江逐再出什么事。
梁寂在病床不远处的陪护椅上坐下了,他实在撑不住了。
累从心底深处不断向周围扩散,比在工作时加班到凌晨还累。
夜里,江逐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ICU的护士刚出去巡视,病房里暂时只有他一人。
梁寂猛地惊醒,扑到床边。
江逐的眉头拧成一团,嘴唇动着,发出含糊的声音。
梁寂凑近了听。
“……谁……”
梁寂还是听不清,然后他的身体本能向江逐靠近,仔细辨别着江逐在说什么。
“我是……谁……”
这回他听见了,那几个字从江逐嘴里说出来,像刀子,割得他浑身疼。
梁寂的眼眶红了。
他握住江逐的手,那只手烫得吓人,像烧着的炭,可他没有松开。
“江逐,江逐!”
“你是江逐!你只能,也必须是江逐。”
换了腺体后的江逐还是江逐吗?不,江逐就是江逐,但还是他的江逐吗?
不知道!
他真的好害怕,怕江逐真的忘了自己是谁,也怕他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
江逐没有醒,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
信息素也彻底乱了,两股味道疯狂冲撞,整个病房都是压抑的躁动。
梁寂被冲得头皮发麻,腺体烫得像要烧起来。他的信息素完全失控了,在疯狂回应那两股Enigma的味道。他的身体在软,在抖,慢慢地不由他支配了。
江逐的信息素对他来说没那么大的吸引力,他靠近的不是江逐。
他的眼眶红透了,咬着牙,没有松手。
他按了紧急铃,然后紧紧握住江逐的手,一遍一遍地喊他的名字。
他已经没有办法了。
医生冲进来的时候,看见梁寂浑身发抖,腺体发烫,被两股信息素冲得几乎站不稳,却死死握着江逐的手,不肯松开。
医生让他松手出去,他摇头。医生看他死死攥着江逐的手,眼神里全是不肯退让的执念,又急着处理指标,便快速吩咐护士给他戴上阻隔面罩,没再硬劝。
然后医生开始检查、打针、观察。
折腾了半小时,江逐终于安静下来,信息素也慢慢平复。两股味道不再打架,只是缠绕在一起,像两条蛇,分不清谁是谁。
梁寂站在床边,看着江逐苍白的脸。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了一句:“你不是最会忍吗……这次也忍住,好不好?”
窗外,天快亮了。
江逐的手还被他握着,偶尔会动一下,像在回应。
梁寂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江逐的手背上。
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手背上。
那些信息素还在逼他臣服,他恨这种感觉,恨自己的身体这么诚实,恨自己控制不了这该死的反应,恨那个死了的人还在影响他们。
窗外的光一点点亮起来,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梁寂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会守着江逐,直到他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