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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走廊 温如昼受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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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收尾的日子是月底。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整理鸿运案的归档材料,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你好。”
“砺寒?”
女人的声音,很熟悉,但我一时没想起来。
“你是?”
“我是温曼华。”
我的手在桌子上顿了一下。
温曼华,曼华集团董事长,本市商界的风云人物。也是温如昼的母亲。
“温总,你好。”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请问有什么事?”
“如昼在你那儿吧?”
“对,她在我们这儿工作。”
“那麻烦你告诉她一声,今晚公司有个周年庆,让她回来一趟。”温曼华的语气很客气,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我让她吃饭,她一直推脱。”
我看了一眼窗外,温如昼正站在走廊里打电话,背影有些僵硬。
“好,我转告她。”
“那就麻烦你了。”温曼华顿了顿,“你们经侦这行,风险大,照顾一下她。”
“我们会尽力的。”
挂掉电话,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温如昼还在打电话,但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她的肩膀绷得很紧,声音很低,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
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壳上划着,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把手机壳划破。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同情,不是好奇,是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我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走廊的时候,她还没有动。
我停下来,看着她:“不想去就别去。”
她的背僵硬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身。
她的眼眶红了,但很快眨了几下,把红光压下去了。
“沈队。”她的声音有点哑,“您怎么在这儿?”
“路过。”
“哦。”
我把目光移到别处:“你母亲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她跟您说什么了?”
“让你今晚回去参加公司周年庆。”
她的手指在手机壳上停住了。
“沈队,您觉得我应该去吗?”
我没回答。
“我……我不想去。”她的声音很轻,“但我不去,她会一直打电话。”
“所以呢?”
“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沉默在走廊里蔓延开来。
远处传来同事说话的声音,有人推门,有人关窗,这些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放大,听起来格外清晰。
我看着她,想起自己很多年前的样子。
也是这样的年纪,也是这样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我不想让她走我的路。
“温如昼。”我说。
她抬起头。
“经侦的人,别让私人关系影响判断。”我说完这句,转身要走。
“沈队!”
她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您管得也太宽了。”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笑意,“这是我的事。”
“你的事也是队里的事。”我没有回头,“你要是在私人问题上分了心,办案就会出错。我不允许我的搭档出错。”
身后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她的声音:“知道了,沈队。”
我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一股冷意。
我走出去的时候,没有回头。
但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晚上下班的时候,温如昼没有直接回宿舍。
她在公司楼下等了我很久。
我出来的时候,她靠在路灯下,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沈队。”她走过来,“没吃饭吧?”
我看了一眼那个保温桶:“这是什么?”
“我妈公司的周年庆我没去。”她笑了笑,“但我给我妈做了一道菜,让司机给她送过去了。这是我自己留的一份,给您。”
我没接。
“沈队?”她的眼神有点疑惑。
“你做了什么菜?”
“红烧肉。”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上次聚餐您吃了两碗。”她笑了笑,“我记得。”
我没说话,接过保温桶。
“那我先走了。”她转身要走。
“温如昼。”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我看着她,说了句:“你做的菜,我尝尝。”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吃吗?”
“尝了才知道。”
她笑了:“明天给您带新的。”
“不用,别老做这些。”
“我喜欢。”她顿了顿,“沈队,明天见。”
“明天见。”
她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路灯下。
我打开保温桶,里面是一块一块的红烧肉,酱色很深,闻起来很香。
我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好吃。
比食堂的好吃,比餐馆的也好吃。
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学会做这道菜的。
但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会记住这个味道。
回到宿舍,我坐在书桌前,把保温桶放在旁边。
电脑屏幕上还开着鸿运案的归档页面,但我的心思已经不在上面了。
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温如昼第一次来报到的时候,那个迟到五分钟却笑着的姑娘。
想起了她在档案室翻卷宗的样子,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本子上。
想起了她一个人冲进顺达贸易被堵在走廊里的样子,倔强得让人心疼。
想起了她在高铁上给我倒热茶的样子,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
想起了她在巷子里追逃犯受伤的样子,眼眶红红的,却还要安慰我。
想起了她在走廊里跟母亲打电话的样子,手指在手机壳上划着,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很多事,很多细节,像幻灯片一样在脑子里闪过。
我拿起保温桶,又吃了一块肉。
然后我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本子。
这个本子我用了很久了,从进经侦的第一天就开始用。每一页都是一个案子,每一个案子后面都有我不知道的人,不知道的故事。
我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了她的名字。
温如昼。
然后我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新搭档,审计署来的,擅长资金链追踪。
写完这句话,我停下了笔。
还能写什么?
我想了想,又写了一行:
做红烧肉很好吃。
放下笔,我把本子收起来。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照得地面一片惨白。
我想起了父亲的那封信。
爸爸是清白的。
这句话,他写了五年。
那温如昼呢?
她会写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不管她写什么,我都不会让她一个人写下去。
因为从今天开始,她不是一个人了。
我也是。
第二天早上,我在食堂又遇到了温如昼。
她端着餐盘走过来,脸上带着笑:“沈队,早。”
“早。”
“红烧肉好吃吗?”
“还行。”
“那就好。”她笑了笑,“下次给您做别的。”
“别老做这些。”
“我喜欢。”她在我对面坐下,“沈队,您是不是嫌弃我做饭不好吃?”
“我没这么说。”
“那就是喜欢了?”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很亮,笑得很深。
“吃你的饭。”我说。
她笑了一声,低头开始吃。
我们安静地吃完了早饭,然后一起往办公室走。
路上,老赵迎面走来,看到我们俩,笑着说:“哎呀,沈队和小温又一起上班啊?”
“顺路。”我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温如昼在旁边没说话,但嘴角带着笑意。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我听见她小声说了一句:“顺路好啊,以后每天都能一起走。”
我停下脚步。
她也停下来,看着我。
“你再说一遍?”
她的脸红了一下,然后笑着跑开了:“沈队,我去整理卷宗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走廊里的阳光很暖,照在她的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我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开心,不是感动,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那是被人在意的味道。
我转头往外走,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但我知道,从今天开始,这条路上,不会再只有我一个人了。
卷一结束了。
但我很清楚,这只是开始。
鸿运案结了,但周建国那条线还在查。鼎盛案和鸿运案之间的关联还没查清。林美华那边还没有突破。还有父亲的事,还有那条指向香港的资金链。
温如昼的母亲还在她身后,她的家庭问题没有解决。我的家庭问题也没有解决。我们两个人,都带着自己的伤,站在各自的路口。
但至少,我们不再是两个人了。
我们是一对。
不是恋人,是搭档。
是会在案子里互相掩护、在生活中互相照顾的那种搭档。
我知道,这样的关系,比恋人更珍贵。
因为它不需要誓言,不需要承诺,只需要信任。
而信任,是我们之间最牢固的东西。
卷一结束。
但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