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泄密 “你怀疑我 ...


  •   取证的地点是一间废弃的仓库,位于城东的物流园深处。周启明亲自批的,说这个节点不能走漏风声。

      我们在这里放了三天的东西——十二箱合同原件、三台工作电脑、还有我从华锐科技财务总监那里连夜拿回来的内部对账邮件。三天前我亲自布置的现场,锁换了三道,监控对着两个方向,进出记录只有我和温如昼知道。

      今天早上七点十分,我接到电话。

      仓库那边的人说,门锁是完好的,但里面空了。

      我赶到现场的时候是八点零三分。物流园的管理员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仓库的铁皮门从外面看没有异常,锁芯没有被撬的痕迹,监控的电源线被拔了——不是切断,是拔掉,很专业的那种。

      推门进去,十二个空箱子码得整整齐齐。

      电脑没了,合同原件一份不剩,连我留在桌上的那杯没喝完的速溶咖啡都还在原位,只是咖啡渍已经干透了。

      三天。

      涉案方在三天内精准定位了这个地点,清空了所有证据,没有触发任何警报,用的是专业手段。

      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必须满足两个条件:第一,知道这个地点的存在;第二,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放松警惕。

      前者,整个专案组不超过十个人知情。后者,只有我和温如昼。

      不对。还有一种可能。

      我站在空荡荡的仓库中央,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如果这十个人里有一个人把信息泄露出去——不是主动的,而是被动地被套话、被观察、被追踪——那么排查范围就要扩大十倍。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不是被动泄密。

      太精准了。时机、方式、程度,像是有人拿着刀直接捅进了我们的要害。

      我拿出手机,给温如昼发了一条消息:来我办公室,现在。

      她回复得很快:十分钟。

      我靠在仓库门口等她,初秋的风灌进来,带着物流园特有的机油味和尘土气。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光线落在空箱子上,显得讽刺。

      十五分钟后,温如昼的车停在物流园入口。她下车时小跑了几步,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怎么了?”

      “进来再说。”

      我带她走进仓库,把门关上。

      阳光从铁皮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斑。温如昼环顾四周,表情从担忧变成震惊:“……全没了?”

      “全没了。”

      “三天的成果?”

      “三天的成果。”我重复了一遍,“锁没坏,监控被拔了电源,进来的人把现场清理得很干净,连我那杯咖啡都还留着——你记得我那天穿的什么吗?”

      温如昼愣了一下:“灰色卫衣,你嫌冷所以多套了一件外套。”

      “咖啡是趁热喝的,还是放凉了?”

      “放凉了。你喝了一口就皱着眉头放下了,说太苦。”

      我看着她:“那天只有你在我旁边。仓库的位置你知道,锁的密码你知道,我进出的时间你也知道。”

      温如昼的脸色变了:“沈砺寒,你在怀疑我?”

      “我在排除你。”我说,“因为如果不是你,那就意味着队里有内鬼。如果是你,我刚才那些话就是在确认你会不会露出破绽。”

      温如昼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慢慢呼出一口气:“我没说错吧。”

      “你的反应很平静。太平静了,不像是一个被上级当众质疑的人。”

      “因为我相信你问这句话之前已经查过我了。”温如昼靠在墙上,双手抱胸,“你查过了,对吧?”

      我没有否认:“凌晨三点我调了你这两天的行踪记录和通讯记录。没有异常。”

      “所以你确认不是我。”

      “我确认不是你。但问题来了——不是你,那是谁?”

      温如昼沉默了。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货车经过的声音。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上面是我手写的十个人的名字和职位。

      “知道这个地点的人,按职责分三类。”我指着名单,“第一类是我和周队,决策层,知道所有细节;第二类是技术组的老马和小刘,执行层,知道地点但不知道具体用途;第三类是外勤组,包括你在内五个人,知道地点和时间,但不知道藏的是什么。”

      “泄密的人一定在第二类或第三类里?”

      “对。但第二类只有两个人,我认识老马十五年,小刘是去年才调来的新人,没有动机。所以只能是第三类——外勤组。”

      温如昼看着名单:“外勤组五个人,你是其中一个。你不会怀疑自己吧?”

      我没理她的反问:“外勤组五个人里,你是唯一一个没有十年以上队龄的。剩下四个,老赵、小陈、大周、小吴,都是跟过至少三个大案的老油条。”

      “你的意思是,泄密的人可能是个老人?”

      “我的意思是,在排除所有不可能之后,剩下的那个不管多不可能,都是真相。”我把纸折起来放回口袋,“但我不想用排除法。我要用证据。”

      “你打算怎么查?”

      我看着她:“这事只能我们两个人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温如昼的表情变了变,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不确定。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你是说……你不想走正规程序。”

      “正规程序要报给周队,周队再报给局里,局里指派人查,查的人可能是朝夕相处的同事。这种查法,消息灵通的人第一时间就能收到风声,然后消失证据,或者制造不在场证明。”

      “所以你要私下查。”

      “我一个人查不过来。而且我需要一个人帮我盯着队里的动静,谁最近和外界接触频繁、谁突然多了不明来源的支出、谁说话时眼神飘忽——这些我没办法自己盯。”

      温如昼没有立刻回答。

      我继续说:“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查出来是队里的人,这件事一旦公开,整个专案组的人心就散了。所以我需要你帮我盯着明面上的动静,有任何异常直接告诉我,不要经过任何人。”

      “周队呢?”

      “周队……”我犹豫了一下,“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理。”

      “你的意思是,周队也可能是怀疑对象?”

      “不是可能。我刚才说了,十个人知情,周队是其中之一。但周队是最早提议用这个仓库的人,如果他是泄密者,没必要多此一举。”

      “动机呢?”温如昼追问,“你说要查动机。十年以上队龄的老警察,他们图什么?钱?”

      “钱只是最表面的动机。”我说,“还有可能是被人抓住把柄、欠了人情、被威胁……甚至可能是旧案。”

      温如昼愣了一下:“旧案?”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她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你爸的案子?”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我的沉默已经是答案。

      温如昼站在原地,消化了几秒钟,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如果真的和旧案有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当年构陷我爸的人,可能不止陈桥一个。可能是一整个网络,而队里有人在十五年前就被收买了。”

      “所以他们现在还在继续?”

      “可能。”我说,“也可能当年只是临时起意,用完就扔了。但不管哪种情况,现在都到了收网的时候——我们在查陈桥,陈桥背后的人在清理痕迹。被清理的不只是证据,还有知情者。”

      温如昼的表情变得凝重:“你是说,如果内鬼暴露了身份,可能会被灭口?”

      “我是在提醒你,注意安全。”我说,“接下来的日子,不要一个人行动。上下班找人结伴,出任务前报备,收到任何可疑的信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温如昼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沈队,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你这种关心人的方式,特别像在下达作战命令。”

      我愣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我是在说工作安排。”

      “对,工作安排。”温如昼收起笑容,“那我接受这个工作安排。还有别的吗?”

      我想了想:“有。你最近有没有发现队里谁的行为异常?”

      温如昼歪着头想了想:“异常倒没发现……但老赵最近好像心事挺重的。开会的时候走神,接电话总躲着人,上周五还请了半天假,说是家里有事,但我看他那天下午开车去了城北方向,不是回家的路。”

      老赵。赵峰。

      我的手指停了一下。

      赵峰是我进队时的师父,比我大十五岁,带我办过三个案子,是队里资历最老的人之一。十五年前沈正渊的案子,他是主办人之一。

      “你确定是城北方向?”

      “大概是。我那天正好在附近办事,看到他的车从我旁边经过。他好像没注意到我。”温如昼看着我,“怎么,你怀疑老赵?”

      我没有直接回答:“你继续盯着他。有任何异常告诉我,不要惊动任何人。”

      “包括周队?”

      “……暂时不要告诉周队。”

      温如昼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她转身要走,我叫住她:“温如昼。”

      她回头。

      我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说了:“如果查出来是队里的人……不管是谁,我都会追到底。”

      温如昼看着我,眼神很认真:“我知道。”

      “你不打算劝我?”

      “劝你什么?劝你别查?劝你算了?”她轻轻摇了摇头,“沈砺寒,你不是那种会算了的人。我从第一天认识你就知道。”

      我愣了一下。

      她笑了笑,转身走出了仓库。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阳光里。物流园又开始热闹起来了,货车来来往往,引擎声和喇叭声混在一起,像是某种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

      温如昼说得对。我不是那种会算了的人。

      她不知道的是,我之所以选她来查这件事,不只是因为信任。

      而是因为在整个专案组里,她是唯一一个和十五年前的旧案没有任何关联的人。

      其他人——老赵、小陈、大周、小吴、周队——要么是当年案子的参与者,要么是之后陆续调进来的新人,但多多少少都和系统里的某些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只有温如昼,是完全干净的。

      她是审计署调来的,没有经侦系统的历史包袱,没有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甚至和这个案子的任何一个环节都没有利益冲突。

      更重要的是——

      我愿意相信她。

      这种愿意,不是基于逻辑,而是基于某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

      也许是那天她在阳台放下的那杯热茶,也许是那天她在办公室给我包扎伤口时沉默的动作,也许是那天凌晨三点她隔着门听到我的叹息时没有推开那扇门。

      也许只是因为,在所有人都戴着一张脸生活的地方,她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可以不用戴面具的人。

      我把仓库的门关上,用自己的锁重新锁好,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周队,是我。仓库的事您知道了……对,全没了。我想申请重新布置……不,暂时不用,我有个想法想跟您单独谈谈。”

      挂了电话,我抬头看了看天空。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云层很薄,风里带着一丝凉意。

      秋天真的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