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大学生爱上打工的我》困困的慕辞

82、无人应答的黄昏

　　见习通知是辅导员在群里临时下发的。

　　魏煜静捏着手机，一字一句往下读。为期一周，早上七点半就要在医院门口集合，跟着带教老师转病房、写护理记录，中午只有短短四十分钟休息，晚上回宿舍还要整理见习笔记，时间被排得满满当当。

　　她第一反应是点开和顾清城的聊天框。
　　【我下周要去医院见习啦，白天基本不能看手机，消息可能回得很慢，有时候要等到晚上才能跟你说话。】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顾清城正在流水线上，手套裹着掌心，手机锁在柜子里，要等到午休才看得见。

　　魏煜静把手机调静音，放进帆布包最内层，又反复确认药盒、温水杯、笔记本都装好。心口轻轻闷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的忐忑。她习惯了有空就和他说几句话，习惯了有情绪第一时间找他，接下来一周，这份细碎的联结，要被迫收起来。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宿舍的灯就陆续亮了。
　　魏煜静揣着暖宝宝出门，清晨的风凉，吹得她指尖发凉。她跟在同组同学身后走进住院部，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厚重、清苦，把所有别的气味都盖过去了。带教老师温和，安排她先观摩测生命体征，跟着查房，记录医嘱。

　　一上午脚几乎没有停下来。病房一间一间走，弯腰、低头、记录，长时间站立慢慢耗光她的力气。胸腔里熟悉的发紧感一点点浮上来，像有一只手轻轻攥着心脏，呼吸不得不放浅。她悄悄攥紧拳头，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落在队伍末尾，趁着老师和病人交谈的间隙，靠在走廊墙壁上缓几秒。

　　不能说，不能掉队。同组的同学都精力充沛，她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体，变成别人的负担。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顾清城应该也在工位上，机器轰鸣，无暇看手机。

　　中午的休息时间短得可怜，她找了楼梯间角落坐下，掏出手机。顾清城的消息是半小时前发来的。
　　【看到你说见习了，别硬撑，累了就跟老师说歇一会，不用勉强跟上所有人。我白天上班也没法及时回，晚上我们再好好说。】

　　后面跟着一句：【记得按时吃药。】

　　魏煜静盯着这行字，鼻尖微微发酸。她想回他，想告诉他刚刚站久了心脏不舒服，想跟他说病房里的病人、带教老师说的知识点，可时间不够，马上就要集合。她只匆匆敲了一个“好”，按下发送，就把手机重新收好。

　　白天就这样被切割成碎片。查房、铺床、观摩操作、抄写记录，耳边永远是仪器滴滴的声响、家属低声的交谈。她的注意力要分给病人、分给笔记，身体的疲惫持续堆积，胸口那股闷感时轻时重，反反复复。

　　等到傍晚，见习结束，夕阳已经斜斜挂在医院大楼的缝隙里。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去食堂，说说笑笑讨论今天见到的病例。魏煜静一个人慢慢走，步子虚浮，心口的不适感比白天重了很多。她拿出水杯，吞下药片，温水滑下去，也没能立刻抚平那阵发虚。

　　她回到宿舍，室友都还没回来。房间空荡荡的，她把包扔在桌边，蜷到床上，终于忍不住拿出手机，点开对话框。

　　她敲了很长一段话，指尖轻飘飘的。
　　【今天站了一整天，刚刚回来的时候，心脏疼了好一阵，在楼梯间偷偷缓了好久。周围人都在忙，我不敢跟老师说，也找不到人陪我。忽然就很想你。】

　　发送出去，屏幕上的消息气泡安静躺着，没有回复。

　　魏煜静盯着那个“已发送”，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她才反应过来，这个时间，顾清城还在车间加班。之前他和她说过，这周厂里赶订单，好几个晚上都要延后下班，要到七点多才能打卡离开。

　　消息发出去了，可是没有人接住她这一刻的委屈。

　　委屈不是怪他，是突如其来的孤单。难受的时候，隔着几百公里，连一句及时的安慰都等不到。别的女孩子不舒服的时候，可以被人扶住，可以有人递热水，而她只能靠着墙壁，自己慢慢熬过去。她知道他在辛苦上班，知道他身不由己，理智清清楚楚，可情绪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手腕上的月亮手链贴着皮肤，凉丝丝的。她抬手摸了摸那个小小的银坠，想起车站分开的时候，他说会陪着她。可陪伴这件事，在距离面前，很多时候单薄得可怜。

　　涩意慢慢漫上来，裹住心底那一点软。她没有删掉消息，也没有再发新的，只是把手机放到枕边，侧过身子，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顾清城的消息跳出来，连着好几条，带着一点仓促。
　　【刚下班，刚看见消息。煜静，对不起，我加班，才看到。】
　　【现在好点没有？是不是还闷？有没有躺着休息？】
　　【早知道今天加班，我早上应该再多叮嘱你几句。】

　　后面紧跟着一条语音，他的声音带着疲惫，还有藏不住的紧张，背景里是厂区外面零星的车流声。
　　“怎么不早点跟我说？难受的时候别硬扛，哪怕我不能马上回，你也可以全部发给我。我看到就会回你。”

　　魏煜静点开语音，听了一遍，又一遍。刚刚堵在胸口的委屈，一下子找到了出口，眼泪悄无声息地落在枕头上。她不是要他立刻出现在身边，只是想要一份被惦记的回应。

　　她慢慢打字，指尖有点湿：【现在好多了，吃完药躺了一会。就是刚刚那个时候，忽然很难受，又找不到人说话，有点难过。】

　　【我懂。】顾清城回得很快，【这种无力感，我也经常有。有时候看见你发消息说不舒服，我只能对着屏幕干着急，碰不到你，扶不到你，比自己疼还难受。】

　　他顿了顿，又发来一段：
　　【再坚持一下好不好。我还在攒，攒钱，攒可以自由支配的假期。等以后，你不舒服的时候，我不用隔着屏幕跟你说话。】

　　魏煜静看着这几句话，眼泪慢慢收住。甜是藏在这些迟来的、沉甸甸的心意里，涩是藏在等待、距离、独自扛下病痛的黄昏里。

　　她敲：【我知道，我没有怪你。就是有点孤单。】
　　【以后难受，不管我回不回得来，都发给我。消息我会留着，下班第一时间就看。】

　　后面几天的见习，依旧是这样错位的节奏。
　　白天魏煜静泡在病房里，抽空发几句零碎的见闻，大多要等到傍晚、夜里，才能收到顾清城的回复。他有时候加班到很晚，回复简短，字里行间都是疲惫；有时候下早班，会提前买好热饭，坐在出租屋的椅子上等她忙完，开一个安安静静的视频。

　　视频里，大多时候是她对着镜头整理笔记，他擦着工具，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抬眼对视一下。
　　有一天晚上，她跟他说起白天见习见到的病人，年纪不大，心脏不好，家属轮流守床。说着说着，她自己顿住了。

　　顾清城看懂了她眼底藏着的顾虑。
　　“你在担心以后，是不是？”他轻声问。

　　魏煜静轻轻点头，没有否认：“我有时候会想，我身体这样，总是要别人操心。万一以后……会不会对你来说，太累了。”

　　屏幕那头的人沉默片刻，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
　　“累肯定会累。”他不哄她，不说假话，坦然承认，“但如果是你，我愿意扛。我早就知道你的情况，不是一时兴起才决定往前走的。”

　　他不会说永远不会累这种轻飘飘的承诺，只把最实在的想法摊开。他见过她难受的样子，听过她压抑的呼吸，清楚这份喜欢里面，附带的所有麻烦和脆弱，可他还是没有转身。

　　见习的最后一天，结束的时候，夕阳依旧很好。
　　魏煜静走出医院大门，第一时间拿出手机，给顾清城发消息：【今天见习结束啦，一周熬完了。】

　　没过多久，他的消息回来：【恭喜，辛苦啦。晚上好好休息，不用赶笔记。我这个月绩效下来了，又存进去一笔。】

　　魏煜静站在路边，晚风拂过，手腕上的月亮坠轻轻晃。
　　他们依旧隔着几百公里，依旧有很多个来不及回应的瞬间，依旧有旧回忆的影子、病痛的牵绊、漫长枯燥的日子压在身上。那些涩，从来没有消失，安安静静藏在甜的缝隙里。

　　可他们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往前走，她认真完成见习，慢慢学好专业；他守着流水线，一点点攒属于他们的底气。
　　等待是漫长的，但是他们都愿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