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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十四章 子宣返青霄 ...


  •   刘子宣在青霄宫外盘旋了好几圈了。把自己的拂尘插在地上拜,嘴里喃喃自语:“师父,徒儿来看看您……嗯……师父,徒儿路径此地……嗯,师父……我来借东西”他挠挠头,“到底该怎么说才好啊!”他发自己的脾气,但又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
      眼看天就要黑,青霄要关门了。他只好先进去再说了。
      门前的童子见一个老头远远走来,身着道袍,却肮脏不堪,心里先存了三分不高兴。况且天色已晚,那老道磨蹭了半天也没打算进门,却在他要关门时说要进去。
      童子撇撇嘴说:“求签明天请早。”那道士却递过一块桃木牌来,形状分明是青霄宫的名牌。童子在脏得几乎看不出字迹的牌子上认了好一会,才艰难地说:“十三殿刘子宣?”
      “是啊是啊,小师弟。”
      童子怀疑地问:“名牌倒是真的,但十三殿有这号人么?我怎么从来没听过?你排第几?师承何人?何时离开青霄的?为什么今天回来?”他的问题一连串地摆下来,几乎惹恼了刘子宣。
      “名牌没错就行了,你人不大管得多。”刘子宣气得跳脚:“我入门的时候,你这孩子还没出娘胎呢!”
      道童捂嘴偷笑:“这么大年纪还好意思跳脚。赶快进去吧。我还得关门呢。”
      刘子宣气呼呼地一脚往里走,身后的道童好心提醒他:“刘师兄,十三殿直走,那边是值守殿。”
      “小鬼,多管闲事!”刘子宣嘴里骂着,脚下却不停步。他哪敢去星宿殿啊!先到值守殿马晋功那里讨个住处,再伺机去玉章殿偷朽木剑。
      刘子宣猫着身子在通往值守殿的山道上走,好在青霄宫几百年都不作改动,山上的建筑自是心中有数。他就怕遇到什么人,一吵吵起来,师父会在第一时间知道的。
      这时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像贼一样东躲西藏,好在他本身是青霄的弟子,该藏在哪里才不会被发现心里自然有数。躲过了值守殿弟子的三巡,他就贴在山道上,一直往上走。
      他走得又快又急,岂知走到一半,脚下一空,人竟竖直掉了下去。刘子宣惊得不行,山路明明在眼前,怎会陡然摔落?吃惊之余,他也没能憋住,啊地一声长喊已然凌空传了出去。
      刘子宣暗道一声不妙,忙挥出拂尘搭在一棵树上。他一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希望不要有人听到他刚才的叫声。过了一会,并无任何动静,他蹑手蹑脚爬了上去,心中着实奇怪之极,这值守殿到底该怎么过去?路分明在脚下,他是如何失足坠落的呢?
      他一面奇怪一面继续爬,刚刚爬回原路,几柄剑已飕飕飕地指在他喉头。正中的人就是马晋功。
      “何人胆敢闯入青霄?”
      “唉!”刘子宣以手锤地,咒骂着自己:“真是愚笨呢!怎生这么倒霉,偏偏撞在他手里?”他是想找马晋功来着,但可没想在这么多人跟前被他捉住。
      马晋功听他说的蹊跷,仔细端详了他一会,看看他的穿着,脱口而出:“你不会是十三殿刘子宣吧?”
      刘子宣更是头皮发麻,这么大庭广众地质问出来,紫衡真人如何能不知?他这一趟可真是赔本啊。但他转念一想,问马晋功:“请问马师弟,值守殿的路怎么会只有表象,没有实路?”
      他称呼马晋功师弟,等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他知道马晋功也不清楚他离开青霄的原因,因此嘴角一咧,笑道:“你瞧瞧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啊。我此番回青霄,正是有件至关重要的大事找你商量。不料会在青霄迷失方向。”他说着伸手将自己的名牌递了过去,倒不再提值守殿路不对劲的话了。
      马晋功冷冷地瞧着他,这个人真是刘子宣,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回来,而且不去星宿殿跑来他这里干什么?他才刚挪动了值守殿,刘子宣便来了,让人心里不得不掂量。
      “刘师兄一路辛苦了,你从哪里回来?找小弟何事?”马晋功交回他的名牌,却不收回伸出的剑。
      刘子宣轻轻推开他的剑尖,站起身说:“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屋里谈如何?”
      马晋功瞪圆了眼睛,一会儿才说:“那你跟我来吧。”他吩咐手下一个师弟:“通知星宿殿,刘子宣今夜留宿值守殿。”刘子宣忙按住马晋功的手说:“不要通知了,师父他老人家知道我不先去拜见会不高兴的。”
      马晋功一摊手说:“刘师兄说迟了,你甫入天山山门,我已报知紫衡师伯了。那守门的道童就是值守殿的人手。”刘子宣暗自沮丧,心说:“值守殿可真要命,什么时候连自己门徒都盯得如此之紧?马晋功看来真下了不少功夫呢。只是师父那关我可要难过了。”他不禁羡慕起张轻翔来:“不知他一天到晚在这种监视下怎么还能逍遥的起来?”
      道路延伸,在路端,马晋功一扯刘子宣腰带,一行人凌空飘出半里路,再往前走,已是值守殿门前。刘子宣暗暗摇头,紫辰真人不在,马晋功真可谓“大展鸿图”,青霄怕是要被他折腾地乱七八糟了。
      刘子宣此行的目的是拿朽木剑,现在坐在马晋功对面,看着壁垒森严的四周,不知如何下手才好。
      马晋功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问:“刘师兄有什么至关重要的大事与我商量呢?”
      他哪有什么至关重要的大事啊!刘子宣一时语塞,看看马晋功如炬的目光,又不容他不答。略一沉吟便说:“禅宗遭此大难,青霄又要全力帮忙,马师弟你现在掌领青霄宫,有什么打算呢?”
      马晋功摸不准他的意图,淡淡道:“晋功当然努力维持青霄宫一切正常,配合南掌门的工作。”
      “那是一定的,可是要想事半功倍的话……”刘子宣俯过身子悄声道:“你知道青霄的镇宫至宝湛卢剑吗?它可有不为人知的用处啊!”他是灵机一动随口说的,没想到恰好说到马晋功的虚处。
      马晋功警惕地望着刘子宣,他怎知到湛卢剑另有用途?刘子宣提到湛卢剑想必有什么目的,他继而一笑:“是吗?那刘师兄认为我能用湛卢剑做什么呢?”
      湛卢剑有“一剑挥落巨石分”的传说,可以辟开名山大川而不留迹象,刘子宣觉得值守殿移的断口平整,这才想到谈论湛卢剑,却也和真相相差不远。他自顾自地说:“湛卢剑有这功能,你可以申请佩此剑,想必挪回净居寺亦不费事。”
      马晋功不置可否,只是说:“晋功势单力薄,不足以担此大任。”
      “我知道有一种法器,可以让佩剑之人吸收剑的灵气,所以越是上古的宝剑越是能提升人的修为。”他兴口雌黄,说的跟真的一样。马晋功半信半疑,想他离开青霄这么多年,说不定真的知道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事儿,但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个消息呢?
      “刘师兄何以找我呢?”
      废话,不找你我进得去玉章殿吗?刘子宣心里暗骂,但脸上却浮现一抹愁容:“实不相瞒,前两天我听说青霄大批弟子下沉黄泉,因此也抽出元神下去看了看,不料却被地狱黑龙伤了元神,必须回青霄药石殿,借冰室疗伤。马师弟请务必帮我这个忙才好。”
      原来是为了冰室,怪不得向他卖这个好。不过,马晋功也不全信他的话,翻手扣住他的脉门,指尖已探出脉象,“刘师兄也不必太过担心,我看你伤的不重。”
      刘子宣初下黄泉和剥皮灵魂战斗时,元神是有些轻伤,但几乎可以忽略。他没想到马晋功如此机灵,居然出手试探,但也有说词:“这伤从脉象看并不严重,但轩辕针师妹说必须在冰室里修习才能治好。”冰室的钥匙只有轩辕针和值守殿执事才有,刘子宣如此说,是想表明眼前只有马晋功一人能帮他。
      “轩辕针?”马晋功心头突地一跳,他曾派人跟着轩辕针,却接到回报说轩辕针在烟雨楼后巷被一个中年道士救走。
      “是啊,轩辕师妹也被人打入黄泉,不知打到哪里去了。生死未卜啊!”刘子宣叹息地摇摇头。
      难道那中年道士就是刘子宣?他迟疑了一会,轻轻道:“不能白白牺牲我派门人,青霄弟子必当合力移回净居寺。”

      刘子宣吁出一口气,总算暂时蒙住了马晋功。他赶快告诉马晋功:“那湛卢剑是兵器,五行属金,土生金,能助人吸收湛卢剑灵气的法器其实就在青霄。”
      “哦?是什么?”
      刘子宣知道自己这才吊出马晋功的胃口,神神秘秘地说:“青霄宫有一匹‘黑马’你可知道。”
      “你说的可是那匹汉兰陶马?”
      “正是。那是特殊的黑陶所制。黑陶属土,那马首向里低垂,内里暗含千秋,端的是练剑的好物。”他说这句话时,心里在想:“你马晋功也是内里暗含千秋呀。”
      “但陶马几乎有一人高,我如何能随身携带?”马晋功皱起双眉。
      “当然不便携带了,师弟可以乘紫辰师叔他们未回来之际,携剑在陶马的边上修炼。”汉兰黑陶马正在玉章殿内,刘子宣巴望着他叫自己去玉章殿。
      “胡说!”马晋功有些恼怒:“你怎能让我带兵器去玉章殿内?”刘子宣真是大胆,玉章殿内全是珍藏的灵器,青霄有严令不得佩带利器进入。他却公然说去马旁边练剑。
      “说的也是啊,我都忘了玉章殿内不得佩剑的规矩了。”他搓着双手,自言自语地说:“怎生能将那马弄来值守殿?那你就可以天天练剑了。”
      马晋功听他说的话,忽然想起刘子宣会一项不光彩的本事:“刘师兄,我听得你早年曾练过五鬼搬运法。你可有办法从玉章殿搬来汉兰马?”
      刘子宣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却装作为难的样子说:“早年的玩意儿早就丢光了,况且值守殿中间一段路我又不知该咋走……这……”
      “我知道这的确有点为难你了,你将马搬来后,我立即护你上七殿后崖的冰室。”马晋功将手放在刘子宣肩上,重重一按:“黑马的事,还得有劳师兄啊!”
      刘子宣心里暗喜,面上却勉为其难的接受了。
      马晋功掏出玉章殿的钥匙塞在刘子宣手里:“师兄今夜就去搬汉兰马吧。你的病也不好耽搁,明日我正好送你上七殿。你出入值守殿,只需沿着原路,运用缩地法越出半里就可达目的地。目前世事混乱,青霄宫也打通了与黄泉的通道,我只能将值守殿与青霄隔绝,也是为了给保护青霄。”
      刘子宣点点头表示理解,多的不说,只向马晋功抱拳告辞,声称天亮前一定带黑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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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章殿的内室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仓库,刘子宣看得目迷五色,惊叹于这里的瑰丽。这些东西若是卖出去可是价值连城啊。青霄还修什么道啊,逍遥几辈子都够了。
      他左转转右逛逛,反正有一整夜时间,他慢慢地找朽木剑也不迟。回想在净居寺,他费了近一个时辰才不着痕迹地向尹皓雪问出朽木剑的取出方法。要知道,玉章殿的每一件灵器都被特殊的符咒镇着,如果不知道解符就乱动,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马晋功什么也不说让他直接来取汉兰马,成功则已,不成功也不伤他一根汗毛,死得只会是刘子宣,刘子宣真奇怪紫云道长的那只眼睛看上这号人的。
      他悠悠走到汉兰马跟前,摸着冰凉的马头,对马说:“幸亏我早年见过你一面,才在危急时刻想起用你作借口,汉兰马啊汉兰马,你可知道,我此番上青霄是什么心情吗?”
      十三年了,他离开青霄整整十三年了。想当年,意气风发,本以为可以世外修道,谁知却卷入那场血雨腥风中……他闭一闭眼睛,透过记忆看到了遍野的饿殍,当时真是生灵涂炭,在那场灾难中,惟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带回了轩辕针。想到这里,他拍拍马头说:“其实刘子宣修为还真不浅呢,好歹能在千军万马中带她回来。”
      他端详了这马半天,发现这黑陶竟然也在柔和地发着一圈暗黑的光芒,这就是器物的灵性吗?刘子宣缓缓眯起眼睛,在一排排置物架上望过去,几乎每样东西都在发光。他叹到:“唉,刘子宣啊,无欲无求才是正道。还是快些干正事要紧呢。”
      听皓雪说朽木剑气息太腐,不益和其他物品共置,所以是千年淤泥封住的。而要保住朽木剑的灵气,又将一大滩千年淤泥封在一个三尺见方的莲瓣笔洗中。那莲瓣笔洗里注满了天池的雪水,紫辰真人还将雪水冰封,没有深厚功力和上乘修为,只凭蛮力打开冰封,朽木剑必毁无疑。
      刘子宣总算在内室排污水的水槽后找到了莲瓣笔洗,他直叹这宝贝的待遇真是特殊啊,比垃圾还不待见呢。
      他挥动拂尘,口里念道:“急急如律令,冰封见火开!”拂尘加着三味真火向冰层一撩,竟是毫无反应。他楞了楞,据皓雪说的,应该就是这样没错啊!
      他又连连挥动拂尘,口呼咒语,冰层依旧岿然不动。他纳了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刘子宣颓然坐在地下,前前后后仔仔细细想了一想,恍然道:“我怎么这么笨呢?皓雪是个小姑娘,她的三味真火是阴火,我这老汉却是阳火,当然不行了。”
      刘子宣盘腿坐在莲瓣笔洗前,运功逼出一道三花聚顶的水汽来。水汽拧成一股后,喷在冰层上,冰层些微有点融化,看来这个办法是奏效的。他是反其道而行,既然他没有阴火就用阳水来攻克。
      片刻,他已累得大汗淋漓,冰层总算尽数化完。底下的淤泥散出隐隐的苦臭味。刘子宣伸手进去掏了半天,掏出一柄一尺来长的木剑。无锋无柄,光秃秃,暗沉沉,这样一柄剑实在叫人失望。这么短的剑,如果不是张轻翔指定要的,他真想往边上一丢,随手取一件其他物件都比这强。但这剑的储藏这么古怪,一定也有它出人意表之处。
      刘子宣用水槽里的水冲干净剑上的淤泥,再把莲瓣笔洗用冰封好,虽比不上紫辰真人,但在外貌上也看不出什么破绽了。他将朽木剑揣在袖筒里,原路偷偷溜出了玉章殿。
      当然不能回去值守殿,但也不能在青霄乱逛,万一遇到守夜的弟子,又是一场纠缠。刘子宣偏着身子往七殿后崖走,这个时辰,绝对不会有人去药石殿,轩辕针又不在,那里正好躲藏。等天亮,宫门一开,求签问道的百姓上山来,他就有机会逃跑了。
      七殿在最高峰,刘子宣正埋头爬山,一只拂尘横在脸前。刘子宣顿步抬头,前面的人却是背对着他站立,拂尘握在背负的手中,道袍飘飘,须发雪白,随着夜风起起伏伏,一只仙鹤飞落在此人身旁。
      刘子宣一见,直挺挺地往地上一跪,叩首便拜:“师父,您老人家安好?”

      “何为安?何为好?子宣你离开青霄十三年,心中可安好?”紫衡真人转过身来,容颜不改,慈祥如旧。
      刘子宣只觉冷汗骤起,心中不安之极。他嗫嗫地说:“徒儿无一日不在寻访当年那人的下落,无奈至今没有头绪。”
      紫衡真人捻住胡须,微微点头:“我知道你一直在用心寻访,但誓言毕竟是誓言,为何要违抗师命重返青霄?”
      刘子宣不敢再言语,伏在地上不住颤抖。紫衡真人到底有些于心不忍,拂尘一甩,说着话往山下走:“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跟我回星宿殿。”
      刘子宣慌忙爬起来跟在他身后。他真是出师不利,终究还是撞在紫衡真人的手里。
      星宿殿的路飘飘摇摇,十三年的往事断断续续。
      十三年前,中原遍发瘟疫,轩辕赐来青霄求赠天山雪莲。时值严冬,雪莲不在花期,天山并无藏药。药石殿的执事祝大语借此机会向轩辕赐求教。很多感染瘟疫的人被送到天山医治,轩辕赐和祝大语查了很多人的病况后发现,感染瘟疫的人不只身上有病状,还有重毒,而且这毒奇怪,是被人下在符咒中的。符咒是道家特有的,但这符咒却不像道家所下。
      二人对此百思不得其解。紫辰真人听说后,挽留轩辕赐住在天山。医本就是从道家分化出来的一门学问,轩辕赐对祝 大语也是赞不绝口,将自己许多绝学都教给他。那时候,紫辰真人力劝轩辕赐加入青霄宫,轩辕赐始终不应。直到噩耗传来 ,江南轩辕家遭遇不测,他的弟弟轩辕赋带着轩辕针和轩辕钟逃上天山,才得知瘟疫是西藏王欲袭中原所下的重毒。轩辕赐还是在无奈的情况下投入青霄的,不过紫辰真人并未收他作弟子。
      刘子宣瞧着昏暗的星宿殿,地上一道裂缝,泰阿剑已被紫辰真人带走。星宿殿的变化不大,除了有些陈设的地方稍有改动,其他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人却不是当年的人了。
      星宿殿微光粼粼,星斗悬在其中,刘子宣跪在紫衡真人面前,依稀回到了十三年前,他也是在这里长跪不起。紫衡真人同样站在他面前。是他没保住轩辕赐,也差点丢了轩辕针。等他找到轩辕针时,她已经被下了降魔杵,那杵吸食着她的骨血,是为了一个可怕而强大的阴谋。他救了她回来,轩辕家却无可奈何,他们没有办法治她,青霄也无办法解除降魔杵。
      那时,紫衡真人说:“子宣,此事因你而起,你去遍访天下,找找解除降魔杵的方法吧。”
      刘子宣说:“是。”
      现在,紫衡真人说:“子宣,你找了十三年,可曾找到?”
      刘子宣说:“没有。”
      那时,紫衡真人说:“子宣,我希望你找到,一日找不到,一日不得回青霄!”
      刘子宣只觉一股凉意,从头贯穿到脚,他什么都听不到了,只知道,青霄将他扫地出门了。可是,他又不得不背负对轩辕赐的歉疚感,紫衡真人的严律倒是一剂治他愧歉的良药。刘子宣愿意去守候江南轩辕家,同时,他一定要找出解降魔杵的方法来。
      是非扑朔迷离,紫衡真人缄默不语。十三年前的事情千丝万缕地搭住现在,总觉得这之间有些不为人知的缘由,他也暂时看不透。
      面前是长跪在地的刘子宣,紫衡真人微微叹气,他出外这么多年,还是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资料。如今回来,他原以为降魔杵有好消息了,却是跑到玉章殿去偷东西了,可谁叫刘子宣是紫衡真人的弟子呢?若不是紫衡真人暗中维护,刘子宣早就被人发觉了。
      身上的冷汗一层层泛滥,师父的沉默加重了事态的严重性,刘子宣怀里的朽木剑似乎也感到了不安,直往下滑。又沉默了一会,刘子宣实在忍不住,说道:“弟子深知违抗师命的后果,但甘原受任何处罚,只因轩辕针已被地狱黑龙捉走,弟子没有别的选择了。”
      轩辕针被捉走?紫衡真人吓了一跳,青霄这么多人,黑龙怎地就盯上了她?西藏王本想用她炼药祭神,这其中和地狱黑龙有关系么?看样子很像,否则何必捉走她?
      紫衡真人斜眼看刘子宣:“你在玉章殿取了什么东西?”
      刘子宣咬咬唇,对上紫衡真人的目光,哀求道:“师父,您能不能放徒儿一马?别追问这剑……这件事儿了。我能冒大不违回来,也是为了青霄宫……”他急时改口,把到口边的话硬生生转了方向。
      紫衡真人仰头望星,嘴里说出一番令刘子宣万万没有想到的话来:“子宣,为师这些年来没有照顾过你。青霄有难了,张轻翔去找你,为师也知道。这一次,你下黄泉一定要小心,你命格阳火旺,在极阴之地容易折损。为师没有什么给你依仗的长物,你在玉章殿取的物件,为师从来不知道有此事,你的肉身就寄在星宿殿,我……总能给你护好。如果还要下黄泉,你就去吧。”
      刘子宣听得呆住了,师父不怪他了?为什么突然不怪他了?他的错本来是不可饶恕的呀?他低下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紫衡真人走到他身前,抚在他头上说:“师父,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始终视你为子。望你此行不要让我失望。”
      刘子宣重重叩首,他已年逾四旬,此刻却如孩童般环抱住紫衡真人的双腿,哽咽出声:“师父,你老人家这些年可好?子宣不在身边,没有伺候好您啊。”
      紫衡真人拉起刘子宣说:“为师知道你心里一直惦记着为师,不必再介怀过往的事了。你好好去吧。”
      刘子宣点点头,肉身得以寄存十三殿,他可谓功德圆满啊,这下下黄泉真是无后顾之忧了。
      马晋功那里就让他空等一场吧,等过几天,师父必也会对他的作为有所察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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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轩辕针醒来时一片黑暗。是一种绝对的黑暗,浓墨般地黑,什么都看不见。而口鼻间呼吸到的东西都盈满恶臭,她伸手摸向周围,空荡荡的什么也摸不到。她咬牙试着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腿上有东西。一根长长的细链子穿透她两个膝盖,双膝上的降魔杵已经胀大,在膝盖两边伸出尖端,刚好让铁链从其中而过。
      奇怪的是,她的腿感觉不到疼痛,反而麻麻地很舒服。她不怕任何毒药,从来不曾有什么毒能让她麻痒痒地觉察不到痛。轩辕针心里忽然害怕起来,摸出银针,把自己的心脉大穴封好。
      黑暗中,有东西靠近过来。轩辕针吓得死命向后躲,可后面也有东西靠近。轩辕针尖叫的声音在自己耳边炸开,但,什么事也没发生,靠近的东西又散去了,留下了一点东西。轩辕针摸到一个水袋,这才感到自己有些渴。
      真是奇怪啊,灵魂在地狱里居然会觉得渴,但想来这也是正常的吧,否则饥寒交迫的人下了地狱怎么会感觉更强烈呢?那些阴魂都在受地狱五感世界的陵迟,更何况她只是一个生魂,还有生气呢!
      也不知过了多久,轩辕针听到一丝对话的声音:“她可真是个宝啊。原来比仙丹还管用。”
      “再说了,那杵在她身上也养了十三年了,肯定会威力无比,胜利也就不远了。”
      在说她么?什么人竟知道她身上的这个秘密呢?轩辕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向声音的来出爬过去,但又没了声音,爬了没几步,腿上的链子已到了头。她心倒一下定了,她既然有利用价值,就暂时不会死的。
      只是,刚才那声音怎么好似在哪里听过似的?她的记忆力很好,几乎是过目不忘的,对于声音也是一样。作为医生,望闻问切四项是基本功夫,她对闻人声息也较常人更灵敏。那个声音她一定在哪里听过,但就是想不起来,一定是她不太熟的人,可能只跟她说过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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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晋功坐等一夜,却不见刘子宣回转。他心知不妙,清晨赶到玉章殿,汉兰陶马依然完好安放,马晋功检查了一下,不见有人动过的迹象,心里嘀咕了起来。待到紫衡真人通报刘子宣已下黄泉,肉身归于星宿殿保管时,马晋功更是觉得不对劲,但他又说不出什么地方有差错。
      事已至此,他倒也不便追究。想了想,径直上了十三殿。
      紫衡真人正在铺铜线演卦象,抬眼见马晋功走进殿内,点头示意,请他略等片刻。
      马晋功在紫衡身后立等,站了直有一柱香的功夫,紫衡真人这一卦才算完。
      “晋功前来何事?”紫衡真人站起身才发现马晋功毕恭毕敬地垂手而立,忙指着椅子说:“晋功何须站在这里,快坐。”他的代理掌门,有事通传一声就行,干嘛要站在这里像等命令一样?紫衡真人反倒不太适应。
      “晋功有错,特来赔罪。”马晋功一提前襟,单膝跪了下去。
      紫衡了悟,捋了捋胡须轻语:“可是为了刘子宣昨日上山门一事?”
      “正是。”
      紫衡真人点头。马晋功以退为进,他倒不便先表态了。“你打算如何赔罪?”话峰一荡,让马晋功语塞了一下。
      不过,他倒也机灵,将刘子宣如何进山门,他如何接到通报,又是如何带刘子宣暂留值守殿,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叙述了一遍。末了说:“弟子自愿领罚,去七殿后崖扫除积雪。但听刘师兄说玉章殿有件不凡的器物,可以助在黄泉的师兄弟降妖除魔,于是批准他独自进入了玉章殿。只是不知刘师兄所取之物是否取到?”
      紫衡真人暗道:“子宣啊子宣,你真是处处留破绽呀。”他叹了口气说:“子宣被我发现时还没来得及进入玉章殿,我气他回来先跑去了其他殿,已经对其先行惩戒了一番。”他拍拍马晋功肩头:“此事到底是小事一桩,晋功不必挂怀,青霄这些日子你得多费心看护啊!”
      马晋功语气森然地应答:“是!”这老狐狸,真是一句有用的话都套不出来。马晋功暗中恨得牙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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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轩辕钟见铁蛋被轩辕针一针刺倒,猛睁双眼,不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姐姐。那个一向少言寡语、温柔安静的堂姐,此刻脸上虽然含笑,却让人觉得面目如此可怕。
      轩辕针看看地上的铁蛋,转身向轩辕钟走来。步履轻盈,竟无半点跛脚的行状。轩辕钟瞧着她已然明了,不去看她,只问:“你是什么人?将我姐姐怎样了?”
      “轩辕针”头一低说:“你不先担心自己,却去担心她。倒让我有些惭愧。”
      轩辕钟全身骨节都被劫应环束缚住,前边一句话说出已是不易,此刻只得咬着牙说:“我已形同废人,生死早就不在心上,况且我也不懂医术,你们要我死容易得很,又何必担心。只是我阿姊到底被你们怎样了?”
      “轩辕针”叹了口气说:“你放心吧,轩辕针好得很,我不会对她怎样的。我的任务就只是要找到你。看你这么懂事,再告诉你,我也不会要你死的。你只要把我当成你阿姊好了。”
      轩辕钟瞪她半晌,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休想。”
      “轩辕针”笑着看看他,手轻轻一拂,点了他的睡穴,自言自语道:“这可由不得你。”她在地窖里转了两圈,四面空空如也,除了没人打扰外,没有什么是适合养病的。
      铁蛋悠悠转醒的时候,发现躺在自己的床上。“轩辕针”正坐在旁边看着他。他一惊,马上坐了起来。
      “轩辕针”说:“你家公子,我已经送走了,现在我说什么你就照做,不然轩辕钟的命可就难保了。”
      铁蛋急道:“我家公子他……”话没说完已经被“轩辕针”打断:“你只需要按我的要求做,你家公子自然没事。”、
      铁蛋不敢再言语,这个人出手不弱,更妆成轩辕针的模样来抓少爷,虽说他不明白其中的奥妙,他也不想卷入这场纷争中去。刘子宣也没料到这一层,根本没对铁蛋交待太多。铁蛋只在心里想:“不知道老爷会不会也被抓走。”他只负责照顾少爷,老爷在哪里却不清楚。
      赵围虎正在厅堂喝茶,管家进来禀告:“五少,门外有个女人求见。”
      “女人?什么女人?”赵围虎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地怎么会有女人找他?他是赵家五少,又不是迎春楼的姑娘,居然有女人点名找到门上来。
      “好像还是个跛子。”管家面无表情地回他。
      “什么?”赵围虎气得一拍桌子,“你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来回啊?赶快打发她走!”
      赵家五少的脾气一向如此,老管家慢条斯理地拿出一纸信笺递上:“那个女人说是让五少在烟雨楼等候多时,实在过意不去,此次是专程来道歉的。”
      赵围虎快手抽过信笺来看,看过之后,喜色直冲眉梢。忙命人带那女子进府。
      “轩辕针”一路走进赵府,装着腿脚不方便,倒也把赵府看了个仔细。她想起师兄说让她就住在赵府的话来,暗自摇摇头。她不知师兄究竟打什么主意,但赵府如此富贵,总有种说不出的不安,她私下里还是维护轩辕针的。
      赵围虎在自己的密室设了张小几,想着烟雨楼一约。那是西藏喇嘛让他联系的人,他并不知对方是什么人,但管家递上的信笺正标有他们特约的暗号。这个人居然是青霄宫值守殿的执事马晋功。他倒也佩服藏教的神通,居然连青霄宫都捎上了,他们的大事看来不成功都难了。
      赵围虎不觉笑了起来。等进来的人一露面又吃了一惊。眼前的人不就是那日在烟雨楼后巷被人救走的女子么?赵围虎揉揉自己的眼睛,有点不信地看着“轩辕针”:“你是?”
      “轩辕针”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小女子蓝芷芬。”她用袖子遮住脸,悄悄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另外一副样子显了出来。
      赵围虎忽然明白大喇嘛为何一定要自己等这个人了。他脱口赞道:“姑娘真是好本事,有你这身本事,我们今后的事情真是如虎添翼啊。”
      蓝芷芬面上一红,对自己的手艺也是颇为得意。马晋功让她来江南找轩辕钟,她其实不情愿。山水迢迢的,为什么非得找到轩辕家来呢?在烟雨楼观察赵围虎时,她不喜这人的霸道行径,所以不出面相见。待看到轩辕钟时,她才吃了一惊,原来师兄叫自己来是要救轩辕钟的,她这才起了心思找到赵府来。
      不过,对于马晋功的安排,她并不了解,心里只告诉自个儿:赵围虎人虽讨厌,但师兄说要帮他,她只能帮他。
      赵围虎命人摆出四幅画像来,问蓝芷芬:“姑娘可否在我的家丁里寻些身材合适的人,将他们易容成这画像上的人?”
      蓝芷芬顺眼依次看过去,第一幅上画着个老妇人,体态臃肿,面目倒还慈祥。第二幅是个童子,身材比一般童子大,却是一肩高一肩低。第三幅是个美貌少女,望梅出神。第四幅是个喇嘛,耳垂坠肩。
      赵围虎说:“这四个人都是比较特别的,因为还需要姑娘了解他们的性情,所以得劳烦姑娘在舍下住一段时间,调教一下这些家丁。”
      蓝芷芬不由叹道:“师兄啊,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好活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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