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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阿坤的嘴 齐鸣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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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鸣和阿坤又来了
阿坤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个袋子,里面装了两条烟——给沈肆带的,说是“空手去不好意思”。齐鸣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由着他去了。
他们到的时候比昨晚早一些,暖场的DJ刚上台,音乐还没热起来。舞池里只有零零散散几桌客人,镭射灯球慢悠悠地转着,把光斑甩到墙上、地上、天花板上,像一场无声的、懒洋洋的雪。
阿坤照例占了那个离舞台最近的卡座。他昨天尝到了甜头,觉得这个位置就是风水宝地,看得清台上的一举一动,又不会被音响震得耳鸣。他先一屁股坐下去,把手里的袋子放在脚边,然后朝齐鸣招了招手。
“鸣哥,这儿,坐。”
齐鸣坐下来,把衬衫袖口往上推了推。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领口不高不低,露出一截干净的脖子。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在昏暗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沈肆还没上台。
舞台上空荡荡的,麦克风架立在那里,麦克风被取走了,只剩下金属杆子和底座,像一个没有头的士兵。音响里放着轻快的电子乐,节奏不快不慢,像某种匀速前进的交通工具,载着所有人从一天的疲惫里慢慢开出来。
阿坤四处张望了一下,没看到沈肆的影子,掏出手机刷了刷,又放回去,再张望一下,再掏出来。手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什么也没看进去。
“鸣哥,”他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您说今天他不会不理咱吧?”
齐鸣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没回答
“我觉得应该不会,”阿坤自言自语,手指在大腿上敲着,“昨天他让您来喝酒,您来了,也喝了,三杯,一口闷。这事儿搁谁那儿都说得过去了。他要再挑理,那就是他不讲道理了。”
齐鸣把水杯放下。
“阿坤。”
“嗯?”
“你今天能不能少说两句。”
阿坤张了张嘴,想反驳,想了想,把嘴闭上了。但他的嘴闭上了,眼睛还在到处乱转。他看吧台后面的小九擦杯子,看调酒师大刘摇雪克壶,看角落里那桌客人划拳,看门口新进来的两个人找位置坐。他的眼睛一刻也闲不下来,像是怕错过什么似的。
灯光忽然变了。
重低音推上来,整个地板都在震。灯光暗下去,又猛地亮起来,所有的光柱汇聚到舞台中央。
沈肆上台了。
今晚他没有穿亮片西装,也没有穿皮夹克。他穿了一件暗酒红色的丝质衬衫,领口大敞着,开到胸口的第二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那道细长的疤和一片苍白的皮肤。衬衫的料子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流动的酒液,松松地贴在他身上,随着他的动作忽而收紧忽而松开。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一截手腕和那个音符纹身。
下身是一条黑色的紧身皮裤,勾勒出瘦长而有力的腿部线条。脚上依旧是马丁靴,但换了一双暗红色的,和衬衫的颜色呼应。靴面上有几道划痕,看起来穿过很多次了。
脖子上只挂了一条项链——不是之前那些夸张的金属链,是一条细细的黑色皮绳,坠子是一颗很小的银色骷髅。头发没有扎,散着,深棕色的微卷发垂在肩侧,发尾微微翘起来,像是被风吹乱的样子。眼线还是画了,但比前两天淡了一些,眼尾的弧度不那么锐利,多了一点慵懒的味道。
整个人看起来和在台上喊麦时完全不同——还是放肆的,但放肆里多了一种漫不经心的性感,像是那种你越看他,他越不在乎你看的人
他走到舞台中央,拿起麦克风。
目光扫过全场,在那个离舞台最近的卡座上停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大,嘴角微微上扬,眼尾的弧度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来了”的笃定。灯光打在他脸上,把暗红色衬衫的光泽和他嘴角的笑意搅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画面。
“今天人挺多。”他说,声音沙哑,带着颗粒感,从音响里传出来的时候像是在每个人耳边说话。
台下有人尖叫。
“多就对了,”沈肆把麦克风从架子上拽下来,绕在手上,一步一步走到舞台边缘,“人多才热闹。不热闹的地方,我去都不去。”
他蹲下来,凑近前排的一个女孩,盯着她的眼睛,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什么。那女孩捂住脸,整个人缩进了旁边朋友的怀里。沈肆直起身,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恶作剧得逞的快意,也有一种“我就是在逗你”的坦然。
“今晚第一首歌,”他站回舞台中央,把麦克风举到嘴边,“送给今天刚认识的一个朋友。”
他没有说名字,但他的目光又往那个卡座的方向飘了一下。
阿坤抓了抓头发,小声对齐鸣说:“鸣哥,他说的不会是您吧?”
齐鸣没说话。
音乐起来了。不是前两晚那种炸裂的重低音,而是一首慢摇滚,鼓点不重,贝斯的线条很清晰,吉他的音色带着一点过载的温暖。沈肆没有跳到音箱上,没有甩头发,没有做任何夸张的动作。他就站在舞台中央,一只手握着麦克风,另一只手插在皮裤的兜里,微微低着头,闭着眼睛唱。
声音从嗓子眼里流出来的时候,和喊麦时完全不一样。
沙哑还在,但那种沙哑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像砂纸被水浸湿了之后,磨在皮肤上的感觉,不再刺痛,而是温热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那种。
台下安静了很多。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录视频,更多的人只是举着酒杯,仰着头,看着台上那个人,不说话。
阿坤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他拿起桌上的威士忌,给自己倒了一杯,灌了一大口。
齐鸣靠在沙发上,手指没有再敲膝盖。他看着台上,目光没有移开过。
沈肆唱了三首歌。第一首是慢摇滚,
二首是稍微快一点的,第三首又慢了下来。唱到第三首的时候,他把麦克风从架子上取下来,走到舞台最边缘,坐下来,两条腿垂在外面,像他白天坐在那里喝水时一样。只不过现在是晚上,灯光打在他身上,暗红色的衬衫在光影里变成了深紫色,皮裤在灯光下反着暗色的光。
他唱最后一句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齐鸣的方向。
不是扫过,不是飘过,是看着。
灯光在两个人之间晃了一下,歌声停了。
全场安静了半秒,然后掌声和尖叫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沈肆从舞台边缘站起来,把麦克风放回架子上,从兜里掏出那只旧Zippo,打了两下才着,点了一根烟。烟雾从他嘴角溢出来的时候,他跳下舞台,穿过舞池,朝那个卡座走过去。
这一次,阿坤没有站起来。不是不想站,是腿软。
沈肆走到卡座前面,没有坐,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咬着烟,歪着头看着齐鸣。暗红色的衬衫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皮裤包裹着他瘦长的腿,马丁靴的鞋尖在木地板上轻轻点了一下。
“来了?”他问。
“嗯。”齐鸣说。
“昨天喝了三杯,今天还来,不怕我把你灌死?”
齐鸣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近了一步。
“你试试。”
沈肆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弹了弹烟灰,笑了。那笑容在暗红色的衬衫和散着的卷发之间,显得格外生动。
“行啊,”他说,朝阿坤抬了抬下巴,“倒酒。”
阿坤赶紧把那三杯酒往前推了推。龙舌兰、威士忌、伏特加,和昨天一样。沈肆低头看了一眼,拿起那杯威士忌,举到鼻子前闻了闻。
“换了?”他问。
阿坤连忙解释:“昨天那三杯是酒吧的,今天这三杯是我自己带的。这瓶威士忌是我一个朋友从苏格兰带回来的,十八年的,您尝尝。”
沈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仰头喝了。威士忌滑过喉咙,他眯了一下眼睛,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还行。”他把空杯子放回去。
齐鸣拿起那杯龙舌兰,喝了。
沈肆拿起伏特加,喝了。
齐鸣拿起最后一杯威士忌,喝了。
三杯酒,两个人,一人一杯半,分得干干净净。
阿坤坐在旁边,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想说话,又怕说错;想喝酒,又觉得这时候喝酒不太对。他就那么干坐着,看着齐鸣和沈肆隔着那张小圆桌,各自拿着空杯子,谁也没说话。
音乐还在响,不是台上的,是音响里的。一首老歌,唱的是什么阿坤没听清,他满脑子都是一个问题——这俩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肆把空杯子放回桌上,从兜里掏出Zippo,打了两下,点了一根新烟。烟雾在他和齐鸣之间慢慢升起来,像一道透明的墙。
“你那个跟班,”沈肆说,下巴朝阿坤的方向抬了一下,“话一直这么多?”
齐鸣看了阿坤一眼。阿坤赶紧闭嘴,但嘴闭上了,眼睛还在转。
“他叫阿坤。”齐鸣说。
沈肆看了阿坤一眼,像是第一次认真看他。“阿坤,”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下,“哪个坤?”
“乾坤的坤。”阿坤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声音带着一点激动,“赵暮坤,暮色的暮,乾坤的坤。我妈取的,说暮坤是傍晚的大地,沉稳——”
“你妈挺会取名字。”沈肆打断他,“可惜人不太沉稳。”
阿坤被噎了一下,但不敢反驳。他讪讪地笑了笑,端起自己的威士忌喝了一口。
沈肆靠在柱子上,咬着烟,眯着眼睛看着舞台上空旋转的镭射灯球。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暗红色的衬衫在光斑里变成各种各样的颜色——深红、暗紫、甚至偶尔像黑色。
齐鸣看着他的侧脸。那道从耳垂到下颌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锋利。锁骨下方那道疤在敞开的领口里若隐若现,像一条细细的月牙。音符纹身在手腕上,随着他拿烟的动作微微扭曲又恢复。
阿坤管不住嘴了。
他忍了很久了。从昨天忍到今天,从下午忍到现在,从沈肆走下舞台的那一刻就开始忍。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扎了气孔的气球,里面的气越积越多,再不往外放就要炸了。
“肆哥,”阿坤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坦荡,“我跟您说个事。”
沈肆偏头看他。“说。”
“我哥——齐鸣,”阿坤朝齐鸣的方向比划了一下,“他这个人吧,就是闷。您别看他现在坐在这儿跟您喝酒,脸上一点表情没有,他心里其实——他昨天晚上回去之后,摸了半天脸,就是您打的那边。我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但我知道肯定疼,您那一巴掌打得多结实啊。他不是不疼,他是不说。”
沈肆咬着烟,没接话。但他的目光从灯球上移到了阿坤脸上。
“我哥这人吧,”阿坤越说越起劲,手指在桌上点着,“家里做建材生意的,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建材,是大宗的那种。他爸——不是,他爸不在身边,他自己一个人撑起来的。别看他话少,做生意一把好手。人脉广,路子多,什么事都能摆平。但是他从来不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不沾黑,不欺弱,这是他做人做事的底线。我跟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他欺负过一个老实人。”
齐鸣端起面前的空杯子,放在手里转了转,没说话。他既没有阻止阿坤,也没有鼓励他。他就是在听。
阿坤把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许,嘴张得更大了。
“还有一件事,”阿坤压低声音,凑近沈肆,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他去年差点结婚了。”
沈肆的眉毛动了一下。
阿坤看到了。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沈肆感兴趣的话题,于是更来劲了。
“那女的,叫什么来着——哦,姓林,家里做外贸的。长得挺好看的,个子也高,跟我哥站一起挺般配。俩人是朋友介绍的,处了一星期那女的提出分手了,您猜为什么?”阿坤拍了一下桌子,“嫌他太闷!说他一天说不了十句话,跟他在一起像跟一堵墙谈恋爱。”
阿坤说完,自己先笑了。笑了两声,发现沈肆没笑,齐鸣也没笑,他的笑声就自己蔫了下去,变成了一声尴尬的咳嗽。
沈肆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灰。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阿坤注意到,他弹灰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
“那女的,”沈肆说,声音不大,“眼光不行。”
阿坤愣了一下。他不知道沈肆是在说那女的眼光不行所以才分手,还是在说那女的眼光不行所以才看不上齐鸣。但他不敢问。
“还有呢,”阿坤决定趁热打铁,“我哥这个人,外面都说他路子野、人脉广、不好惹。但其实他——他不混黑的啊,就是朋友多,路子广。他做事的风格是,能讲理就讲理,讲不了理再想别的办法。但他从来不欺负人。真的,从来不。他帮过的人多了去了,很多人欠他人情,他也不要人家还。他这个人就是——”
“你说了这么多,”沈肆打断他,“他到底叫什么?”
阿坤张着嘴,眨了眨眼。“齐鸣啊。”
沈肆看向齐鸣。齐鸣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那张小圆桌,隔着那三只空杯子和一瓶开了盖的威士忌,对视了大概两秒钟。
“齐鸣,”沈肆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像是在尝味道,“哪个鸣?”
“一鸣惊人的鸣。”齐鸣说。
沈肆看着他,嘴角慢慢上扬。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嘲弄,不是审视,更像是一种“终于把你名字问出来了”的满意。
“齐鸣,”他又念了一遍,“行,记住了。”
阿坤在旁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觉得自己今晚的任务完成了。名字问出来了,底细抖干净了,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剩下的,就看这俩人自己的了。
酒喝完了,烟抽了好几轮,时间不知不觉过了十二点。
沈肆从柱子上直起身,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暗红色的衬衫在灯光下晃了一下,皮裤的线条在转身时收紧又松开。他把散着的头发往后捋了一把,露出整张脸——眉眼锋利,唇线分明,眼尾的眼线在灯光下反着细碎的光。
“走了,”他说,“明天还有场。”
阿坤赶紧站起来:“肆哥,要不我送您?”
沈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齐鸣一眼。“不用。”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把旧Zippo,在手里转了一圈,揣回去。
齐鸣站起来。他比沈肆高了小半个头,站在一起的时候,阿坤觉得这俩人看起来竟然有点——他找不到合适的词,但就是觉得,应该站在一起。
“我送你。”齐鸣说。不是商量的语气,是陈述。
沈肆偏头看着他。暗红色的衬衫领口在动作间微微晃动,露出锁骨下方那道疤。那道疤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明显,像一道浅浅的月牙印在苍白的皮肤上。
“你喝了酒。”沈肆说。
“你也喝了。”
“我喝得比你少。”
“你比我轻。”
沈肆嗤了一声。“比体重?你多大了?”
齐鸣没接这个茬。他从沙发上拿起搭在靠背上的外套——一件黑色的薄夹克,穿在身上,拉链没拉。“你骑摩托,我开车,跟在你后面。”
沈肆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行。”他说。
三个人走出“夜焰”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响着,惨白的光照在水泥墙壁上,把一切都照得冷冰冰的。外面的风比昨天大,灌进走廊的时候带着夜晚的凉意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
沈肆走到门口,从口袋里摸出钥匙。
酒吧门口的停车位上,一辆黑色的杜卡迪Monster 821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冷光,车架上的漆磕掉了几块,但擦得很亮。沈肆走过去,伸手在油箱上拍了一下,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怪兽,”他说,声音不大,但阿坤听到了,“回家了。”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动。仪表盘亮起蓝色的光,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那声音在夜晚的街道上回荡,像一头被吵醒的野兽在伸展筋骨。
沈肆跨上去。暗红色的衬衫被风吹起来,领口翻飞,露出更多的锁骨和那道疤。他戴上头盔,拉下护目镜,偏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齐鸣。
齐鸣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车钥匙,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几米的距离撞在一起。路灯的光是橙黄色的,不亮,但足够看清对方的表情。沈肆的表情被头盔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护目镜后面,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齐鸣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沉沉的,没什么起伏。但他的右手在口袋里攥着车钥匙,攥得很紧。
沈肆拧动油门。引擎的轰鸣声骤然加大,震得走廊里的灯管嗡嗡直响,震得阿坤的胸腔都在发颤。摩托车像一支黑色的箭一样射出去,尾灯的红光在路口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夜色里。引擎声从大变小,从近变远,最后变成远处街道上的一丝回响。
阿坤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卧槽,”他终于说出话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赞叹,“帅的。”
他转头看向齐鸣。齐鸣已经走到了他那辆黑色SUV旁边,拉开车门。路灯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阿坤脚下。
“鸣哥,”阿坤追上去,“您真跟啊?”
齐鸣没回答。他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摇下车窗,看着阿坤。
“你先回去。”他说。
“那您——”
“我跟一段就回来。”
阿坤还想说什么,齐鸣已经升上了车窗。黑色的SUV缓缓驶出停车位,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然后加速,汇入午夜空荡荡的街道。
尾灯的红光在远处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和阿坤刚才看到的摩托车尾灯一样,消失在夜色里。
阿坤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那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风吹过来,把他的花衬衫吹得猎猎作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那条空荡荡的街道,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笑了。笑了两声,又不笑了。
“赵暮坤,”他对自己说,“你好像小丑。”
然后他转身,一个人走进夜色里。
巷子很长,路灯一盏一盏的,把他的影子从身后拉到身前,又从身前拉到身后。他走得很慢,脑子里还在转——齐鸣跟上去干什么?沈肆知道他在后面吗?那两个人现在在哪儿?
他想了想,觉得这些问题都不是他能想明白的。
他索性不想了,掏出手机,给齐鸣发了一条消息。
“鸣哥,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消息发出去,已读,没回。
阿坤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头顶那轮不怎么圆的月亮,叹了口气。
“这两口子,”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一个比一个难搞。”
然后他加快了脚步,走进了那片越来越深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