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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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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尼安呼出一口气,斟酌而缓慢地说:“其实你们没有必要把我当作什么少爷来看待,不要顾虑我的衣服或者鞋子是否弄脏,也不用尊称我为米菲尔德少爷,那是父辈的荣誉,不是我的,我只是普通人,现在我是事务所的职员,只需要把工作放心交给我就好。”
“可以吗,亲爱的莫洛尔?”他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同事——或者说是前辈,言辞诚恳,“我与你是一样的。”他的嗓声如他本人一样温和。
莫洛尔被注视着,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谢谢。”
“不客气。那么,接下来由我来带你参观事务所并介绍工作吧,”莫洛尔站起身,冲对面的人伸出手。
他笑着,与早上一样,又不太一样,此时他的笑容发着光,是发自内心的,是将波尼安划入可信赖的人的标志。
波尼安意识到这一点,也笑起来,握住了那只稍微小一些的修长的手。
事务所有大约120平方米,不算大,但也绝说不上小,分为前后两个部分,前面是办公区域,所有的工作都在这里完成,被一座大书架挡住的那扇门则是莫洛尔的私人领域,莫洛尔浅尝辄止地介绍了一下。
伍德先生的办公桌位于靠西边墙正中间,那里阳光最好,挨着窗户,但是常常空着。莫洛尔和波尼安则坐在偏中间,贴近大书架的位置——这是为便于招待客人。
而在东边的角落里还有一张桌子,上面零散摆着文件,但看得出主人很热爱生活,摆着一个精致的小花瓶,是价值不菲的陶瓷,里面插着一小把当季鲜花。
“这是尼尔奇拉先生的桌子,他是我们的法律顾问,”莫洛尔介绍道,波尼安的目光落在对面的另一把椅子上,莫洛尔笑了笑,“这是林卡利亚先生常用的椅子,他不属于事务所,但他有时会跟尼尔奇拉先生一起出现。”
“原来如此,”波尼安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那两位都是珐翠城有名的大律师,林卡利亚先生更是经常出入酒庄,帮父亲处理案子。
只是在传闻中,似乎两位先生观念不合,也彼此不能相容——可以说是敌对关系,而他们却在事务所出双入对,甚至共用一张桌子,令人匪夷所思。
说话间,门外传来动静,走进来两位衣着考究,身形高挑的先生。
走在前面的一位有着一张极为漂亮的脸,浅灰色的眼睛像二月的桃花一样深情,鼻梁高高的,嘴唇似乎总挂着笑意。而现在那双多情眸满含怒气,毫不客气地瞪着身后那位黑色的先生。
黑色的先生是费德里蒙.林卡利亚,与尼尔奇拉相比,他更高大,更强壮,容貌也更加正派,是比较传统的英俊,同时也更加严肃,冷酷的有些不近人情。
“我跟你说不通!”尼尔奇拉先生如是说道,“你总是像块石头一样冷硬。”
“是你总在散发些无用的善心,”林卡利亚先生把手中的公文包放下,看向气冲冲的尼尔奇拉先生,神色平静,“你能照顾他们两家一辈子吗?你能帮多久?你又有多少余钱去一直帮他们?”
波尼安从未见过如此场景,在米菲尔德庄园,林卡利亚先生不爱说话,与人疏远却又彬彬有礼,极少动怒。
他转头去看莫洛尔,后者像是见惯了这幅画面,冲他耸肩。
尼尔奇拉先生没再说话——他明白对方是正确的。林卡利亚先生也没有咄咄逼人,他只是掏出了手绢递给尼尔奇拉,毕竟后者的眼睛一直红着,他不确定他会不会哭。
于是这场争执就这样落了幕。
科里西街道依旧繁华,福林太太推着小车从窗前经过,轮子辗在石板路上,发出隆隆的声响,商贩们的叫卖声被玻璃隔开,似乎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事务所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久久的沉默之后,林卡利亚先生叹了口气,“安卡夏,这件事情我们回家再作商议。现在,我们应当认识一下你的新同事。”
尼尔奇拉先生这才注意到后面的波尼安与莫洛尔——他从进来就背对着他们,意识到这场争论从一开始就有两位年轻的观众在,他顿时有点羞耻。
“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他不自在地捋了捋自己长长的金色头发。
“没关系先生,”波尼安温和地说,伸出右手,“您好,我叫波尼安.米菲尔德,刚刚入职这里,叫我波尼安就好。”
“你好,我叫安可夏斯.尼尔奇拉,是这儿的法律顾问,”尼尔奇拉先生握住了他的手,“很高兴见到你。”
随后波尼安转向另一位,“您好,林卡利亚先生,我们之前在庄园见过。”
林卡利亚先生礼貌地握了他的手,正式地做了自我介绍,“您好,米菲尔德先生,我是费德里蒙.林卡利亚。”
中午的时候,伍德先生过来了,波尼安向他问了好。
“欢迎加入我们,亲爱的波尼安,”伍德先生跟两位法律工作者打了招呼,然后热情洋溢地拥抱了小辈们,为新成员送上了真诚的祝贺。
寒喧过后,所有人坐回到椅子上,继续着手头的事,莫洛尔翻开一个很厚的记事本,将一个月以来的工作做了汇总,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清点完里面的钞票,将它们一同送到了伍德先生的桌子上。
“这是这个月的所接到的委托与报酬,”莫洛尔拉了张椅子坐过来,方便回答先生的问题。
“琳乔的猫还没学会怎样从树上下来?”伍德先生指着第一件委托,“这伙计被困了几次了?”
“从新年假期结束算的话,一共是十五次。”
“你救了它十三次,”伍德先生感慨道,“你是它难以忘怀的恩人。”
莫洛尔笑了笑,“如果它愿意的话我可以把它当做我的兄弟。”
伍德先生爽朗一笑,继续看。
他看的不算认真,只有遇到有意思的事件才会停下来细读,并向目击者——有时是当事人——询问详情。
莫洛尔这孩子对工作很认真,能够记住很久之前的情形,又很有讲故事的天赋,每件事都能让人身临其境。
遗憾的是生活不是本小说,也没有那么多精彩绝伦的情节,厚厚的工作记录琐碎而无聊,很快就翻完了。
合上这个,伍德先生又打开信封,也没再数一遍,直接抽出一部分放到了莫洛尔的掌心里,这是他的薪水。
莫洛尔很快乐地道谢,将钱仔细收好,但他并没有立刻走开,而是等着接下来的动作。
先生又拿出来较厚的一小沓,分成了两份,分别用信封包好,挥手叫来波尼安。
“这份送到玛丽亚夫人的福利院,”他把其中一个交到波尼安手里。
“这份依旧悄悄放进金尼家的信箱,”他在另一个信封上写了几个字,给了莫洛尔。
“辛苦了孩子们,等晚一些请你们去酒馆畅饮。”
波尼安郑重地接受了这份跑腿的活儿,和莫洛尔一起出了门,然后在十字路口分开,一个去城中心的福利院,一个则路途较远,去了西城外,位于阳落村的金尼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