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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迷人死 “我家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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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舱底部同样散发着黏腻的甜味,渡船上的船工们都被迷倒扔在这里。渡船底部有水密隔舱,就是为了防止意外触礁,可眼下涌动的水势毫无停歇的迹象,显然下手之人对船体结构很是了解,早已提前破坏了隔舱。
在崔瑾捂住口鼻,试图唤醒船工时,船体开始明显缓慢地向一边倾斜,同时货舱中也开始渗水,脚下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扭曲声响。
“可恶!”崔瑾额上渗出冷汗,这些人完全失去意识,哪怕是他用力掐人中都几乎没有反应。
冷静,冷静!
想想这个时候还能做些什么!
崔瑾拼命强迫自己思考。他吐了口气,一脚踢翻堆在一旁的木箱,将里面的布匹杂物倾倒一空,又卸下几面门板,粗暴而迅速地将各类布匹撕开,把昏迷者绑在木箱和门板上。
在他把他们全部搬到甲板上的时候,水已经漫过货舱的一半,好些杂物漂浮在浑浊的水面上,渡船也已头重脚轻地偏向一边。
不知何时外面阴云密布,狂风大作,似乎酝酿着一场瓢泼大雨。
崔瑾心如擂鼓,一声又一声,重重砸在他的耳畔。
然后他真的听到了一声炸响。
整艘渡船好像撞到了暗礁上,崔瑾只觉天旋地转,视线里的所有东西似乎都在无规则地摇晃。崔瑾紧紧抓住杜雨安,把他牢牢绑在自己胸前。
一阵令人不安的嘎吱声后。
“轰!”
整块船板被水压冲垮,碎裂的木板伴着湍急的水流劈头盖脸地扑来——渡船彻底倾覆了。
崔瑾下意识背对袭来的水流,一手抓紧佩剑,一手护住杜雨安的后脑。
脚下一空,崔瑾甚至还来不及做好准备,就被一股巨力攫住。冰凉的河水灌入口鼻,将他和杜雨安裹挟起来,狠狠甩向船外。
——
苏琼意识回归时,发觉自己背部硌得生疼。那大约是一道船梁,硬邦邦地架着自己的大部分重量。
耳畔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身下的船驶得极不稳当,左摇右摆,时不时还有水花溅到身上,完全没有官家渡船来的平稳。
苏琼闭着眼,在心里召唤系统。
系统长舒口气:【我的妈呀,可算链接上了。】
苏琼:【怎么回事?我怎么突然掉线了?】
系统:【我也不知道啊!你本体掉线的时候,我就被强制关闭了,一直也没有链接到你。】
苏琼疑惑:【这不对吧,我之前失去意识的时候,用崔瑾的号还是能连上你的啊。】
系统挠挠头:【如果只是睡着,我还是可以切换到你清醒的小号上的。但这次你这两个身份几乎是同时失去意识的,所以我也被迫断开了。】
苏琼:【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系统:【是的捏。】
苏琼长叹:【唉。】
系统:【……我感觉到你在心里对我统身攻击。】
苏琼微笑:【你感觉的没错。】
“砰”的一声闷响,打斗声忽然停歇下来。
“你这汉子!本公子都说了,只是仗义出手,你何必纠缠不休,非要与我打生打死?”这人一出声,苏琼就听出他正是渡船上搭讪的花影公子。
他话音刚落,另一道尖细声音随之附和道:“就是就是。”
“哈。你是想说,散布‘蚀魂迷香’的不是你,反而另有他人?”第三人明显是沈行酬,他压低声线,语气透着嘲讽。
“正是如此……”那边花影公子似乎也有点气短,回道:“我意识到有人暗下迷香时已然来不及了。‘蚀魂迷香’嗅之难解,若无解药,中者非得睡足一个时辰才能醒。我见你匆匆离开,唯恐有人趁你不在对令正下手……这才带着她离开渡船,非是我欲行不轨。”
“就是就是!”花影公子刚说完,那尖细声音再度响起,“我们公子实是个大大的好人,你这黑脸丑人不道谢就算了,居然还上来就打!你这是以、以虾仁之心度菌子之腹!”
沈行酬冷笑一声:“船上那么多老弱妇孺,你不想着解救,只顾掳走内子一人,还真是‘天大的好心啊’!”
“我呸!”这次还不待花影公子说话,那人便抢先啐了一口:“我家公子有我这样的美人追随,怎么可能看得上你那什么‘内子’、‘外子’的丑八怪?你少在这瞎说八道!”
“哦?”苏琼虽然没睁眼,也能猜测到沈行酬此刻脸上的表情,“不知这位是?”
那人语气得意起来:“我呀?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也好叫你知道姑奶奶的名号——我正是美貌胜过灵飞仙子千万倍,我家公子这辈子最爱的人,人称江湖第一美女的‘迷人死’!识相的就带着你的丑八怪老婆赶紧滚蛋,否则姑奶奶我要你好看!”
“不愧是‘花影公子’,连迷姑娘这样的……美人,都为你折服。你其他那些红颜知己,若是听到了这个消息,岂不都要哭得肝肠寸断?”沈行酬的声线没有丝毫温度,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苏琼:【咦?沈行酬怎么这么大火气?】
系统刚从崔瑾那边逛一圈回来,水都喝饱了:【他这个性格,知道是花影公子下手害了一船人,火气大才正常吧。】
苏琼:【他应该不知道。如果知道是花影公子暗中把船凿沉了,沈行酬不会追着他跑过来,第一时间一定是救人才对。】
花影公子见沈行酬叫破自己名号,也是心中恼怒。他觑了一下完全没听出好赖话的迷人死,心下暗忖: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如此锲而不舍地跟过来,连躲到这里也没能甩脱。眼前这汉子也识得我,若真叫他跑到江湖上大肆宣扬……今后岂有我的好日子过?
想到这里,他打定主意,要让沈行酬再无上岸的可能。
方才二人都未尽全力,花影公子自忖还有三分留手,再加上迷人死在一旁助阵,在这小小的舢板上,即便不能让沈行酬命丧当场,想把他打落水中任其自生自灭,也算绰绰有余。
花影公子拿定主意,欺身向前:“废话少说!咱们手上见真章!”
他手中折扇“唰”地平平展开,一式“削金裁玉”攻向沈行酬面门。沈行酬向后微仰,也不去碰别在腰间的佩剑,右手并指如剑,自下而上点中扇面。花影公子手腕一翻,折扇在手里转了个来回,又是换了个方向去割沈行酬的喉间。
沈行酬左手背在身后,只用一只右手,或挡或拂,或拆或拨。他板着一张平平无奇的大黑脸,瞧着竟比花影公子这个用扇子的风流公子还要轻松写意。
花影公子额头沁出汗珠,心中暗道:奇哉怪也,怎么本公子的扇子像是自己往他指头上撞?难道这人武功竟在我之上不成?
他身形急转,手中折扇旋出层层虚影,扇缘如刃,又是一式“雾里看花”去斫沈行酬探来的双指,同时高声喝道:“迷姑娘,还请助我!”
迷人死却未动,也未出声。
苏琼心下正疑惑,耳边一道带着恶意的细细嗓音突然响起。
“你醒啦?”
苏琼心中大骇,身体被吓得一抖。知晓自己装不下去了,他叹了口气,缓缓睁开双眼。
这一眼,差点没要了他半条命。
只见一张仿佛刚从面粉缸里钻出来的脸,同自己鼻子对鼻子,眼对眼地贴在一起。
那张脸刷白刷白,眉毛画的又细又挑,简直快飞上了天,嘴唇抹得赤红,颊边又涂着两坨圆圆的红晕,极为惊悚。便是再美貌的人,经这么一画,也和鬼没什么分别了。
迷人死见苏琼睁眼,往后让开些许,眯起眼睛对着他上下扫视,露出十分的轻蔑:“长得这么丑,还好意思叫公子救你?”她的嗓音尖细,语调也有些怪异,像是自己五音不全,却硬要绷紧嗓子学那唱戏声调。
“这都是……意外。”苏琼试图撑起上半身,这才发觉自己迷香的药劲还没过,身上还使不上力气。
“意外?”迷人死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把手放在他的肩头。
一滴雨落在苏琼脸上,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下雨了。
花影公子那边愈加支撑不住,雨水落下,很快把他的衣衫打湿,在沈行酬凌厉的攻势下更显狼狈。他厉声喝道:“迷人死!你在做什么?难道想看本公子败在这黑脸汉子手里吗!”
“我在做什么?”迷人死的手上渐渐用力,笑着回答:“我当然是在帮你啊。”她手上运劲,向前猛地推出。
舢板没有船篷遮挡,苏琼错愕之下,只来得及扣了下船沿,整个人就倒栽着翻进了滔滔河水中。
苏琼:【尼玛!】
苏琼不会凫水,更没有闭气的功夫。他的手在水流里无力地划了两下,瞬间就被河水没顶。
“你做什么!”花影公子惊道。他和沈行酬的打斗几乎同时停止。
没有丝毫犹豫,沈行酬立刻跃下舢板,身影很快隐入水中消失不见。
“就是这样帮你啊!”迷人死撅起嘴,“这下两个麻烦都解决了,你怎么都不谢我?”
“你……”花影公子气结,想到美人“蚀魂迷香”未解,如今落水只怕会就此香消玉殒,不由失落万分。
迷人死也不在意,只急着把外衫脱下罩在头上,防止雨水淋花了她的妆容。
“唉,真是倒霉。”花影公子小声嘟囔,也学着迷人死把外衣罩在头脸上,看她自顾自地坐在船内,不得不认命般地捡起一旁的木桨,往对岸的野渡费力划去。
舢板在雨幕中渐行渐远,一高一低两个罩着外衫的滑稽身影,伴着断断续续的划桨声,没入昏暗的天水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