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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诊断书 “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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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死。生与死与离别,本不由人支配,可我偏要。唯使汝忧,的的非吾所忍。”
拿到医院诊断书的那一刻,祝从殊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不是个爱抱怨的人。哪怕从小父母双亡,哪怕叔伯争权,哪怕各种追杀不断,他都没有如此怨恨过。
因为有纪辞。
如果过去种种苦难,只为了可以拥有纪辞,只为以后余生的长相守,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是呢?
呵,幸福不过两年,他就确诊了绝症,剩余时间不到两个月。
这一刻,他只想问: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红色的印章盖在白纸黑字上,他的第一念头却是荒诞,第二念头是纪辞怎么办?
在那个利益之上的祝家,唯有爷爷爱他。
爷爷与纪老爷子交好,他的生父与纪爸爸是同学,生母与纪妈妈更是从小一起长大。
两家人经常来往,关系匪浅。
纪辞还在纪妈妈肚子里时,他就被妈妈教导,一定把这个宝贝当成自己亲弟弟或者亲妹妹,好好爱护。
两个妈妈也开过玩笑,想给他俩订娃娃亲。
年幼的他不知道这只是她们的随口一说,一个小小的念头就已经在他幼嫩的心底生根发芽,这个宝贝是属于他的。
他对爸爸妈妈的印象不深,为数不多的画面都与纪辞有关。
祝家家族很大,争权严重,他的父母对公司不感兴趣,自愿放弃,前往国外。他不愿意,他不想离开这里,他想跟纪辞一起长大,但是这并不能由他做主。
后来父母意外去世,他被爷爷接回来,成为家族中叔辈弟兄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爷爷病重,他被送往纪家,再次见到了纪辞,还有跟在纪辞身边,令人讨厌的江逐。
那时纪辞已经忘记他了,不过纪辞并没有因为他这个陌生人而排斥他,反而用软软的小手将一个奶糖放在他手里,牵着他这个外人,带着他玩,保护着他。
阳光从纪辞身后照过来,他抬头看过去,愣了一下。那双眼睛微微上翘,像笑,又不像笑。眼角两颗痣,挨得很近,一上一下。
那颗糖很甜,甜得他暖暖的。他第一次吃那么甜的糖。
或许是可怜他年幼失去双亲,或许是因为他长得像故友,纪家的爷爷们、爸爸妈妈对他格外的好,把他当成亲生儿子,甚至有时候超越亲生儿子。
小小的纪辞也没有因为家里多了一个人、分走自己长辈的关爱而讨厌他,反而把他介绍给自己别的伙伴。虽然他并不喜欢这些伙伴,他只喜欢纪辞。
慢慢懂事的他也状若无意地问过纪辞,问过他,为什么不排斥、不讨厌他?
他还清楚地记得,已经是少年人的纪辞跟个中二病似的说,“我要当超人,我要保护所有弱小,我要拯救世界!”甚至,纪辞还让他和江逐陪他穿超人衣服。江逐满眼嫌弃,骂纪辞“二百五”,手上却接过衣服,同意了。
而他只觉得纪辞做什么都是对的,脑海里浮现着,“你已经是英雄了,我的超级英雄,我的纪辞。”
“我的”两个字吓了他一跳,但是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或许从小时候就埋下的种子在此刻开始生长。
等他回过神来,他早已被纪辞带着换上了属于他的超人服装。
后果就是他们三个被纪爸爸和纪妈妈疯狂嘲笑。
纪妈妈笑得直不起腰,纪爸爸端着茶杯,咳了好几下才憋住笑。纪辞的脸红到耳朵根,但还是梗着脖子说:“超人一开始也没人信的!”他站在旁边,看着纪辞脸红脖子粗地争论,心里想:我的阿辞,怎么连吵架都这么可爱。
那天之后,他们三个被嘲笑了好几天。纪辞一开始还脸红,后来干脆认了,逢人就说“我是超人,你们等着被我拯救吧”。江逐翻着白眼骂他“中二病”,可每次纪辞喊他,他还是会去。
他记得有一次,纪辞和江逐在院子里玩,他站在远处看着。江逐不知道说了什么,纪辞笑得前仰后合,伸手去推江逐。江逐没躲,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纪辞笑。
他忽然觉得那个画面很刺眼。他想走过去,想把纪辞拉走,想把江逐推开。
可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后来纪辞发现他,跑过来拉他的手,说“阿殊,一起来玩”。他跟着去了,可心里那个刺,一直没拔掉。
纪辞一直拉着他,江逐虽然懒得看他,却也同意他加入他们。他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
可时间不会停。他也不知道,后来他们会变成什么样。
在纪家,他感受到了从所未有的温暖,爷爷们带着他们钓鱼,纪爸爸带着他们去游乐场,纪妈妈会为他们讲睡前故事。
有一次他发烧,纪妈妈守了他一夜,给他换毛巾、喂药、讲故事。他迷迷糊糊醒来,看见纪妈妈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那时候想:如果这是我妈妈,该多好。
后来他不敢再想。因为越想,越怕失去。
这些事平常但温馨,他记忆中所有的快乐,似乎都与纪家挂了勾,都有纪辞的参与。
那时,小小的他还不懂爱,却已经把纪辞划为自己的所有物,他排斥所有可以分走纪辞注意力的小孩。
如果他有很多糖果,那么他不介意分享。可是,他只有一颗,还是苦了很久才拥有的唯一一颗,只能是他的。
后来,他才知道,纪辞的奶糖有很多,也给了很多人,他不是唯一。
第一个接受纪辞奶糖的是江逐,他祝从殊不是第一个,更不会是最后一个。
所以那个牌子的糖他再也没吃过,不,是再也没有吃过糖。
他以为不吃了,就能假装那颗糖是只给他的。
可他骗不了自己。他想要的从来不是糖。是给糖的那个人。
拥有的时候不会去思考,失去了,那些瞬间才会一遍一遍地回来。
他那时候不知道,后来他会在无数个夜里,反复想起那只手、那颗糖、那个笑。
祝从殊揉了揉眉头,纪辞本来就是一个什么都不缺的人,所以他不吝啬地把好东西分享给别人。
他知道如果只等纪辞来主动给予,那么他根本得不到想要的。
有时候,他也感觉自己很可耻,纪家对他那么好,他却觊觎着他们的宝贝,想占为己有。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奶糖很好,但是纪辞更好!
手上的体检单被揉得有点皱,但是结果却清晰可见。
“阿辞啊,我的超人,你能不能再来拯救我一次呢!”
不是超人,是神明。
手机亮了一下,锁屏上纪辞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将他带回那个充满黑暗与光明的少年时期。
那年爷爷病危,他回家,然后被叔伯关进了一个满是Omega的房间,诱导他分化。
若是Omega,皆大欢喜;若是Alpha,各种信息素混杂,足矣逼死一个还未成年、刚刚分化的Alpha。
两种结果,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好的,没有了他,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得到祝家。
信息素混杂,甜腻,令人恶心。
小小的他蜷缩在一个角落,后来,记不清了。只知道一个少年带着另一个少年闯了进来,带走了他。
那一刻,他灰暗的人生再次亮了。
纪辞是他的神明,他的神明找到了他。至于江逐,那个目前想要分走他糖果的坏人,应该是被纪辞强制带来的,不重要。
当晚,祝从殊就发起了高烧,是分化前兆。
纪辞想要进去陪祝从殊,被拦住了,这种时期,任何不确定的因素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江逐站在纪辞身后,皱着眉,什么都没说,但手一直攥着纪辞的衣角。
祝从殊被捆在床上,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脖子后面更是疼得要命,脑子里却全是纪辞,各种各样的。
“你这么酷,以后肯定会是顶级Alpha,我也一定会是,再加上江逐。咱们就是临江市最厉害的存在。”
“嗯”,不管纪辞说什么,祝从殊都会给予肯定,但此刻,不要江逐。祝从殊在脑子里补充,只有他和纪辞。
随着长大,祝从殊明白,两个Alpha是没法在一起的,特别是他明确自己心意后。
他知道,纪辞肯定不愿意也不会成为弱弱的Beta和Omega,所以他总在心里默默祈祷,他希望成为Omega,这样或许他跟纪辞才有可能。
事情总是不按他想象地发展。
一阵强烈充满攻击性的信息素传来,他分化了。
医生告诉守在门外的纪家三口、江逐和祝爷爷的律师:Enigma,一个凌驾于所有性别之上的Enigma。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这样一来,祝从殊可以名正言顺地掌管祝家,性别的天然优势可以为他减少很多危险。
除了祝从殊自己。
纪家父母的关心,律师的恭贺,江逐别扭地羡慕着、藏都藏不住,纪辞满眼的崇拜……
他想,命运真会开玩笑。他想成为Omega,命运给他Enigma;他想靠近纪辞,命运让他只能远远看着。
无人知道,这个本该意气风发的少年,在寂静的黑夜中,无声地控诉着命运的戏剧性。
但他还抱着一丝希望,万一,纪辞可以接受他呢?
纪辞用事实告诉他没有万一。
纪辞如愿分化成了顶级Alpha,江逐也分化成了Enigma。
从高中到大学,虽然他们不同届,但一直在一起玩。三个长相顶尖、身世顶尖、信息素顶尖的男人,自然万众瞩目。
祝从殊阴郁狠厉,江逐冷漠古板,性格最好、样貌最好的纪辞理所当然地成了最受欢迎的那个。
情书收到手软,但没人能真正近身。因为祝从殊就像他最忠心的信徒,杜绝任何人靠近他的神明。
他也以为就会这样守护下去,可是他忘记了,纪辞会长大,会有属于自己的人生,有属于自己的爱人,有没有他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