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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病情恶化 那场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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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演出之后,沈肆的身体像一扇被风吹开的门,再也合不上了。
一点一点地,像是有人从他身体内部把支撑着它的那些东西一根一根地抽走。
每抽走一根,他就比前一天轻一些,呼吸浅一些,清醒的时间短一些。
最开始还能坐在床上喝水,后来只能靠着枕头闭着眼睛听走廊里的脚步声,再后来连睁眼的力气都要攒一攒才能用出来。
他躺在病床上,那张床垫已经凹陷出了一个人形的轮廓,像是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来完成一段他已经不需要再被确认的时间正在他自己的内部缓慢地完成它的收尾。
他的手指有时候会微微动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标记一段他已经完成了全部读取、正在等待它自己落地的信息正在他自己的端口里安静地完成它的收尾。
齐鸣每天早上来,晚上走,有时候不走。
他把那枚旧Zippo还给了沈肆。
演出结束后他握着它站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回沈肆的枕头底下,说“你拿着”。
沈肆没有说好,没有说话,但他感觉到了那枚打火机正在他枕边的位置,隔着布料,温的。
温热的金属外壳在他侧躺的时候会轻轻碰一下他的耳廓,碰到的那一下,就像是一段已经被调用过太多次的代码正在用触感来完成它自身的确认。
他没有把它拿出来,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齐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有时候他会伸出手,把沈肆的手腕上那根输液管的走向调整一下,让它顺着血管的方向更顺畅一些。
他调整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完成一段他已经完成了全部接收、正在等待它自己落地的信息正在他自己的端口里安静地完成它的收尾。
病房里的日光灯是平的,均匀地铺在天花板上,每天同一时刻亮起,同一时刻暗下。
窗外的树冠正在一天比一天疏落,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挂在枝头,边缘卷曲,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标记一段他已经不需要再被确认的时间正在缓慢地向前移动。
沈肆有时候睁着眼睛,看着窗外那棵树。
他看它的时候不说话,没有叫齐鸣,没有说自己看到了什么。
他只是在看。
他的目光从树冠的顶端缓慢地向下移动,经过那些正在变黄的叶片,经过那些已经落空了的枝杈,经过那些正在风里轻微晃动的干枯的叶柄,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一段他已经完成了全部读取、正在等待它自己落地的信息正在他自己的内部缓慢地完成它的收尾。
齐鸣有时候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但他没有问“你在看什么”。
他知道沈肆在看什么。
他看的是那棵树正在用它的速度来完成它自己的收尾,而沈肆正在用自己的目光来同步它。
齐鸣每天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着。
有时候他带着一只保温盒,打开盖子放在床头柜上,但沈肆已经不怎么吃了。
那碗汤的热气升起来,在日光灯下散成一片薄薄的白色水雾,沈肆看着那层水雾,没有端起来。
他没有说“不喝”,没有说“你喝吧”,他只是看着它,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一段他已经完成了全部读取、正在等待它自己落地的信息正在他自己的内部缓慢地完成它的收尾。
有时候齐鸣带着一本书,翻到折角的那一页,但他从来没有看完那一页。
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那些字没有进入他的视线。
他坐在那里,像是一段已经完成了全部接收、正在等待它自己被调用的数据正在他自己的端口里安静地等待它自己的指令。
他没有催促自己看完那一页,也没有把书放回包里。
他只是把它放在膝盖上,让它的重量压在他的掌心,以维持他自己双手之间的常数。
有一天下午,沈肆睡着的时候,齐鸣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站在那扇窗户前面,看着外面那棵树。
树冠正在一天比一天疏落,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来完成一段他已经不需要再被确认的路径正在他自己的内部缓慢地完成它的收尾。
他站了大约五分钟,然后走回床边,坐回那把椅子上。
林缈来过两次。
第一次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透过门上的小窗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她走的时候,手里还拎着那只保温盒。
她没有把它放下。
第二次她推门进来,把一只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说“我炖了汤”。
沈肆没有睁眼,但她知道他听到了。
她没有多留,站在床边,看着沈肆手腕上那根正在缓慢滴落的输液管,然后她走了出去。
她走出去的时候,门在她身后合拢,比平时慢一些。
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标记一段她已经完成了全部读取、正在等待它自己落地的信息正在她自己的端口里安静地完成它的收尾。
阿坤来过一次。
他没有走进病房,他站在走廊里,靠着墙,花衬衫的下摆被走廊的空调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他站了大约十分钟,然后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来完成一段他已经完成了全部接收、正在等待它自己落地的信息正在他自己的内部缓慢地完成它的收尾。
李暮晚在电梯口等他,看到他走过来的时候,她没有问“他怎么样了”。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阿坤的手指在她的手心里停了一下,然后他握紧了她的手,没有说话。
姜河来了很多次。
他每次来都站在门口,先敲三下门,然后推门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一会儿。
他不怎么说话,有时候他会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有时候他会偏头看窗外那棵正在变秃的树。
他坐在那里,没有催沈肆醒来,没有问“你好点了吗”,他只是在用自己的位置来完成一段他已经不需要再用语言来确认的确认。
有一次他坐在那里的时候,看到沈肆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了,手指在床单上微微蜷了一下。
姜河看着那只手,没有动,没有叫齐鸣,没有走过去握住它。
他只是看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标记他已经完成了全部读取、正在等待它自己落地的信息正在他自己的内部缓慢地完成它的收尾。
沈肆的手指在床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又缩回去了。
有一次沈肆醒着,看到姜河坐在那里,他开口了:“你唱了吗?”
姜河说:“唱了。”
“唱给谁听的?”
“唱给台下的人。”
“唱得好听吗?”
姜河想了想:“还行。”
沈肆没有再说。
他闭上眼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他已经完成了全部读取、正在等待它自己落地的信息正在他自己的内部缓慢地完成它的收尾。
姜河在床边多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没有回头:“哥,我明天再来。”
沈肆没有说话。
但他听到门在他身后合拢的声音,比平时慢一些。
那扇门合拢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在门缝里收窄,变成一条细长的亮线,然后又消失了。
周野来了一次。
他没有走进病房,他站在门口,没有敲门,没有出声。
他靠着门框,头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手里没有拿吉他。
他看了一会儿沈肆的方向,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他站在那里大约两三分钟,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的时候脚步比他来的时候轻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完成一段他不需要再用语言来确认的确认正在他自己的内部缓慢地完成它的收尾。
他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没有留下一句话,没有留下一张纸条。
他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用自己的方式来完成了一段不需要被记录的时间。
小九没有来。
但她托林缈带了一只千纸鹤,放在床头柜上。
千纸鹤是深蓝色的,翅膀折得很整齐,边角对得很准,像是已经被她反复确认过很多次。
沈肆有一天醒来的时候看到了那只千纸鹤,他偏过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碰了一下它的翅膀。
很轻,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一段他已经完成了全部读取、正在等待它自己落地的信息正在他自己的内部缓慢地完成它的收尾。
他的指尖在千纸鹤的翅膀边缘停了一下,感受到纸张的质感,感受到那道折痕在他指腹下微微凸起的轮廓,然后他把手收回去,放回被子里。
他没有把那千纸鹤拿起来。
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和旧Zippo一样,在他随时可以碰到的地方。
沈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有时候他醒过来,齐鸣正在床边坐着,他会说:“你来了。”
齐鸣说:“我来了。”
然后沈肆又会闭上眼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标记他已经完成了全部读取、正在等待它自己落地的信息正在他自己的端口里安静地完成它的收尾。
他没有说“你走吧”,没有说“你不用天天来”,他只是确认了齐鸣在那里,然后继续沉入下一段无法被标记的时间。
有时候他醒过来的时候,齐鸣不在。
他偏过头,看着空着的椅子,看着那本书被放在椅子上的某个位置,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标记一段他已经完成了全部接收、正在等待它自己落地的信息正在他自己的端口里安静地等待它自己的指令。
他没有叫人,没有问“齐鸣去哪了”,他只是看着那把空椅子,看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把目光移向窗外那棵树。
有一天傍晚,沈肆醒过来了。
不是那种半醒的、模糊的醒,是一种完整的、像是他已经用完了所有可以继续闭着眼睛的储备的醒。
他的呼吸比平时深了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标记一段他已经完成了全部读取、正在等待它自己落地的信息正在他自己的内部缓慢地完成它的收尾。
窗外的光正在从暖金色变成灰蓝色,像是一段正在被缓慢地收拢的幕布正在用它自己的速度来完成一次不需要被加速的收尾。
他偏过头,看着齐鸣:“你把姜河叫来。”
齐鸣看着他。
他的目光在沈肆的脸上停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一段他已经看到了内容、正在等待它自己落地的信息正在他自己的端口里安静地完成它的收尾。
他没有问“现在吗”,没有问“为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走廊里,掏出手机。
他的手指在拨号键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拨了姜河的号码。
沈肆听到齐鸣的声音从走廊里传进来,隔着一道门,比平时低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标记他已经完成了全部接收、正在等待它自己落地的信息正在他自己的端口里安静地完成它的收尾。
沈肆把手伸到枕头底下。
他摸到了那枚旧Zippo。
银色的外壳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一段他已经完成了全部写入、正在等待它自己落地的信息正在他自己的内部缓慢地完成它的收尾。
他把它拿出来,握在手里。
那枚打火机在他掌心里停留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它已经完成了全部接收、正在等待它自己落地的信息正在它自己的内部缓慢地完成它的收尾。
他弹开盖子,拨了一下火轮。
没着。
又拨了一下。
着了。
火苗在病房的灯光下亮起来,很小,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来完成一段他已经不需要再被确认的路径正在他自己的内部缓慢地完成它的收尾。
那簇火在他手心里跳动着,橙黄色的,在日光灯的白光里显得很轻,像是随时都会被周围的空气吞掉。
他看着那簇火,看了很久。
他在想——这枚打火机是他第一次见齐鸣那天就在口袋里揣着的,是他最早齐鸣注意到的东西。
他在想——齐鸣说过“你那个打火机该换了”。
他在想——他说过“用顺手了,你管得着”。
他看了很久,久到那簇火在他手心里安静地烧过了它该烧的时间,久到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开始微微发烫。
然后他合上盖子,把它吹灭了。
齐鸣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沈肆已经把Zippo放回了枕头底下。
他的手指还放在枕头的边缘,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一段他已经完成了全部写入、正在等待它自己落地的信息正在他自己的内部缓慢地完成它的收尾。
齐鸣在他的动作里看到了,他没有问“你刚才把它拿出来了”,没有问“你看了多久”,他走回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像是正在用自己的位置来完成一段他已经不需要再用语言来确认的确认正在他自己的内部缓慢地完成它的收尾。
窗外有风穿过那棵正在变秃的树,最后几片叶子从枝头落下来,在风里转了一圈,落在窗台上,停住了。
沈肆偏过头,看着那几片叶子,又看着齐鸣:“他什么时候到?”
齐鸣说:“他说马上。”
沈肆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在枕头边缘停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一段他已经完成了全部读取、正在等待它自己落地的信息正在他自己的内部缓慢地完成它的收尾。
他感觉到那枚旧Zippo正在枕头底下,被他的体温压着,像是正在用它的方式来完成一段他已经不需要再被确认的时间正在他自己的内部缓慢地完成它的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