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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五罪 诱敌 “凶手…… ...

  •   翌日,苏珩给栀梨姐姐披上斗篷带她上了马车,自己换了低调的粗布衣裳,戴上轻纱帏帽,从苏府后门出发,亲自架着马车送她去了明月酒楼的接头点,她将马车停到了离酒楼不远处的一条僻静的巷道中,独自步行百步,去了明月酒楼。

      她步入明月酒楼,穿过喧嚣的大堂,选了一安静角落处落座,点了一盏茶水静坐不语。

      堂内酒客推杯换盏,喧闹声里忽掺进一声妇人压抑的啜泣,邻座几个酒客瞧她哭得凄惨,纷纷侧目,有好心的书生递上一方粗布帕子,轻声劝慰一句,“娘子家中发生何事,竟伤心至此?”

      妇人穿着一身粗布素裙,整个人字伏在案上,肩头不住颤抖,声音哽咽沙哑,“我家那死相,一个月前冲撞了城中一位权贵,便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押去了刑部大牢,我掏空家中积蓄,凑了好些银钱,才打通门路去刑部探监,可我家那死相……

      她瘦弱的肩膀一抽,喉咙哽咽,“好好一个汉子,在牢里折磨的没了个人样,活生生被砍了三根手指!”

      此话一出,旁边几人倒吸一口冷气,“怎的如此残忍?”

      “这也太目无王法了!”

      “娘子,你要不找找门路,赎人出来?”那书生不忍心道。

      “赎人哪是这么容易的,”那妇人愤而哭道,“刑部的官差亲口对奴家说,只要人进了刑部大牢,这刑罚轻重还不是任由他们拿捏。要想保住一根手指,便要花十两银子,保七根手指,便要七十两,若是要赎人出来,便要备齐整整五百两银子!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来这么多银钱。”

      “我实在没了办法,只得到处借银钱,可被三亲五戚拒之门外,只得来了这酒楼寻思着做点伙计,可这掌柜知道奴家官人入了刑部大牢,不敢用奴家,这样下去,奴家只能去那青楼卖身,可就算如此,没个三年五载,有哪里凑得上赎身钱。”

      “这五百两银子,都够十户人家买屋买铺、吃后不愁三辈子了!这刑部的胆子可真肥啊。”

      “哼,这些官差如此胆大包天,还不是仗着上头有人,都是一丘之貉。”

      “哎,说起刑部,你们看到昨日的《京都小报》了吗?”

      “哎?你抢到了?”

      有人压低声音说,“我看到那上面写着,百姓自行请愿投票处以死刑,这排名第一的,就是这刑部的孙裕!”

      “孙裕?看来刑部这些年是做了不少欺压良民的恶事,不然怎生好好一个官员,竟然排到了第一?”

      “哎,你说,这修罗判官会不会对这孙裕执行死刑判决?”

      "这可不好说,这陛下不是下令刑部和镇卫司捉拿这人吗?朝廷这么多人,他能逃得了?"

      "哼,依老子看,这什么劳什子修罗判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可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就让他们狗咬狗!"

      苏珩伸手按下五纹铜钱,放在四角木桌桌案上,纱帽未摘,起身走了出去,桌上茶水一动未动。

      待她返回小巷,掀开马车车帘,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只有车壁上刻了一个浅浅的弯月标记。

      苏珩独自驾车绕到苏府后门,停车后步行入了寝房,正换下外衣,屋外传来杏儿的声音,"大人,今日孙侍郎亲自来府上拜访,带着一盒雪莲,现在人就在府外侯着呢,奴婢瞧他挺着急的,似乎找大人您有急事……"

      苏珩解开衣襟的手指一顿,心道:急,就对了。

      她不紧不慢地解开衣襟,淡淡道:"礼收下,人便不见了。"

      "你一会儿给孙侍郎回话时便说,你家大人伤势未愈,现下还昏睡着,今日不便见客。"

      杏儿听苏珩此言,圆溜溜的杏眼微微睁大,心中暗自点头道:原来我家大人是想光收钱,不办事啊!她明白了!她知道自己该如何打发孙侍郎!

      杏儿转身急匆匆又返回苏府大门,见孙侍郎的马车依然在此停靠,杏儿遂上前一步,走到马车车窗前,微微俯身行了一礼。

      孙裕端坐在车厢内,伸手撩开马车车帘一角,问道,“杏儿姑娘,这礼,苏大人可收下了?”

      杏儿站在马车车窗外,抬起一张圆嘟嘟的小脸,真诚、谦逊、认真回道,“孙大人,我家大人让奴婢转告您,他身受重伤现在还昏睡着,今日不便见客。”

      孙裕:“……”

      **

      又过了一日,积雪渐渐融化,空气却愈发冷了起来,燕京城开始淅淅沥沥飘起细雨。

      苏府寝房内,苏珩穿着一身月白袍子斜靠在梨花木贵妃榻上,修长的手指虚握着一卷书,淡淡的目光却落在窗外飘洒的细雨上。

      算日子,今日,已经是孙裕求见她的第三日了。距离陛下下令刑部找出燕京连环杀人案背后真凶的期限,还剩下最后一天。

      孙裕,他早该等不及了。

      狗急,迟早要跳墙,而自己只需要按兵不动,守株待兔。

      苏珩静静地看着雨幕,一直等到了下午,终于,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杏儿软糯的声音传过来,“启禀大人,孙侍郎他,今日又来拜见了。他说今日要是再见不着大人,他便不走了。”

      呵,孙裕,今日果真又来了。

      苏珩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微微扬起,很快目光便冷了下去,她将手中的书卷慢慢放下,轻声道,“既然孙侍郎三顾茅庐,那便请他去正厅用茶吧。”

      “那大人,这人,你要见吗?”

      自然是不能主动相见的,自己若太过主动,便显得刻意,反倒是会引起孙裕的怀疑,但若让他觉得一切都是他自己推进主导的,才能打消他的疑虑。

      苏珩抵住拳头放在唇边,低低咳嗽几声,哑着嗓音低声道,“今日便不见了,我实是起不来身,不便出去见客,你给孙侍郎传话便说,本官改日必当登门赔罪。”

      “诺,奴婢明白了。”杏儿软软应了一声,转身朝着苏府正厅去了。

      苏珩重新拿起书卷看起来,没看多久,门外便又响起一阵由远而近急促的脚步声,比方才更重更急,“咚”“咚”“咚”寝房木门被重重拍打,急切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苏大人!本官知道你有伤在身,本不该叨扰。只是本官实有要事相商!还请苏大人给本官几分薄面!”

      “咳咳”苏珩忍不住咳嗽几声,虚弱道,“既然孙大人已经来了,那便请进吧。”

      孙裕急急伸手推开两扇木门,跨步而入,一眼便瞧见了斜靠在榻上清瘦的人影,只见平日里清冷的苏大人此刻面色苍白地靠在榻上,被褥盖到胸口,脸颊还泛着一丝红肿,头发微束,一身月白袍子更衬得他消沉羸弱。

      孙裕整个人愣了一瞬,暗自道:看起来,这似乎伤势颇为严重,不似作假之态。想来近日里宫中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这苏珩定然是与那虞才人有什么龌龊,才能惹得陛下龙颜震怒,这几日,连早朝都没见着他人影,必是躲在府上避风头。若非情势所逼,明日便要向陛下复命,他又何须再向此人几番低头示好?哼,只待此番利用完此人,找着证物,他便有望坐上刑部尚书的位置,到时候,再来收拾此人,也不迟。

      苏珩正要撑起身子起来见礼,撑着床榻的手臂却微微发颤,整个人又跌坐回床上,低低咳嗽几声,“孙大人见谅,咳咳……请恕下官不能起身相迎。”

      孙裕见状赶紧快步上前,脸色挂上关切的笑意,连连摆手:“贤弟,你这是作甚,你我二人之间,何须在意那些虚礼?”

      “孙大人,请坐”。

      孙裕在榻边椅子上落座,打量的目光在苏珩惨白的脸上转了一转,眉头微微皱起,“本官昨日来,听说你昏睡不起,还道歇一日便能好转。今日一看,贤弟可是病得不轻啊。”

      他想问苏珩,是因何而病,却又觉得此时隐秘,不是自己该问的,遂假意关心道,“本官与太医院的沈院判略有几分交情,贤弟这病,若缺什么药材,尽管开口,若贤弟需要,本官也可请了沈院判来府上为你亲自诊治诊治,说不定过几日便能大好了。”

      苏珩脸上挂上感激的笑意,抬起虚弱而真挚的目光看向孙裕,低声道,“多谢大人挂怀,昨日大人送来的雪莲已然入药,下官听闻此乃西域贡品,对外伤颇有奇效,更是千金难求,大人如此割爱,贤弟实在是不知如何报答?”

      孙裕虚笑几声,心道:还算你小子识想。他低头揭开青瓷茶盖,拨开茶叶子,缓缓品了一口热茶,在苏珩安静的目光中,他放下了茶盏,忽然叹了口气,“不瞒贤弟,本官这几日,确是遇到了一件难事。”

      苏珩心中却是冷笑,虚情假意客套半天,老狐狸终于要露出尾巴了。心中如此作响,但她没有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说下去。

      孙裕抬手揉了揉额角,神色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杜公子那桩案子,陛下限本官十日之内抓到凶手,眼看着今日已是第九日了。明日若再交不出人来……”他没有说完,只是又叹了一口气,却把目光看向了苏珩,“不知贤弟,可有什么见解?”

      苏珩心中明白,他这是又向自己打听有没有在陛下身边听到什么内情,譬如,镇卫司查到的新线索,亦或者陛下对他的打算,和对本案的态度。

      不过苏珩却只是抬起眼看着孙裕,一副虚虚弱弱的样子,故作不明地问道:“孙大人,还没查到新的线索?”

      孙裕苦笑一声:“若有线索,本官也不至于……”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目光落在苏珩脸上,欲言又止。

      苏珩似是没有察觉,只是微微偏过头,轻轻咳了两声。杏儿连忙上前,递过一盏温水,她接过来抿了一口,轻声道:“可惜,苏某一介文臣,身在都察院,查案缉凶一事,恐怕未能帮上孙大人什么忙。”说罢,又靠回榻上,微微喘息。

      孙裕等她喘匀了,才开口问道:“苏大人,本官记得,你曾提过有一本账册,被藏在秘密之处?”

      苏珩思索片刻,轻声道,“确有此事。”

      孙裕忙道:“明日一早便是十日之期,本官却未能查到凶手蛛丝马迹,若是能找到这本账册,本官也算是对陛下有个交代。”他顿了顿,往前微微倾了倾身,脸上带了一丝苦笑,“不瞒贤弟,自上次贤弟告诉我账本之事,这几日本官派人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也未找到这账本的藏匿之处。”

      “贤弟之前所言,那背面林水、西面靠山、石象之下,究竟所在何处?”

      孙裕问得含蓄,目光却一直落在苏珩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苏珩垂下眼,沉默了好一会儿。

      孙裕也不催,只是端起茶盏,慢慢饮茶。

      半晌,苏珩才轻轻开口:“孙大人方才说的那处地方……”

      孙裕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将茶盏放下,目光紧紧锁在她苍白的脸上:“苏大人想起什么了?”

      苏珩微微蹙着眉,像是在费力地回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眼,神情恍惚道:“我似乎曾在哪里见过……”

      孙裕眼神一亮。

      苏珩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咳嗽,她握拳抵住口,咳得肩膀耸动,半晌才微微喘息着靠在床头,眼睑半垂,虚弱道:“待我伤好一些,我亲自带大人去便是。”

      孙裕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他沉思片刻,慢慢靠回椅背,目光在苏珩脸上逡巡片刻,忽然笑了笑:“苏大人这伤,确实不轻,只是……”

      他顿了一顿,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似是无意地开口:“明日便是陛下给本官的最后期限。若等苏大人伤好再去,只怕过不了明日,本官这刑部侍郎的位置,已经换了旁人坐!”

      孙裕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负手看着窗外的雨幕,“苏大人,有些话,本官不妨直说。”

      他转身看向榻上那个瘦削苍白的苏珩,平静的目光隐含压迫之意:“这案子,陛下催得紧。明日若交不出人,本官固然难交代,但苏大人”他顿了顿,“与虞嫔娘娘之间的事,若被人翻出来细细查问,恐怕也不太好解释。”

      苏珩抬起眼,看向他,“孙大人,这话,是何意?”

      孙裕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本官并无他意,只是你我二人你我同朝文官,有些事,总是要彼此照应着,才好过关。”

      他说着,又走回榻边坐下,语气放得温和了些:“苏大人若有线索,不妨现在带本官前去。本官自会处置妥当,绝不会牵连到苏大人身上。日后苏大人养好了伤,本官亲自登门道谢。”

      他说完,便静静看着苏珩,等她开口。

      苏珩沉默了很久。厅中静得只剩炭火的噼啪声。

      终于,苏珩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几分无奈,“既如此,今夜子时还请大人一人秘密前往城东密林河边,下官在此处,恭候大人。”

      孙裕目光一闪,似乎在掂量什么,“一个人?”

      苏珩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更弱了几分:“账册之事,牵连甚广,镇卫司的探子无孔不入,孙侍郎又怎敢保证自己的人之中没有奸细?未免横生枝节,账册藏匿之处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再者,下官前番弹劾杜仲元一案已经得罪了不少权贵,若是此时再火上浇油,被有心人知晓下官曾牵涉账本一事,恐怕下官明日,便要横死街头了。”

      “大人既要我帮忙,便还得保了我的性命才是。”

      孙裕看她片刻,暗自思忖道:账册一事,确实不能再让旁人知晓。而这个苏珩,这次助了他,两人便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他自有法子拿捏。于是叹息一声:“罢了,此事,便依贤弟的。”

      孙裕站起身,朝苏珩拱了拱手,“苏大人好好养伤。今夜子时,本官准时赴约。”

      苏珩点了点头,目送他转身走入漫天雨幕,嘴角边的笑意,却渐渐冷了下来。

      **

      夜色如墨,密林深处只有偶尔几声虫鸣。

      苏珩走在密林前头,脚步虚浮,时不时扶一下树干,喘息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孙裕跟在她身后,目光不住四顾,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急切,“苏大人,还有多远?”

      苏珩没有回头,虚弱喘息道:“快了,就在前面。”

      二人在夜色之中继续向前,他们穿过一片密林,又沿着溪水走了百步,苏珩突然停住脚步,伸手拨开身前遮挡的繁杂茂密的树叶杂草,迈步而入,孙裕也紧跟着进去,突然 ,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山洞竟背靠巍峨的青山而立,只是洞口被树枝遮挡,才不容易被发现,而这山洞洞口对面,正是一条潺潺而流的小溪。

      孙裕惊叹道:“此处果真背靠青山,面临溪水!”

      月色下他面容反出一丝惊喜之色,看向身前的苏珩,低声道,“苏大人,这石像之下,又在何处?”

      "跟我来。"苏珩淡淡道,转身向山洞里面走去,孙裕连忙跟上。

      山洞寂静空旷,隐约听见“嘀嗒”“嘀嗒”的落水击石之音,二人在黑暗仲摸索着走向山洞深处,忽然,苏珩在一块巨石之前,停住了脚步。

      “苏大人怎么不走了?前方有巨石挡路?”孙裕急急问道。

      “到了”苏珩冷淡回答。

      孙裕却丝毫没有察觉苏珩突然冷淡的态度,因为他此刻瞧见了一块巨石立于山洞空旷处,借着洒落的月光,隐约可见那是一尊石像。

      孙裕快步上前,眼中迸出光亮:“这里果真有个石像!”

      洞中一片漆黑,他未曾细看,急忙掏出怀中的火石,点燃手中的火折子,踱步在围转石头像转了一圈,口中念叨着,“背面林水、西面靠山、石像之下……也就是说,账册很可能就在石像下方!”说罢,他突然蹲下身,在石像的底座四处摸索,“账册一定就藏在这石像下面!”

      苏珩站在几步之外,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静静看着孙裕像无头苍蝇般四处翻找,唇角极淡地动了动。

      “孙大人,你再仔细找找。”

      孙裕头也不抬,手在石像底座敲敲打打,摸来摸去,焦躁道:“本官在找!在找!”

      孙裕搜遍石像底座周围也未发现机关暗道,心道,莫不是账册被埋在地下?一定是这样!

      他把火折子放在一边,刷起袖子蹲在地上用双手开始刨坑,山洞湿润的泥土被他翻出来,孙裕一边翻找一边嘴里念叨:“账册!一定在这里……”

      从山洞缝隙洒落的月光越来越黯淡,石像周围的泥土被他挖了整整一圈,孙裕也没有发现什么账册,他终于直起身,脸上满是焦躁与失望:“根本没有什么账册!苏大人,你是不是记错了?”

      苏珩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他。

      “孙大人,你抬头向上看。”

      孙裕一怔,顺着她的目光抬起头——

      寥落的月光下,那尊石像风华绝代、清冷出尘的面容清晰可见。

      那清俊的眉目,那俊美的轮廓,那翩然的衣冠……

      孙裕浑身一震,踉跄后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

      “这是……扶光太、太子?!”

      他声音发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石像……怎么会在这里!怎么可能!燕国境内,何人敢塑他的石像!”

      苏珩站在阴影里,月光只照亮她半边侧脸。她轻轻开口,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是啊……何人敢在此处祭拜太子呢?”

      孙裕浑身一僵。

      他猛地转头,看向苏珩。月光下,那张苍白虚弱的脸,此刻竟透出几分说不清的阴森。

      “孙大人此前推测,”苏珩的声音依旧轻弱,一字一句却像钉子般敲进他心里,“杀害杜公子的凶手,乃扶光太子一党余孽。”

      她抬起手,指向石像手中提着的莲花青铜古灯,那盏微弱的灯火:

      “孙大人,你看那盏油灯,还燃着。”

      孙裕的目光落在那盏灯上,瞳孔骤然收缩。

      “凶手必定才来过此处。”苏珩的声音轻轻飘来,“也许,就在这山洞之中。”

      一阵夜风穿过林间,孙裕背脊陡然窜起一股寒意,汗毛倒竖。他猛地环顾四周,密林幽暗,山影幢幢,仿佛随时会有黑影扑出。

      “你……你是说……”他的声音发干,“这里……是凶手的藏身之处?”

      “是啊,孙大人。”苏珩静静看着他,“你没看到吗?”

      孙裕又看了那盏灯一眼,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迈步上前,在山洞四处仔观察,他围绕山洞石壁周围走了一圈,伸手在石壁之上敲打摸索,又去山洞内部天然形成的狭窄黑暗的小道查探,找遍了山洞之中所有可能得藏身之处和暗道机关,也未曾发现异常,孙裕走回山洞的石像之前,眉头紧蹙,压抑着几分恼怒,几分困惑:

      “苏大人!此处空无一物,本官未曾看见凶手的踪迹!”

      苏珩没有动,她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幽深。

      “是吗?”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夜色太黑,孙大人还是……仔细看看?”

      孙裕眉头紧皱,转身又搜了一遍。这次搜得更细,连石壁之间可以藏物的缝隙也不放过,天色越来愈黑,手中的火折子星火渐弱,眼看着时间流失,明日便要当庭交差,自己却一无所获,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在这里乱转,孙裕心中愈发焦躁,彻底没了耐心,转身面向苏珩,质问道:“苏大人!此处空空荡荡,一览无余,何来凶手?你莫不是在开本官的玩笑——”

      话音未落,他愣住了。

      苏珩正一步步向他走来。

      月光从她身后照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脚步很慢,很稳,没有半分之前的虚浮踉跄,苍白脸上的虚弱一层层褪去,露出下面那张清冷如雪的面容。

      她一直走到孙裕面前,一步之遥。

      孙裕下意识想退,却发现自己仿佛被那双眼睛摄住,脚步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苏珩微微偏头,唇角轻轻扯动,像笑,又不像:

      “凶手……”

      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一声惊雷炸在孙裕耳边:

      “不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五罪 诱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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