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过盛夏》沐知春

16、第 16 章 ###

　　### 第十六章湿透的衬衫与滚烫的呼吸
　　出租屋的门“砰”地一声被关上，将窗外肆虐的风雨和那个高高在上的沈家彻底隔绝在外。
　　林郁几乎是半拖半抱着将沈砚秋弄进了卧室。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没有暖气，阴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们。沈砚秋浑身湿透，水珠顺着他苍白的下颌线往下滴，在地板上砸出一小滩水渍。
　　“去浴室，把湿衣服脱了，别感冒加重。”林郁没有开大灯，只按亮了床头一盏昏黄的台灯。他转身去柜子里翻找干净的旧T恤，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浴室里很快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林郁坐在床沿，听着那声音，脑海里全是刚才在雨中沈砚秋那双红得发烫的眼睛，以及那句“我不信你的鬼话”。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从抽屉里翻出吹风机。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门开了。
　　沈砚秋穿着林郁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宽大T恤走了出来。原本就清瘦的少年，此刻被宽大的衣领衬得更加单薄，露出大片苍白却精致的锁骨。湿漉漉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没入T恤的领口。
　　他看起来狼狈极了，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感。
　　“过来。”林郁拍了拍床铺，声音低哑。
　　沈砚秋乖乖地走过去，在林郁面前坐下。林郁插上吹风机，温热的风在狭小的空间里嗡嗡作响。林郁的手指穿过他半干的发丝，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疼吗？”林郁问，指的是沈砚秋手腕上被沈正国攥出的红痕。
　　沈砚秋摇摇头，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林郁近在咫尺的脸。台灯的光晕给林郁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暖色，那是沈砚秋在沈家那座冰冷的豪宅里，从未见过的温度。
　　“林郁。”他突然开口，声音在吹风机的噪音中显得有些飘忽。
　　“嗯？”
　　“你刚才在雨里说的话，是违心的，对不对？”
　　吹风机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郁的手指僵在他的发间。他垂下眼眸，看着沈砚秋仰起的脸，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自己慌乱的神情。
　　“沈砚秋，你别逼我。”林郁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偏要逼你。”沈砚秋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林郁的手腕。他的掌心依然带着未褪的高热，烫得林郁心尖一颤。
　　他用力一拽，林郁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倾倒，双手本能地撑在了沈砚秋身体两侧的床铺上。
　　这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不足三厘米。林郁甚至能看清沈砚秋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下巴上。
　　“沈正国用钱砸你，你就觉得自卑了？觉得配不上我了？”沈砚秋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句句都砸在林郁的心上，“林郁，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是那种会被几张钞票收买的人吗？”
　　“可是你爸说得对……”林郁咬着牙，试图偏过头躲避这灼人的视线。
　　“他放屁！”沈砚秋罕见地爆了粗口，他猛地凑上前，温热的唇几乎擦过林郁的耳廓，“我沈砚秋看上的人，从来都不是因为钱，也不是因为家世。”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执拗：“是因为你在我发烧的时候，敢当着全班的面抱我；是因为你明明自己也过得那么难，却还要把仅有的一点温暖分给我。”
　　“林郁，你听好。”
　　沈砚秋松开抓着他手腕的手，转而捧住了林郁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
　　“我不缺钱，不缺家世，我缺的，是你。”
　　这句话像是一把重锤，彻底击碎了林郁心里那道名为“自卑”的防线。
　　林郁看着他，眼眶一点点红了。他以为自己是在保护沈砚秋，却没想到，这个看似骄傲到不可一世的少爷，其实比他还要勇敢。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郁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很清楚。”沈砚秋的眼神坚定得可怕，他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在等。
　　等林郁的回应。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窗外，暴雨依旧在敲打着玻璃，但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林郁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微微颤抖的、带着邀请意味的唇。
　　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宣告破产。
　　他缓缓低下头，闭上眼睛，将自己的唇，重重地印在了沈砚秋的唇上。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
　　这是一个带着绝望、压抑了许久，却又无比虔诚的吻。
　　沈砚秋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随即，他闭上眼睛，笨拙却热烈地回应了上去。他伸出双臂，死死地环住了林郁的脖子，像是要将自己揉进对方的骨血里。
　　这个吻带着雨水的潮湿，带着退烧药淡淡的苦涩，更带着少年人不管不顾的孤勇。
　　不知过了多久，林郁才依依不舍地退开。两人都有些气喘，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相触。
　　“林郁……”沈砚秋的声音软得像一滩水，眼角泛着动情的红晕。
　　“嗯。”林郁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他的目光落在沈砚秋被亲得红肿的唇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以后，不许再提分手。”沈砚秋喘息着，像是在宣告主权。
　　林郁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释然和无尽的宠溺。他低下头，在沈砚秋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好，不分了。”
　　他收紧了手臂，将这个浑身滚烫的少年紧紧拥入怀中。
　　“这辈子，都不分了。”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