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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因为 沈砺寒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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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把温如昼拍到的那张照片放大,铺在办公桌上看了很久。
泛黄的纸张,被涂改的字迹,父亲那熟悉的笔迹——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那些字确实像是他的。
但“供认不讳”和“认罪伏法”之间,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前者是被动的承认,后者是主动的认罪。
父亲没有承认自己有罪。
他只是被迫签了这份认罪书。
“沈队。”
温如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抬起头,看到她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
“给你的。”她把咖啡放在我桌上,“昨晚你说要喝咖啡提神,我顺便带了。”
“谢谢。”
她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桌上的照片。
“有发现吗?”
“有几个。”我用手指点了点照片的边缘,“第一,这里有一处笔迹鉴定机构可以做比对。第二,涂改的部分用的是黑色墨水,但原文用的是蓝色墨水,说明涂改是在事后加的。第三——”
我停顿了一下。
“第三?”
“涂改的字迹,和原文的字迹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温如昼凑近看。
“你能确定?”
“不能完全确定,但基本可以判断。”我指着涂改部分的收笔位置,“原文的笔画收笔很利落,但涂改部分的收笔有顿笔的痕迹。正常情况下,一个人写自己的名字不会出现这种差异。”
“所以——”
“所以这份认罪书是伪造的。”我说,“至少涂改的部分是伪造的。”
温如昼沉默了。
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把办公室染成暖黄色。我们已经在这个案子上面花了太多时间,但我知道,曙光已经不远了。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把照片送去笔迹鉴定机构。”我说,“同时联系方志远,让他准备好那份审计报告。”
“如果鉴定结果证明认罪书是伪造的呢?”
“那我父亲的案子就有希望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城市正在苏醒,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远处写字楼的灯光也渐渐亮起来。这座城市从来不睡觉,永远在运转,永远在创造。
而我在这座城市里,寻找了十五年的真相,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沈队。”温如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我有个问题。”
我没有转身。
“什么问题?”
“如果……”她停顿了一下,“如果有一天,真相查清楚了,你父亲的案子也翻了。你接下来想做什么?”
我的手在窗台上停住了。
“没想过。”
“从来没想过?”
“从来没想过。”我说,“我的目标一直是查清真相,查到底。查完之后……我从来没考虑过。”
沉默。
温如昼没有再问。
过了很久,她才又开口。
“沈队,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问。”
“你为什么选择做经侦?”
我的手在窗台上收紧了一下。
“为了查我父亲的案子。”
“我知道。但不只是这个吧?”
我没有回答。
她走到我身边,也看着窗外。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坐在会议室里等我。”她的声音很轻,“迟到了五分钟,我以为你会发火。但你没有。你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说‘经侦不养闲人’。”
我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当时的眼神很冷,”她继续说,“但我看得出来,那不是真的冷。那是……把自己裹起来的感觉。”
我没有转头看她。
“就像现在,”她轻声说,“你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你以为这样就不会被看穿了,但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你很容易被看穿。”
我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格外明亮,里面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温如昼,”我开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我想说,”她的声音很轻,“你不用一直一个人扛着。”
我的手在窗台上收紧。
“这些年,你查案子、追真相、找证据……你一个人做了太多事。”她继续说,“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累?”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你有没有想过,找一个人一起扛?”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温如昼,你——”
“沈队,”她打断我,“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不是一个人。但你好像从来没信过。”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你有你的理由。”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你的案子太危险了,郑维国、陈桥那些人不好惹。我母亲又——”
她没有把话说完。
“所以你想让我离你远一点,”她继续说,“对吧?”
“……”
“从一开始你就是这个态度。”她笑了笑,那个笑容有些勉强,“不主动靠近,不让我靠近,保持距离,划清界限。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我的手握成了拳。
“我不是——”
“你就是这样。”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沈砺寒,你就是这样的人。你越在意一个人,就越想把她推开。因为你觉得,只有这样才是保护她。”
我的喉咙发紧。
“但你有没有想过,”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有些人,不需要被保护?”
“温如昼——”
“你有没有想过,”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到我面前,“有些人,愿意和你一起扛?”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装满了星星。
“你说过,你查这个案子已经十五年了。”她说,“十五年,你一个人走了这么远的路。现在——”
她的手抬起来,轻轻触碰了我的手背。
“现在你不用一个人了。”
我的呼吸停了一秒。
她的手很凉,但那个触碰很轻,轻得像是羽毛落在水面上。
“沈队,”她轻声说,“或者——沈砺寒。”
她的手从我的手上移开。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
“什么问题?”
“这个案子查完之后,”她看着我的眼睛,“你还会让我留在你身边吗?”
窗外的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红色。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
我看着她。
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她脸上那种我从未见过的认真表情。
“我不知道。”我说。
她愣了一下。
“什么?”
“我不知道这个案子查完之后会怎样。”我看着她,“我不知道我父亲的案子能不能翻,不知道郑维国会怎么对付我们,不知道你母亲最后会不会被牵扯进来。”
我的手抬起来,覆在她刚才触碰过我的手背上。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这个案子,我查了十五年。”我的声音很低,“十五年,我一个人走过来,一个人扛过来,一个人——”
我停顿了一下。
“一个人,什么都不对任何人说。”
温如昼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直到你来了。”我说。
她的手在身侧微微收紧。
“你来了之后,我开始觉得,有些事可以说出来了。”我的声音有些涩,“有些事,不用一个人扛了。”
“沈砺寒——”
“所以你问我,这个案子查完之后,你还能不能留在我身边?”我看着她,“我不知道。”
她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失落,又像是理解。
“但我知道一件事。”我继续说。
“什么?”
“这个案子,我查了十五年,今天第一次觉得能查到底。”
她的手停住了。
“因为你。”
她看着我,眼睛睁大了。
“沈队,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我打断她,“因为你,我才能走到今天。”
她的呼吸乱了。
“你别这样说,”她往后退了一步,“我扛不住——”
“我也扛不住。”我上前一步,逼近她。
她的后背撞上了墙壁。
“但我还是要说。”我看着她,“温如昼,这些年,我学会了不信任任何人。学会了什么都自己扛。学会了不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
她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
“但你来了之后,我开始——”
“开始什么?”
“开始想要相信一个人。”
她的眼睛红了。
“沈砺寒,你别这样——”
“我没在开玩笑。”我的手抬起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她的睫毛颤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你的手,”她的声音有些抖,“在抖。”
“我知道。”
“那你——”
“我没在开玩笑。”我重复了一遍,“温如昼,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无声的,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别哭。”我的手从她的脸颊上移开,“我不说了。”
“不是——”她摇头,“不是因为你说的话——”
“那是因为什么?”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她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看着她。
她的手抬起来,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沈砺寒,”她的声音还有些哽咽,“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什么时间?”
“消化的时间。”她深吸一口气,“你说的这些话,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我点头。
“好。”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困惑,又像是……我看不懂的其他什么。
“我……”她开口,又停住了。
“什么?”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我先走了。明天见。”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手握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沈队。”
“嗯?”
“你说的那些话——”她没有回头,“我会记住的。”
门开了,又关上了。
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站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
我的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
不知道是对是错,不知道她会怎么想,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我说了。
我把她推开过无数次。
每一次,她都又走回来。
现在,我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
但不管她怎么选,我都不会后悔说出这些话。
我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喝了一口。
苦的。
咽下去之后,舌根有一点回甘。
像今晚的对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