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肩携手》梨有千千

2、同事 “

　　“郊外的福尼太太委托我们去帮她捉回跑散的鸭子，看到纸条后请速来帮忙。地址是若林村第一条街道桦树左数第一家。
　　——莫洛尔”
　　波尼安读完纸条，立刻干劲十足地向城外走去，准备迎接自己的第一件工作。
　　科里西街道离市中心不近，走到十字路口左转，再径直走两个路口便能出城，波尼安信心满满地走在自己方才走过的进城路上。
　　昨夜下了场雨，天空被冲洗的格外湛蓝，街道的坑洼处积了不少水，清澈地倒映天空与云彩，路边的树也长了新叶，鲜翠欲滴，生机勃勃。
　　越往城外走，沿街也愈发热闹起来，有个男孩拿着新出炉的烤饼，黄色的小狗在后面追赶，不留神便撞到了波尼安大腿上，波尼安把他扶起来，冲连声道歉的年轻母亲温和一笑。
　　拉着新鲜蔬果与其它商品的农民们大声说笑着，空气里充满快活的气息。
　　波尼安出了城，经过一片枫树林，远远望见米菲尔德庄园和大片葡萄田，在叉路口左转，稍微走了一小会儿，到了福尼太太家，叩响了木门。
　　据福尼太太所说，家门口地势太低，又有片树林，雨一下便积了水，福尼先生冒雨回来时忘记关紧大门，被小狗巴尔钻了空子，扒开大门带着鸭子们出去玩水，早上一看，巴尔脏兮兮地回来了，然而鸭子们全都不见了。
　　整整十九只，在树林玩得不亦乐乎，丝毫没有归家的意愿。
　　莫洛尔挽着裤脚，在泥泞的水坑里淌着，追逐着游速飞快的鸭子，福尼家族也是一样，福尼先生和太太联手形成一个包围圈与莫洛尔打配合，两个孩子则一个守在门口，一个守在鸭圈，大门敞开着，方便将鸭子们缉拿归案。
　　姐姐菲妮蹲在门口，看见波尼安敲门，抬起一双绿眼睛看他，“先生，请问您找谁？”
　　“我叫波尼安，是伍德事务所的人，前来帮忙的。”
　　莫洛尔艰难地抓着鸭子翅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远远听见波尼安来了，喊道，“米菲尔德先生，快来帮———”
　　“忙”字尚未出口，波尼安已转过身来，挽起袖子和裤腿准备下水，莫洛尔的视线从他身上扫过，定格在那双皮靴上，表情立刻由欣喜转变为惊恐，“别过来！”
　　皮靴材质高档，搽过鞋油，鞋边虽然沾了些泥，但仍旧闪闪发光——莫洛尔疑心它足以当作两面镜子来使用——在泥泞的土地里格外突兀。
　　波尼安及时收住动作，疑惑地看向他。
　　莫洛尔松了口气，刚要解释的时候，也许是良好的礼仪使然，黑漆漆脏乎乎的鸭子女士挣脱了他的手，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到尊贵的米菲尔德少爷面前，彬彬有礼地亲吻了他的鞋面，留下一个泥做的礼物。
　　“鞋子脏了！”菲妮叫了一声。
　　莫洛尔：“……”
　　伍德先生的钱包发出悲鸣。
　　“不用管它，”波尼安盯着莫洛尔，片刻之后掏出手绢递到对方手里，“相比之下，还是先擦擦头发和脸颊吧。”
　　莫洛尔没接，抬胳膊在脸上蹭了蹭，但这一行为起了反作用，泥斑被晕开了，范围变得更大。
　　金发上挂着泥水，白皙的脸上涂着泥花，清澈的蓝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面前的波尼安—— 此时的他简直像只顽皮的家猫。
　　“现在干净了吗？”
　　“没有呢，”波尼安遗憾地说，“现在情况更糟糕了，”他把手绢塞到莫洛尔手里，“别介意，就用它来擦吧。”
　　手绢是用丝绸制成的，纯白的料子上用金线勾勒，绣了一朵蓝色的鸢尾花，摸起来手感好极了。
　　莫洛尔攥着它，犹豫了一下，向波尼安道谢过后使用了它，“放心，我会将它洗干净还给您。”
　　波尼安笑笑，这时福尼太太拎着最后两只鸭子走了上来，他赶紧接过，和菲妮一起将它们送回了鸭圈。
　　“米菲尔德少爷，您来这有何贵干？”福尼先生也上来了，小狗巴尔兴高采烈地跟在他脚边，二者都泥水满身。
　　巴尔“汪汪”几声，冲众人打招呼。
　　“抱歉，福尼先生和太太，我是来帮忙找鸭子的，但是来晚了，没能出上一份力，对此我深表歉意，”波尼安弯腰，真诚地行了个礼。
　　福尼先生更迷茫了，福尼太太正招呼孩子们洗脸，闻言一愣，水从盆里溢出来，流了满地。
　　“今天是米菲尔德先生第一天入职事务所的日子，”莫洛尔洗罢脸，甩了甩手，解释道。
　　“是的，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波尼安点点头，稍微做了一点补充。
　　福尼夫妇恍然大悟，于是在感谢的话语中还多了对他的祝福。
　　随后福尼先生从屋里找出他装钱的口袋，支付了这项委托的费用，这次道谢方变成了事务所。

　　莫洛尔换了身衣服，把手绢仔仔细细洗过之后，晾在了自己的桌子旁边。
　　分给波尼安的桌子与他正对着，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如果波尼安在的话两人正好是面对面办公。
　　几秒钟过后，两只装着热咖啡的，只有颜色不一样的杯子以桌子的边缘做对称轴，分别落在了两张桌面上。
　　波尼安很快便回到了事务所，这次他穿得要朴素的多，大概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工作内容。
　　“谢谢咖啡，”波尼安端起杯子示意。
　　“不必客气。”
　　……
　　片刻后， “手绢我已经洗过了，干了就还给你。”
　　“不必在意它，随你方便就好。”
　　……
　　事务所再次安静下来。
　　一般情况下，莫洛尔不是先开口讲话的人，更多时候他擅长接住别人的话题，从若林村回来的路上亦是这样，两个人沉默地并肩走了一会儿，是波尼安挑了个话头。
　　“莫洛尔你看，那边就是米菲尔德庄园，”　波尼安指着坐落在碧绿葡萄田中的蓝顶哥特式建筑，兴高采烈地说，“等有机会去做客吧，我带你去后面的山上打猎，我知道有一个地方野兔很多。”　
　　莫洛尔愣了一下，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米菲尔德庄园坐落在索林山脚下，黛色的山林成了背景板，庄园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好啊，”他扯出一个不自在的笑容，转头去看波尼安。
　　波尼安也正看着他，深色的和善眼眸微笑着，释放出友好。
　　接着两人在路口分别，波尼安回家换衣服，而莫洛尔回事务所。
　　现在，事务所的风铃一直没有响，没有委托，尼尔奇拉先生也不在，屋里安安静静的，莫洛尔和波尼安面对面坐着——干坐着——气氛有些不安。
　　莫洛尔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余光看见前几日的委托整理报告，意识到他应当同波尼安详细介绍下一下伍德事务所。
　　深吸一口气后，他开了口，“我来介……”
　　“话说你……”
　　令人没想到的是，用手托腮似乎在思索的波尼安突然坐直了，同时开口道。
　　“……”
　　“……”
　　两人都错愕了一下，相视着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便活给了，半刻之后，莫洛尔绅士地做了让步，“米菲尔德先生，你先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