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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还行 鸿运案告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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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运案的正式收网用了两周时间。
这两周里,我带着温如昼几乎跑遍了全市所有跟鸿运有关的地点:公司旧址、关联企业、涉案人员的住所、收款银行。
周建国交代了十几个中间账户,我们一个一个追,查清了其中大部分的资金去向。
最终锁定涉案金额一亿九千万,追回涉案资产约八千万,剩余的资金流向还在进一步追查。
三百多个受害者,有一半以上做了报案登记。剩下的要么联系不上,要么不愿意报案——这部分人多是老年人,怕丢人,怕麻烦,宁可自认倒霉也不愿意站出来。
我能理解,但不认同。
案子移交检察院那天,周启明在全队会议上做了总结。
“鸿运案能这么快告破,离不开一线的同志们的努力。”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尤其是沈砺寒带队的这个小组,效率很高,成绩突出。散了会大家去财务报销,今晚队里聚餐,我请客。”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掌声和欢呼声。
老赵凑过来,笑嘻嘻地问:“沈队,今晚聚餐您去不去?”
“去。”
“那温如昼呢?叫不叫?”
我看了他一眼:“问她自己。”
老赵嘿嘿一笑,跑到温如昼那边去了。
我坐在位子上,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照得办公室一片明亮。
鸿运案结了,但事情还没完。周建国那条线还在查,鼎盛案和鸿运案之间的关联还没有完全查清,林美华那边也没有突破。还有父亲的事,还有那条指向香港的资金链……
“沈队。”
温如昼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转过头,发现她站在我面前,脸上带着笑:“您想什么呢?发呆了好一会儿了。”
“没什么。”我站起来,“走吧,吃饭去。”
聚餐地点在队附近的一家川菜馆,名字叫“老四川”。
店面不大,但味道不错,是队里聚餐的老据点。老板跟老赵是熟人,早就留好了大包厢,两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我和温如昼进去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
“沈队,这边这边!”老赵招手,“给您留着主位呢。”
我没理他,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温如昼跟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沈队怎么坐这儿?”老赵愣了,“主位是您的啊。”
“我坐哪儿哪儿就是主位。”
老赵噎住了。
旁边几个人偷笑。
温如昼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在憋笑。
我没理她,拿起菜单随便翻了翻:“点什么?”
“都行,沈队您点。”老赵殷勤地把菜单接过去,“红烧肉要吗?上次您说好吃。”
“可以。”
“那再来个水煮鱼、宫保鸡丁、回锅肉……”老赵一边点一边念叨,“再来个素菜吧,拌个凉粉,再来个酸辣土豆丝……”
“够了够了,”我打断他,“点这么多吃不完。”
“吃不完打包嘛!”老赵豪气地一挥手,“今天周队请客,不吃白不吃!”
菜很快就上来了,红烧肉、油光发亮,水煮鱼、热气腾腾,宫保鸡丁、色彩诱人……
大圆桌转了一圈,每个人面前都摆上了酒杯。
周启明站起来,举起杯子:“来,先干一个,庆祝鸿运案顺利告破。”
“干!”
大家举杯,一饮而尽。
我喝的是啤酒,一口下去,凉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
“来来来,吃菜吃菜!”老赵招呼着,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我碗里,“沈队,您多吃点,这段时间辛苦了。”
我没说话,低头吃那块肉。
确实好吃。
吃到一半,有人开始敬酒。
周启明是老资格,没人敢灌他。老赵是队里的开心果,大家都跟他开玩笑,没人认真敬他。其他几个年轻人互相敬了几杯,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沈队,”小刘端着酒杯凑过来,“我敬您一杯,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我看了她一眼,没动。
“沈队,您不喝我下不来台啊……”小刘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行了,去吧。”
“谢谢沈队!”
小刘欢天喜地地走了。
然后是另一个同事过来敬酒,然后是下一个,然后是再下一个……
一圈下来,我面前的杯子已经空了好几次。
“沈队,您少喝点。”温如昼在旁边小声说。
我看了她一眼:“你管我?”
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没再说话。
老赵在旁边嘿嘿笑:“小温关心你呢,沈队你还不领情。”
“关你什么事?”我没好气地说。
“哎呀,沈队您这是恼羞成怒啊……”老赵笑得更大声了。
我没理他,继续吃菜。
过了一会儿,周启明端着杯子走过来,在我旁边站定。
“小沈,我敬你一个。”
我站起来:“周队,怎么能让您敬我,应该我敬您才对。”
“今天不一样。”周启明笑了笑,“鸿运案你办得漂亮,给队里争了脸。我这个当队长的,得谢谢你。”
“分内的事。”
“分内的事多了,能办好的没几个。”周启明拍了拍我的肩膀,“还有一件事,我要表扬一下。”
他转向温如昼:“小温,你这次表现不错,跟着沈队跑前跑后,没少吃苦。案子能这么快破,你功不可没。”
温如昼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周队过奖了,都是沈队带得好。”
“沈队带人什么风格,你这么快就学会了?”周启明哈哈笑,“行,坐下吧,别站着了。”
他端着杯子走开了。
我重新坐下,继续吃菜。
吃到一半,突然有人问了一句:“沈队,您觉得新来的小温怎么样?”
问话的是小刘,不知道她哪壶不开提哪壶。
全桌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我放下筷子,看着碗里的米饭。
“还行。”
就两个字。
桌上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还行?”“沈队居然说还行?”“天哪,沈队什么时候这么夸过人?”“小温你可以啊!”
温如昼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还行。
这已经是我能说出口的最高评价了。
聚餐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大部分人都散了,只剩下我和温如昼还坐在角落里。
“你怎么还不走?”我问她。
“等您啊。”她笑了笑,“您喝了不少,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我没事。”
“有没有事我说了算。”她站起来,“走吧,我送您回去。”
我没动:“你先走,我自己能回去。”
“沈队,”她看着我,“您是在命令我,还是在求我?”
我愣了一下。
她笑了笑,伸出手拉住我的袖子:“走吧,沈队。再晚路上不安全。”
我没有挣开,跟着她往外走。
她走在我旁边,步子放得很慢,像是在迁就我的速度。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今晚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挂在黑沉沉的幕布上。
“沈队。”她突然说了一句。
“什么事?”
“您刚才说‘还行’,是什么意思?”
我没说话。
她继续问:“是夸我吗?”
我还是没说话。
她笑了一声,也没再追问。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停下脚步。
“到了。”她说,“您住哪栋?”
“那栋。”我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楼。
“那您早点休息。”她松开我的袖子,“明天见。”
“温如昼。”
她回过头。
“‘还行’是夸你。”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梨涡照得很深。
“知道了。”她说,“沈队,晚安。”
她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过了很久,我才转身往自己住的地方走。
路上没什么人,只有路灯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我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了那盒药。
额头上那块纱布早就拆了,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疤,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还行。
我确实觉得她还行。
不只是还行。
但有些话,还不是时候说。
第二天早上,我在食堂吃早饭的时候,温如昼端着餐盘走过来。
“沈队,这边有人吗?”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往旁边挪了挪。
她在我对面坐下,开始吃饭。
“沈队,”她一边吃一边问,“鸿运案结了,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我想了想:“先休息两天,然后继续追周建国那条线。”
“周建国那边还有什么没查清的?”
“有。”我顿了顿,“他只是过账的,幕后的人还没找到。还有那条流到香港的钱,我们也没追到头。”
她点点头,没再问。
我吃了几口饭,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的人事关系转过来了吗?”
“转过来了。”她笑了笑,“从今天开始,我正式是经侦支队的人了。”
我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沈队,”她又叫了我一声,“谢谢您。”
“谢什么?”
“谢谢您愿意带着我。”她说,“这段时间学到了很多东西。”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梨涡很深。
“好好干。”我说,“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学。”
她笑了:“好。”
我们安静地吃完了早饭,然后一起往办公室走。
路上遇到几个同事,看到我们俩一起走,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没理他们,径直往办公室走。
温如昼跟在后面,小声问:“沈队,他们为什么那样笑?”
“不知道。”
“您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她笑了一声,没再问。
进了办公室,我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打开电脑开始看材料。
温如昼在我旁边的工位坐下,打开她的电脑,开始整理昨天的卷宗。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空调的嗡嗡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桌面照得一片明亮。
我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还行。
只是还行。
但她做到了很多人都做不到的事。
她让我愿意相信,这条路走下去,不会只有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