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山雾未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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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的穿著很是休闲，身上是一件米白色薄针织外套，里面配黑色高领衫，下身是剪裁利落的深色长裤。没有前几日穿着冲锋衣的冷硬，整个人漂亮得过分醒目。披散的长发似乎有刻意打理过，发尾微微向内弯，脸上画了淡妆，衬得原来冷白的皮肤气色极佳。
她目光落在柏沁脚上的新鞋和她微微曲起的膝盖上，这让柏沁一瞬间有种身临潮湿雨境的错觉。
这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她下意识想要站直，可受伤的那条腿一时没有踩稳，身体于是摇晃。明颖照已经走过来，将手伸到她手臂旁，没有碰上，却停在让她不用担心摔倒的位置。
「慢点，别逞强。」
又是这句话，莫名其妙的，柏沁感觉原先要来协助的店员，视线很克制地移开了。
她不敢细想，只低声说：「我没事。」
明颖照看了她一眼，没有戳破，转头问店员：「这双鞋帮是否偏硬？」
店员楞了愣，很快回答：「新鞋确实需要磨合，我建议试一下旁边这款，缓震效果更好，鞋帮也软一些。」
明颖照点点头：「麻烦拿她的尺码。」
店员立刻离开，去仓库找货。
柏沁看着明颖照，眨了眨眼，不解地问：「妳怎么在这里？」
明颖照朝着店外头看了一眼：「陪朋友视察。」
「视察？」
「这间商场是她家的旗下产业之一。」
柏沁这才注意到外头有个休息区，那儿坐着一个女人。
那人穿着短款皮夹克，染了一头栗色短发，眉眼明亮，耳骨上戴着几枚细小的耳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富家子弟特有的松弛与贵气，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饶有兴味地看着两人所在的地方。
见柏沁望过来，她也不客气地站起身，笑着走近。
「妳好，向叡。」
柏沁礼貌地点点头：「柏沁。」
向叡的目光在她和明颖照之间转了一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我知道，做植物研究的柏老师。」
柏沁怔了怔，似乎没有想到向睿竟然知道她。于此同时，明颖照淡淡看了向睿一眼。
向睿像完全没感受到警告似的继续说道：「Lucille提过妳，说柏老师是特别优秀的研究型人才，还说妳们最近会有合作呢，。」
她说得十分自然，好像明颖照真的与她说过许多关于柏沁的优点，而不单单只是礼貌客套。柏沁听见自己心跳变乱了，她甚至来不及如同平日一般，细想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比如她竟然不知道明颖照的英文名字。
她只来得及聚焦在眼前的信息上：明颖照竟然向别人提过她，甚至是赞美她，虽然她并不知道她说了什么，也不知她向别人说过多少次。
柏沁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一些，她把目光落到自己的鞋尖上，有些没底气地说：「我只会做些基础调查，还谈不上什么研究。」
向叡听得哈哈笑起来：「能让Lucille记住的人，一般都不基础。」
柏沁嗫嚅着说不出话，在被头发遮掩之处，耳根子慢慢变红了。
「向叡。」明颖照唤了她一声。
向叡立刻向后举起双手：「行，我闭嘴。」
和喻知夏那种大大咧咧的调侃不一样，向睿显然是善于踩一脚红线就退回的人，分寸拿捏得很准，她显然察觉到了什么，可又没有戳破。
三人间的气氛古怪流动，向睿随后又把话题转回眼下的事。
「店员回来了，妳们忙吧，我退下了，要不然我就糟了。」说完嘻嘻哈哈地坐回休息区去了。
留下不太敢看明颖照的柏沁，还有站在她身侧的明颖照。
向睿那几句话像把原本藏在浓雾里的东西轻轻挑开一角，柏沁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鞋，忽然觉得那双鞋非常值得她立刻认真研究，好像鞋面的纹路、鞋带孔和鞋底侧边的花纹，全都比方才那几句让人耳根发热的话迷人得多。
幸好店员很快拿着另一双鞋回来。
「这是刚才说的那款，鞋帮会软一点，脚踝这里包覆性也更好。」店员打开鞋盒，把鞋递过来：「小姐可以再试试。」
明颖照看了看，说：「回去试穿区坐着穿吧。」
她的语气没有太多起伏，好像只是项目方提醒必须更换装备那样，柏沁听着，反倒松了一口气。
因为这至少不会让她继续想到向叡那句「Lucille提过妳」。
柏沁坐回穿鞋凳，换上那双新鞋。鞋子的重量比前一双更轻一些，鞋底在踩下去时能感到些许回弹感。她扶着旁边的货架站起来，慢慢走上店里的模拟坡道。
受伤的膝盖还是会疼，痛感随着动作而加剧，却没有穿着刚才那双鞋试走时那么明显。
她在坡道上来回走了两遍，鞋底咬住模拟碎石面的触感很稳当，脚踝也不会空晃。柏沁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心里对这双鞋的好坏已经有了进一步的判断。
试穿的过程中，她能感受到明颖照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她，而明颖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陪伴她。
店员在旁边说：「这双比较适合小姐，我们现在新品搭配商场活动有85折的折扣，您如有要进山的话，这双鞋的防水效果等级非常高，暴雨气候都可以应付，您看看是不是考虑一下呢。」
柏沁点点头，从坡道走下来，坐回穿鞋凳上，将试穿的登山鞋脱下，换回自己的鞋。
「那就这双吧。」
店员笑着说：「好，我去仓库帮您拿一双新的。」
店员转身去仓库，柏沁留在原地，本来只是等着结账，可目光却不自觉地慢慢落到旁边那一面挂满登山包的展示墙上。
好几排登山包在货架上挂得整整齐齐，容量从小到大，颜色五花八门，墨绿、柠檬黄、海蓝……等等，款式依照需求而有所不同。
柏沁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她现在用的背包还是大学时从学姊那里接下的二手货，侧袋被树枝勾破一个口子，主仓的拉链不太顺滑，肩带里侧也早已经被磨得起毛了，最重要的是，那一个背包的负重系统只能说是聊胜于无，毕竟学姊当时是为了应急而在知名连锁平价运动用品店买的，那里贩售的登山包与这种户外大品牌的商品无可比拟，毕竟价差也是三倍有余。
她想，如果后续真要进北坡复查，要带上相机、样本袋、记录本、水袋、雨衣、急救包和备用电池什么的，那个包确实让她有些吃力。
如果后续有了预算，善待自己的身体是必须要做的。
店员回来的时候，看见她望着墙上背包，于是便顺着她的目光询问：「小姐要不要试一下背包？除了鞋子，背负系统也很重要，现在用的包不合适的话，重量都压在肩上，会让您的行程更累呢。」
柏沁犹豫了一下，她其实没有决定今天要购买，但是来都来了……
「我可以试背28公升的这一款吗？」她指了指墙上一款卡普里柠檬黄色的登山包。
「当然可以，」店员为她从墙上把背包取下：「您试试看，需要负重试试吗？我们店里有提供沙包给您模拟负重，我拿五公斤给您试试好吗？」
柏沁点点头。
店员先把包放到穿鞋凳上，又往里面装了一个五公斤的沙包。沙包滑进去时，发出沉甸甸的闷响。那个重量其实并不算夸张，可柏沁光是看着，已经开始思考自己平时进山时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她知道实际出行，只会比这个重量更重。
店员装好后请她试试，她伸手把背包拎起来，刚要往肩上背，明颖照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慢一些。」
柏沁动作停下了。
明颖照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停在一个方便她借力、又不会让人觉得太靠近的位置。柏沁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自己把一边肩带套上去，再慢慢把另一边也背好。
五公斤的重量压到身上，她的身体下意识往后偏了偏，那一刻明颖照的手几乎碰上她的手臂旁，可在最后停顿了一下，没有真正碰上。
柏沁很快站稳了。
店员看她把包背上了，于是走过来说：「小姐您要调整一下，先拉紧肩带，再看系上腰带，您现在这边没有拉紧，重量会往后坠。」
柏沁刚想点头说自己知道，只是膝盖有些力不从心，明颖照却先一步说：「我来吧。」
店员怔了下，又看了看她们，很快笑着退开。
「好，您们有需要再喊我，谢谢。」
柏沁转头看向明颖照，明颖照也看着她，问：「可以吗？」
她垂下眼眸询问柏沁的时候，神情看上去很认真，这样的恬静让柏沁不自觉地把呼吸放轻了。
这一刻，她喜欢的人正在问自己，能不能靠近她？能不能触碰那些靠近她肩膀、靠近她腰侧的带子？能不能允许她进入这一段过分容易让人心乱的距离？
明明只是试背一个登山包，并不是什么特别，甚至亲密的行为，但一被明颖照这样问出口，害羞和期待便突然有迹可循。
而她也无法拒绝这好意又寻常的关切，毕竟她不能同意店员的靠近，却拒绝一个默默陪伴她的明颖照。
于是她听见自己微微颤抖地说：「可以。」
明颖照这才缓缓靠近，那股熟悉的木质调香味也随之席卷而来，淡淡的香气像雨后被水浸润过的树皮，清冷又干净。
柏沁心想，她现在明明是背着装了沙包的登山包，站在户外用品店里明亮的灯光下，耳边是店员和其他客人交谈的声音，可当那气味一靠近，她眼前便好像回到了多年前的某个场景。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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