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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落下来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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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班的最后一道工序收尾的那一刻，车间里刺耳的机器嗡鸣骤然卸下。
顾清城摘下沾满油污的手套，随手扔进收纳箱，指尖舒展开来，酸胀的筋骨一点点松开。组长在一旁喊着大家可以下班，语气里也带着熬完大单的松快，不再是前几天紧绷的模样。
天色已经沉透，厂区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暖黄的光铺在水泥地上。他没有跟着工友结伴去吃夜宵，心里只装着一件事。快步走回出租屋，先烧热水，把脸上、手上沾着的机油痕迹仔仔细细洗干净，换了一件干净柔软的黑色卫衣，头发打湿梳顺，连袖口都理得平整。
他想以清爽的样子见她，不想让她第一眼看见的，只有他满身疲惫狼狈。
手机充上电，电量一点点往上跳。他几乎没有停顿，直接拨了视频通话。
魏煜静这边正趴在书桌前背知识点，耳机还挂在耳朵上，听见铃声的时候手都顿了一下。她飞快点下接通，屏幕一亮，撞进顾清城干净温和的眉眼。
没有前几天红得吓人的眼尾，没有乱糟糟沾着灰尘的碎发，卫衣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点锁骨，他对着镜头轻轻弯眼，笑意漫上来，软得一塌糊涂。
“忙完啦？”魏煜静的声音一下子轻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嗯，全部结束了。”顾清城把手机架在桌面，身子微微往前倾一点，视线牢牢锁着她，“后面两天不用上工，完完整整属于我们。”
这句话落下来，魏煜静心口轻轻颤了颤。这三天漫长又安静的等待，那些夜里悄悄冒出来的不安、独自扛着闷痛的时刻，好像在这一刻，被这句话轻轻接住了。
她往镜头跟前凑了凑，手腕无意识抬起来，月亮坠子在台灯下闪着细碎的光。“两天吗？这么久。”
“嗯，跟组长确认好了，这批订单短期不会再加急，工友那边也打好招呼，就算临时有事，也有人替我。”顾清城低声说，“这次我把所有后路都安排妥当了，不会再像上次那样，车票买好，又走不掉。”
魏煜静看着他，鼻尖微微发烫。她知道他花了多少心思，不是随口一句承诺，是认认真真避开所有会落空的风险。
“煜静。”他轻声唤她名字，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黏人的软，“这几天，我一闲下来，就很想你。车间机器太吵，累到脑子发木的时候，脑子里剩下的只有你的样子。”
直白的想念，没有绕弯子，甜得轻轻裹住人。
魏煜静脸颊慢慢泛上浅粉，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又舍不得移开视线，小声嘟囔：“我也想你，每天都在想。备忘录里攒了好多话，都没来得及发给你。”
“那慢慢说，我好好听。”顾清城靠着椅背，目光一直黏在她脸上，“不急，我们有整整两天。”
视频就这么开着，没有急着敲定见面的日子，先慢慢分享这些天攒下的细碎小事。
魏煜静跟他讲实训课上的趣事，讲同组同学铺床的时候把床单扯得一团糟，讲食堂新出的南瓜粥甜甜的，她每天都想去买一碗。她说起这几天降温，宿舍楼下的野猫总缩在快递柜旁边，她偷偷带过两次火腿肠。
顾清城安安静静听着，时不时应一声，目光一刻都舍不得从她脸上挪开。等她说完，才慢悠悠开口，讲加班的时候，午休只有十分钟，他靠着墙，盯着手机相册里她的照片发呆；讲夜里回出租屋，空荡荡的房间，没有她的消息，连热饭都懒得吃。
“我还偷偷想过，”他顿了顿，眼底笑意更深，“要是现在你在我这边，我可以牵着你，去外面那条小吃街，买糖炒栗子，还有热红薯。剥好壳，喂到你手里。”
魏煜静的心跳一下子快了些，胸口轻轻泛起一点酥麻的悸，不是难受的疼，是心动撞出来的轻颤。她攥着笔，指尖有点发烫：“那你要挑甜的红薯，不要烤得硬硬的。”
“记住了，专挑流蜜的。”顾清城笑着应，“还有橘子，上次说的砂糖橘，我会剥好，一瓣一瓣递你。”
他说着，抬起手腕，对着镜头晃了晃，那条月亮手链稳稳贴在他腕间。
“你看，一直戴着，下班第一件事就戴上，从来没有忘。”
魏煜静也立刻抬起手，把自己的手腕凑到镜头前，两条一模一样的银坠，隔着屏幕遥遥对着。
“我的也一直在。”
顾清城的眼神软得不像话，声音放得更轻，像落在耳边的气音：“真想现在就碰一碰你的手。”
简简单单一句话，甜意顺着血管慢慢漫开。魏煜静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着，再抬起来的时候，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等你过来，就可以碰了。”
“嗯。”他应着，“我算好了，这周末，我提前一天跟组长再次确认排班，早上的车，中午就能到你学校门口。这次一定不会变。”
他不再把它当成惊喜，怕惊喜再一次变成落空的难过。他认认真真和她商量，把时间、车次、来回开销，全都摊开来说，让她跟着一起期待。
聊着聊着，魏煜静有点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神慢慢蒙起来。
“困了？”顾清城看出来了，语气放得更温柔，“要不要躺到床上，手机架好，我陪着你。”
“嗯。”她乖乖挪到床上，把枕头垫在后背，被子拉到下巴，“但是我不想挂，我想看着你。”
“不挂，我就在这里。”
他也调整了姿势，把手机往近挪了挪，手肘撑着桌面，就那样安安静静看着她。出租屋里只有一盏台灯，暖光裹着他，轮廓柔和。
“煜静。”
“嗯？”她半睁着眼，软软地回应。
“等见到你，我想抱你很久。”顾清城慢慢说，“抱到你身上的凉意都散掉，抱到你不用再一个人扛着所有不舒服。”
魏煜静的心像是浸在温水里，软乎乎的。她轻轻弯起嘴角，小声回：“好。”
“还有，”他顿了顿，眼底带着一点克制的、缱绻的温柔，“想亲你，就像上次在车站那样，但是这次，不要一触就分开。”
这句话轻飘飘落过来，魏煜静的脸轰地一下热透了，耳尖都泛出粉。她慌忙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偷偷看镜头，小声抗议：“顾清城，你怎么说这个。”
顾清城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顺着听筒传过来，低沉又好听，带着一点得逞的慵懒。
“想你，才会想这些。”
他没有继续逗她，怕她害羞得心口发紧。转而慢慢跟她说别的，说等见面的时候，会带很厚的暖手宝，她出门的时候可以揣在口袋里；说会记得盯着她按时吃药，要是她偷偷偷懒，他就轻轻捏一捏她的手腕。
甜是黏糊糊的想念，是仔细规划好、不再轻易落空的奔赴，是隔着屏幕，依旧藏不住的、想要拥抱和靠近的心意。
缝隙里的涩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满满当当的软。那些现实里的辛苦、距离带来的煎熬，暂时退到很远的地方，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隔着屏幕，共享这一段松弛、绵长的时光。
魏煜静听着他低低的声音，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慢慢发飘。她没有关掉视频，任由画面亮着，在他的声音里，慢慢陷进睡意里。
顾清城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目光落在屏幕里她安睡的侧脸，很久很久，都没有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