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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驳回 父亲旧案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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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请重查父亲旧案的报告,我写了三天。
三天里,我翻遍了档案室所有能调阅的材料,把十五年前的判决书、起诉书、证人证言、父亲的笔迹,全部重新看了一遍。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我都像考古一样仔细辨认。
然后我把报告交上去了。
交给周启明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
“我帮你递上去。”他说,“但结果我不能保证。”
“我知道。”我说。
他点了点头,把报告收进抽屉。
“沈砺寒。”
“嗯?”
“你做好准备。”他的声音很低,“有些事,不是有理就能赢的。”
我没有说话。
等待的那几天,我几乎没法正常工作。
华锐案还在继续,但我每次看材料的时候,脑子里都会不由自主地飘到别的地方。温如昼注意到了我的心不在焉,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每天早上,会在我桌上放一杯热咖啡;每天下午,会找借口让我去楼下走走;每天晚上,会陪我加班到很晚,然后“顺路”送我回家。
她什么都没问。
但她什么都做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她。
或者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因为那份名单上,有她母亲的名字。
驳回的通知是下午三点送到的。
周启明把我叫到办公室,把一份文件递给我。
我接过来,翻开。
标题是“关于沈正渊案复查申请的回复”。正文只有一页,但我看了很久。
“……经审查,你申请复查的沈正渊案,系十五年前经法院判决生效的刑事案件。根据《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已结案件启动复查程序,需满足以下条件之一:一、原判决认定事实确有错误;二、发现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三、程序存在重大违法。
经核查,你提交的申请材料中,未能提供上述任一条件的充分证据。现有材料多为推测和间接证据,不足以支持复查申请。
另,该案涉及已故人员及相关单位,年代久远,部分原始档案已销毁或灭失。综合考量,建议暂不启动复查程序。
如你有新的证据,可继续补充材料,另行申请。”
我把文件合上。
“这是谁的决定?”我问。
周启明没有立刻回答。
“上面的意思。”
“上面是谁?”
他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明白了。
“我知道了。”我把文件收进文件夹,站起来,“谢谢周队。”
“砺寒——”
“我没事。”我没有回头,“案子还要继续,我先回办公室了。”
走出周启明办公室的时候,我面无表情。
和往常一样,我的脚步平稳,我的脊背挺直,我的眼神平静。走廊里有人和我打招呼,我点了点头;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按了楼层键。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到玻璃里自己的倒影。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经侦警察,表情冷硬,像一块石头。
什么都没变。
电梯到了楼层,我走出去。
温如昼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她今天在整理鹏程商贸的材料,门开着,我经过的时候,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对她点了点头。
她回了一个点头,然后低下头继续工作。
我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走到窗边的时候,我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背靠着窗台,我慢慢地滑坐下去。
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脸上有些刺眼。
我没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
那个报告上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心里。驳回。暂不启动。没有证据。
十五年。
我查了十五年。
把经侦的每一个岗位都轮了一遍,把父亲的案卷翻了几百遍,把所有能找到的线索都梳理过。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坚持,就一定能找到真相。
但现实告诉我,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成功的。
有些墙,不是撞就能撞开的。
父亲,你当年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明明是清白的,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明明是被人陷害的,却找不到一个愿意帮忙的人。
你是一个人扛着这些走进监狱的。
然后一个人死在里面。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扇窗户前坐了多久。
时间好像变得很慢,慢到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每一声都沉闷而有力,像是在告诉我:你还活着。你还要继续。
但继续有什么用呢?
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我没有动。
脚步声很轻,从门口走到办公桌前,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靠近。
一双手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修长的手指,白皙的手背,指尖有一点红——是被文件夹划伤后留下的痕迹。
是温如昼。
“沈队。”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
我没有抬头。
她在我面前蹲下来。
“你还好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想说“你去忙你的”,想说很多可以把她支开的话。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
是无声的、安静的眼泪。
就那样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落在我的手背上,温热的,然后变凉。
我愣住了。
我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
温如昼也没有说话。
她就那样蹲在我面前,看着我,一动不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轮廓染成金色。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的手在发抖。
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沈砺寒。”她又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她的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安静的、温暖的注视。
像是在说:我在这儿。
我不知道是什么击溃了我最后一道防线。
也许是她的眼神,也许是她蹲在我面前的姿态,也许是窗外的阳光忽然变得太刺眼。
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无声的,但止不住。
我的手握成拳,指甲陷进掌心。
我想停下来,想控制住自己,想把那个冷静理性的沈砺寒找回来。
但做不到。
“……对不起。”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不知道为什么……”
她没有让我把话说完。
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了我。
温如昼从背后抱住了我。
她的手臂环过我的肩膀,下巴抵在我的肩窝处,呼吸轻轻地打在我的颈侧。
她没有说“没关系”,没有说“会好的”,没有说任何那些没用的话。
她只是抱着我。
紧紧地,稳稳地,像是要把我整个人托住。
我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懈下来。
我靠在她的肩膀上,眼泪打湿了她的衣服。
她的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像是在安慰一只受伤的动物。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
我的眼泪终于止住了。
但我没有动。
她的手臂还在环着我,很紧,但很温柔。
“好点了吗?”她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
我没有回答。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没有松手。
我们就这样靠着彼此,在阳光里,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里。
没有人说话。
但有些东西,在这个沉默的瞬间,悄悄地改变了。
“温如昼。”我开口,声音还是哑的。
“嗯。”
“你说我能查到底吗?”
她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她说,“但不管查不查得到底,我都在。”
我的手慢慢地抬起来,覆在她环着我的手臂上。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谢谢。”我说。
她没有说话。
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嘴角在笑。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把整个办公室染成暖橙色。
我闭上眼睛,靠在她的肩膀上,让自己暂时放空。
有些账,也许真的算不清。
但至少现在,我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