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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五罪 《京都小报》 “这画本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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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珩乘坐马车一路回到苏府,刚踏过门槛,转过影壁,便见一身粗布灰衣的宝柱疾步小跑而至,脸上带着兴奋的笑意,“大人,您回来了!”
“宝柱?”苏珩一怔,转而点头道:“你的娘亲身子可有好转?”
宝柱眼里洋溢着感激的笑意,“多亏大人请了济仁堂的大夫为小的娘亲诊治,娘亲病情已有好转,小的怕耽误了大人事,便赶紧回来了。”说着,宝柱似想起一事,从灰色布衣衣袖中掏出一封信笺恭敬递上,“大人,这是济仁堂的胡掌柜托我转交给您的。”
苏珩目光微微一凝,伸手接过信件,点头道,“此处无事,你先下去吧。”便径直一路穿过院子走廊,回到了自己的寝房之中。
苏珩合上房门,伸手拆开信件在油灯上方烘烤片刻,只见雪白的宣纸上赫然浮现一排小小的字迹:
【大人所托之事已经办妥,陆相已派人查访商神医的踪迹,请大人明日申时将栀梨姑娘送至明月酒楼与我等接头。】
找到了……苏珩微颦的眉头一松,神色略缓。
济仁堂是昱国丞相陆衍之设在燕都的暗桩,也是她信件往来的联络点。上一次,她让宝柱给济仁堂的胡掌柜送信,实则有两层目的,一则,信上的明语是请济仁堂为宝柱的娘亲诊治,也算全了他们二人的主仆之情;二则,是她用特质的药墨所写暗语,请托胡掌柜禀告陆衍之,暗中寻访名医,把栀梨姐姐接到一安全所在,进行诊治。
毕竟,接下来,她要做的事,可能无法再护栀梨姐姐安全,她得在最后所剩不多的时间里,为她谋一处后路。
明日,栀梨姐姐就安全了,她便再无后顾之忧。
苏珩垂下了眼睫,指尖捏着信笺缓缓凑近油灯跳跃的火光,信笺慢慢地在她指尖化为了灰烬。
正在此时,寝房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杏儿柔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大人,府外有人拜见……”
苏珩垂眸盯着油灯晃动的火星,淡淡开口,“什么人?”
杏儿犹犹豫豫小声道,“府外停了四辆马车,里面全是各色各样的美人儿,足足二十多人呢!说是刑部的孙侍郎派人送来的!孙侍郎的家仆也在,说是孙侍郎已在府上摆好了宴席,请大人您去孙府一叙。”
苏珩神色一顿,不禁心中微嘲,陛下给了孙裕十天捉拿凶手的时间,现在看来,他也快忍不住了。
“大人,奴婢,怎么办啊?要把她们送走吗?”杏儿拿不定主意,立在门外焦急地询问。
苏珩眸光微暗,淡淡的声音传出来,“全部收下吧。”
“啊?”杏儿眼睛微睁,犹疑片刻,转瞬又反应过来,大人与孙侍郎近日来颇有走动,交情渐深,想来不愿驳了他的脸面,大人只有收了这些美人,两人才能继续有来有往。
“那大人,这些美人,奴婢要把她们安置在何处?”杏儿犯难了,他们大人还未曾娶妻呢,这一下来了这么多人,该如何安排侍寝?
“全部派去刷恭桶吧。”屋内传来清清冷冷的回答。
“啊?”杏儿呆了呆,张了张嘴,刷恭桶?那可是在府上最偏远的地方啊?虽然她不明白大人为何要派美人去干这等粗活,但她一向乖巧,从不质疑大人的决定,凡是都是听大人的话行事,便只道了一声:“奴婢明白了。”
按照常理,收了对方的礼,总是要应人家的邀约,于是杏儿又问了一句:“那大人可需备马车,去孙府赴宴?”
屋内静了片刻,又听清淡的声音从里间传来,“人收下,这宴,本官便不去了,你便对那小厮说,你家大人身体不适,改日再登门道谢。”
“这……”杏儿愣了片刻,还是应了一声“喏”,转身朝着府外应付孙家小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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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天色沉了下来,入了夜。
忙碌了一整日,直到晚间苏珩才得了一丝空闲。
今日栀梨姐姐的事情终于有了着落,苏珩常年紧张担忧的思绪今日好不容易得了一丝放松,她在净房沐浴更衣之后,换上月白中衣,回到寝房,点上油灯,长发披散,斜着身子懒懒靠在罗汉床榻,又翻出了白日买来的那份《京都小报》。
郑屹踏着月色走至庭园时,远远便瞧见寝房纱窗上灯影晃动,似有轻轻地浅笑声从屋内隐隐传出。
他行至门外,脚步一顿,伸手推开了寝房木门。
便见影影绰绰的昏黄灯影下,苏珩着一袭单薄的月白中衣,斜靠在床榻上,乌黑的长发披散落于身后,隐隐带着未干的水意,眼神落在指尖地宣纸上,“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竟是连自己走到门边都没有发现。
“卿卿何事,如此开怀?”郑屹一边跨步踏过门槛,口中随意问道。
苏珩一惊,赶紧把手中的《京都小报》放下,一时局促不知藏在哪里才好,只得若无其事抬眼问道,“陛下?你怎么来了?”
郑屹哼笑一声,见到他不行礼便罢了,反倒还质问他为何过来?如今倒是越发没有规矩了,心中如此作想,目光却突然定在了她湿漉漉的长发上,便径直走到床榻边坐下,目光沉沉地瞧了她一眼,斥道,“头发还未擦干,就要打算就寝了?”
苏珩正愁如何掩藏手中的宣纸,根本没在意他说什么,人还未应答,突然被郑屹长臂伸手一带,整个上半身滑落,脑袋便躺在了他坐在床侧的大腿之上。
郑屹随手拿走苏珩之前放在榻边未来得及收走的葛布,挑起一缕乌黑柔软散发着清香的长发,缓缓用葛布擦拭,垂眸看向仰躺在自己腿上的苏珩,目光定在那双试图悄悄移动藏匿东西摸向被子的手,淡淡道,“手中拿的什么,攥这么紧。”
苏珩手上动作一顿,犹豫片刻,答道,“嗯,就是一些记载名人事迹的小传。”
郑屹继续用葛布给苏珩擦头发,不甚在意道,“卿卿喜欢看这些?”
“这本,是写的哪位王侯将相?”
“呃……是在民间广为流传的话本子,赞颂陛下屡战屡胜、七进七出的英勇事迹。”
“哦?”郑屹有些意外,虽然年少时他征战沙场,从无败绩,也知民间对他颇为尊崇,但他一向不在意那些虚名,便也未曾注意过民间这些话本是如何说他。可是这话要是从苏珩清清冷冷的嗓子里读出来,想来别有一番滋味,他倒是不排斥听上一听。
郑屹眉尾一挑,低声道:“那卿卿便读给朕听听罢。”
苏珩神情一滞,躺在郑屹怀中,问道,“陛下,您真想听?”
郑屹低低哼了一声算是作答。
苏珩精神一振,不再偷偷摸摸,仰面放松舒服地躺在郑屹的双膝上,任由他给自己擦头发,双手拿起《京都小报》高举在自己眼前,清了清嗓子,放低了声音读道:“这日,圣上于下臣府中宴饮,偶遇一青衫少年,那少年一身青袍,生得白净勾人,腰肢纤细,勾得圣上心神摇曳,腹下三寸发……”
“硬”字还未出口,苏珩便觉郑屹给自己擦头发的动作一顿,她趁他还未发怒,赶紧继续读道,“圣上拐带少年入宫,在龙榻间用力七进七出,一战多日不肯撒手,少年偏生眉眼清冷,软声轻嗔:‘陛下日日纠缠,便是九五至尊,怎的缠绵力道,还不如从前边塞野宿的粗汉?”
“苏珩!”郑屹怒极反笑,丢了手中葛布,低斥一声,“说的什么浑话。”
苏珩赶紧趁机起身,双膝跪在床榻上,看着郑屹低沉紧蹙的眉目,无辜道,“陛下,这可不是臣说的,这是《后宫燕帝传》上写的。”
“少看一下乱七八糟的东西!”郑屹坐在床榻一侧,伸臂作势要拿走苏珩手中宣纸。
苏珩赶紧灵活闪避,眨眼间便下了榻,旋身一转,来到了外间厅中一侧的梨花木圆桌边,双手拿着小报,一边继续软了声音念道:“陛下坐拥万里江山,怎生偏偏困臣一人在榻前纠缠,夜夜不休,就这般贪念臣这身青衫风月么?”
苏珩越念越兴起,一时轻软怅然,装作话本甜怨腔调:“冤家既心系六宫妃嫔,又夜夜私会纠缠臣身,再来招惹臣做什么?”一时又低眉轻叹,软糯温柔:“臣日日悬心,所念皆是陛下恩宠,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只盼陛下垂怜相伴……”
“够了!”郑屹怒极反笑,实在不堪忍受,大步从塌边走了过来,伸手欲夺苏珩手中纸张,苏珩却极为灵活地一矮身子从他手臂下钻了过去,转身又快步走到了大厅中的雕花窗户前。厅边的窗户敞开着,有微微的夜风袭来,苏珩靠在窗前,故意压低的轻轻软软的声音,随着轻拂的夜风钻入郑屹的耳中,“陛下,求你,不要……不要停,再用力……”
“力”字尚未落地,堪堪含在唇间,苏珩的嘴便被一只宽大粗糙的手掌捂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呜咽声。郑屹一身黑色龙袍立在窗前,伸手捂住了苏珩的嘴!
郑屹低头俯视苏珩,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再敢出声,朕便让苏大人亲自试试,朕与那边塞粗汉,究竟有何不同?”
“呜呜”的苏珩安静了,郑屹才松开手,突然双臂一把将站在窗前的苏珩举起,放在了窗沿之上,苏珩双腿悬空,害怕自己向后仰落,遂伸臂搂住了郑屹的脖颈,郑屹俯视她白净的小脸,低声质问道,“还念吗?”
苏珩乖乖摇头,郑屹见她终于乖顺了,才一把将坐在窗沿苏珩打横抱起,一路穿过外厅,踱步来到寝房,谁知搂着郑屹脖子的苏珩实在憋不住低低笑出了声来,郑屹见她竟然戏耍自己,怒极反笑,凌厉的长眉眉尾一挑,把苏珩一把扔在榻上,高大的身体俯身压住她,双臂撑在她肩侧,凝视着她的眼睛,低哑着嗓子道:“卿卿既然这么喜欢,这画本上的姿势……不如此刻,试上一试?”
苏珩双目微睁,竟伸臂搂住了他的后颈,软了语气,笑吟吟卖乖道:“陛下,臣身上的伤,还没好呢”
她这语气……这神情,哪里有平日清清冷冷的苏御史的一丝影子?反倒像……
郑屹看着她少见的狡黠,似乎与记忆之中的人影恍惚重叠。
他盯着苏珩的目光忽而沉了下去,一时变得深邃而遥远,半晌,他才地叹一声,“若卿卿能多笑一笑,就算编排编排朕又能如何。”
“卿卿若是爱看,朕便把这传记的执笔者抓过来,你爱听什么,朕就让他写什么,可好?”
苏珩怔了一瞬,才埋怨道,“那才没意思呢……”
郑屹闻言也只是笑了笑,不再逗她,起身坐在榻间,拿过绸被给她盖上,低声道,“闭眼,朕等你睡着了便走。”
苏珩听话地闭上了眼,渐渐陷入了沉睡。
半晌,恍恍惚惚间,塌边似乎传来郑屹离开的脚步声,屋内油灯熄灭,整个房间陷入一遍沉默寂静的黑暗。
苏珩却在黑暗之中,突然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