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相信,一见钟情吗? 为期三 ...


  •   为期三天的临江区青少年拳击锦标赛,转眼就走到了尾声。

      只剩最后一个下午的决赛打完,池穆缘这趟志愿者的活就算彻底结束。三天,九百块,包水包饭,不用风吹日晒,是他最近一段时间挣得最轻松、来钱最快的一份零工。

      赛场里的氛围比前两天缓和不少,没了初赛的紧绷激烈,只剩下决赛收官的平稳。池穆缘靠在计时台边,低头翻着手里的赛程记录表,指尖逐行核对数据,动作熟练又麻木。

      旁边一直负责赛场检录的技术员周涛凑了过来,闲得无聊搭起了话,语气带着点圈内人才懂的熟稔:“哎,穆缘,你知道不?今天下午92公斤级的决赛,临江区那个大热的钟叙,直接弃权了。”

      池穆缘头都没抬,淡淡应声:“哦?他弃权?”

      “对啊,特意让名额给他师弟裴迪了。”周涛靠在桌沿,笑着感慨,“你是不知道,裴迪打了两年市赛了,每次都卡在半决赛,好不容易今年熬进决赛,结果遇上钟叙。要是真打,他压根没一点胜算。”

      池穆缘这才抬了下眼,语气带着几分淡冷的疑惑:“国家一级运动员,打个市级赛还要故意让名额?圈子里这么讲究?”

      “你不懂这里面的门道。”周涛摆摆手,压低声音解释,“钟叙这种级别,早就看不上市级比赛的荣誉了。这种小比赛对他来说,顶多就是赛前热身。他今年下半年全力冲全运会,根本没必要在这种赛场耗体力、拼名气。”

      他顿了顿,继续补道:“再说了,哪有平白无故的让名额?都是人情往来。裴迪家里有背景,他爸跟省拳击协会的副主席是老熟人,人脉很硬。钟叙以后要进省队、冲国家队,多铺一条路,没坏处,纯属各取所需。”

      末了,周涛又忍不住感叹一句:“而且你别光看裴迪有家世,钟叙才是真的藏得深。他家是正经上流圈子,家底摆在那,要不是他自己死磕喜欢拳击,家里根本不会让他吃这份苦,我们这辈子都没机会跟他打交道。”

      池穆缘听完,没接话,重新低下头核对计时数据,指尖微微收紧。

      他怎么会不懂。

      他太懂这种圈子规则、人情人脉、资源博弈了。

      三年前的省世青赛,他拼尽全力从分区赛层层厮杀突围,一路跌撞着打进决赛。那是一届含金量极高的赛事,全区只出一个名额,夺冠不仅能评运动健将,还能直接拿到大学保送资格,是无数拳击少年挤破头的机会。

      他熬了无数个日夜,流了数不清的汗,好不容易拿下第一名。

      最后呢?

      还不是被人暗中算计,一杯被动过手脚的水,一次莫须有的药检阳性,一夜之间,所有成绩清零、证书作废、前途尽毁。

      说到底,就是没人替他铺路,没人给他撑腰,孤身一人,活该被牺牲、被顶替。

      见他突然沉默,周涛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轻声问:“穆缘,我一直好奇,你干活这么专业,对赛事规则门儿清,你以前是不是真的打过职业拳击?”

      “嗯,打过。”池穆缘语气平平,听不出半点情绪,像在说别人的人生。

      “那以前成绩咋样?”

      “拳击二级运动员,当年世青赛省赛第一。”池穆缘抬眼,眼底一片平静,“后来药检阳性,被退学,彻底退役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带过了自己彻底崩塌的少年前程。

      周涛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好奇瞬间变成尴尬,手足无措地挠挠头:“……抱歉啊,我不该提这些的,戳你痛处了。”

      “没事。”池穆缘轻轻摇头,视线扫过热闹的擂台,语气淡得像水,“都过去三年了,早翻篇了。”

      “那你现在……真不打算回去打拳了?”周涛还是忍不住追问,“你这底子在,太可惜了。”

      池穆缘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没半点温度的笑:“现在挺好的。站一天三百,管两顿盒饭,不用拼尽全力,不用防人算计,够吃饭就行。”

      周涛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只剩满心的惋惜,最后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赛场安静了几秒,周涛又忍不住八卦起来:“对了,说回钟叙。他今天下午明明已经弃权了,压根没他的比赛,也不用上台,偏偏不走,一直在后台休息区坐着。”

      池穆缘神色不变:“跟我没关系。”

      “真没关系?”周涛挑了挑眉,眼神意味深长,故意打趣,“他坐那一下午,目光就没离开过咱们计时台这边,我看十次有八次都在看你。你们俩真不认识?”

      这句话听得池穆缘心底泛起一丝不耐,指尖捏紧了手里的记录表。

      他抬眼看向周涛,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冷意:“周涛,你今天是来做赛事技术支持的,还是来蹲八卦的?”

      “别别别,我闭嘴我闭嘴!”周涛立刻举起双手投降,笑着讨饶,“我嘴碎,我不说了,专心干活!”

      下午的决赛进程很快,毫无悬念。

      裴迪对上远城区的选手,两人实力差距悬殊,再加上对手心态紧张、节奏慌乱,整场比赛打得毫无看点。裴迪稳稳拿下比分,轻轻松松摘走了这次市级赛的冠军奖杯。

      颁奖仪式简单利落,台下围满了拍照祝贺的人。

      钟叙就站在人群外围,一身简单的黑色便服,双手插在裤兜里,身形挺拔惹眼。他没上前祝贺,也没凑热闹,脸上没什么笑意,眼神淡淡的,疏离又冷清。

      池穆缘站在计时台旁,慢条斯理地收拾手里的器材、表格、计时设备,把东西一一塞进背包里,收拾完就能准时下班。

      “池穆缘。”

      一道低沉熟悉的嗓音骤然在身前响起。

      池穆缘动作一顿,抬头看去。

      钟叙不知什么时候穿过人群,走到了计时台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身形带来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有事?”池穆缘收回视线,继续低头拉拉链,语气疏离。

      “晚上有空吗?”钟叙直截了当,没有多余铺垫。

      “没有。”池穆缘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钟叙不慌不忙,重复了一遍问题,语气沉稳又执着:“我问的是晚上,不是现在。下班之后。”

      池穆缘拉上背包拉链,抬眼直视他:“晚上也没空。我回去要休息睡觉。”

      “睡觉之前。”钟叙半步不退,步步追问,“晚饭时间,总有空。”

      池穆缘有点无奈,淡淡回:“我自己随便吃点,不用麻烦别人。”

      “我请你。”钟叙语气笃定,不容拒绝。

      这下池穆缘彻底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年,眼神直白又清醒:“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钟叙微微挑眉。

      “我们一共就见过一次,不熟,甚至算不认识。”池穆缘字字清晰,“你突然要请我吃饭,总得有个理由吧?”

      钟叙垂眸看着他,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可那笑意只浮在表面,半点没进深邃的眼底,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偏执。

      “现在不认识。”他缓缓开口,“吃完这顿饭,就认识了。”

      “没必要。”池穆缘把背包甩到肩上,准备绕开他离开,“我不习惯跟陌生人吃饭。”

      钟叙微微侧身,轻轻挡住他的去路,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压迫:“不习惯跟陌生人吃饭?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池穆缘皱眉:“什么意思?”

      “跟陌生人站在这里聊这么久。”钟叙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低沉,“这不算吃饭,就算聊天,你不也聊了?”

      “这不是聊天。”池穆缘语气冷淡,“是你一直在单方面搭话,我一直在单方面拒绝。”

      钟叙低低笑了一声,笑声从胸腔震开,沙哑磁性,落在安静的赛场边格外清晰:“你说话一直这么带刺?”

      池穆缘面无表情回视:“我只对莫名其妙、死缠烂打的人带刺。”

      “我莫名其妙?”钟叙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反问。

      池穆缘心底默默吐槽:这人真的有病,偏执又别扭。

      他懒得再跟他耗下去,抬手轻轻推开钟叙的肩膀,力道克制又干脆:“让一下,我下班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朝着赛场出口走去,背影清瘦冷淡,半点不留恋。

      钟叙站在原地,没有再拦,只是微微侧头,目光牢牢追着那道远去的红色背影,直到人影快要消失在通道尽头,依旧没有收回视线。

      这时,换完赛后衣服的裴迪拎着背包跑了过来,兴冲冲地喊:“叙哥!总算结束了!今天多亏你让我名额,我才能拿冠军!晚上我请客,咱们好好搓一顿,把蓝添哥也叫上!”

      钟叙缓缓收回目光,神色淡得看不出情绪,随口应了一声:“嗯,行。”

      裴迪凑到他身边,打量着他不对劲的神情,忍不住嘀咕:“不是啊叙哥,你今天怎么蔫蔫的?拿不拿冠军你都无所谓,我拿冠军你也不开心?全程心不在焉的。”

      裴迪狐疑地打量他:"叙哥,决赛让给我,你一点都不心疼?"

      "心疼什么?"

      "冠军啊!虽然这种比赛对你没意义,但冠军头衔多一个是一个,以后写履历好看。"

      "不需要。"钟叙双手插兜,往更衣室走,"这种比赛的冠军,写履历上丢人。"

      钟叙沉默两秒,忽然转头看向他,语气认真得有些突兀:“裴迪,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

      裴迪当场愣住,满脸匪夷所思,伸手摸了摸钟叙的额头:“叙哥你没事吧?没发烧啊!你今天是不是被人夺舍了?!你什么时候信这些虚的了?”

      话音刚落,后脑勺挨了一巴掌。

      "说什么呢。"

      裴迪捂着脑袋回头,看见楚蓝添站在门口,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斯文得体,嘴角挂着笑,但眼神凉飕飕的。

      "蓝添哥!"裴迪委屈巴巴,"你打我干嘛?"

      "因为你欠打。"楚蓝添走进来,把包放在长椅上,看向钟叙,"你钟叙哥哥这张脸,放在内娱都是抢着要的,有什么好惊讶的?"

      "不是,蓝添哥,你不知道——"

      "我知道。"楚蓝添打断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下午休息区,某人看了计时台四十七次。我数了。"
      钟叙:"……"

      裴迪:"我操,四十七次?!叙哥你——"

      "闭嘴。"钟叙把水杯放回柜子,"你们很闲?"

      "闲啊。"楚蓝添重新戴上眼镜,笑得温和,"毕竟有人决赛弃权,我们连比赛都没得看,只能在休息区数某人看计时台的次数。"

      钟叙:"……"

      裴迪凑到楚蓝添旁边,压低声音:"蓝添哥,你说叙哥是不是中邪了?"

      "不是中邪。"楚蓝添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袖口,把袖子挽到小臂,"是春天到了。"

      "春天?现在才几月?"

      "裴迪。"楚蓝添转头看他,笑容不变,"你语文考几分?"

      "……四十三。"

      "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你连隐喻都听不懂。"

      裴迪:"……"

      钟叙靠在柜子上,双臂抱胸,看着两人斗嘴,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蓝添。"

      "嗯?"

      "晚上一起吃饭?"钟叙问。

      "不了。"楚蓝添拿起外套,"我有事。"

      "什么事?"

      "陪女朋友。"

      裴迪立刻翻了个白眼:"又要陪你的小女友。"

      "要你管?"楚蓝添把外套搭在手臂上,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住,回头看了钟叙一眼,"对了,那个志愿者,叫什么?"

      "池穆缘。"钟叙道。

      "池穆缘。"楚蓝添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名字不错。"

      "你认识?"

      "不认识。"楚蓝添推了推眼镜,"但能让钟叙看四十七次的人,名字当然不错。"

      "……滚。"

      楚蓝添笑了笑,推门走了。

      两人走出场馆,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钟叙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计时台的方向,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一盏孤灯亮着。

      他转回头,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池穆缘。"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裴迪没听清:"叙哥,你说什么?"

      "没什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