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大学生爱上打工的我》困困的慕辞

76、晚风代信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撞碎教学楼沉下来的暮色，魏煜静顺着人流慢慢往宿舍走。风是凉的，卷着路边悬铃木落下来的碎叶子，擦过她的手背时，她下意识拢了拢外套。心脏那里又浮起一层很轻的闷，不算疼，只是像有一小团湿棉花堵着，她早就习惯了，脚步没有放慢，只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两下。

　　顾清城的消息还停留在半小时前。
　　【刚下班，今天加班多干了两个小时，手上沾了机油，洗了好久才洗干净。】
　　后面跟着一张随手拍的照片，背景是工厂大门的路灯，光线灰蒙蒙的，他只拍了自己摊开的手掌，指节宽大，指腹还有几道浅浅的、旧的小疤。

　　魏煜静停下脚步，靠在路边的树干上，慢慢打字。
　　【累不累？晚饭吃了吗。】
　　发送出去之后，她没有立刻收起手机，就站在原地等着。周围来来往往都是说笑的同学，三三两两结伴，吵吵闹闹的青春气息裹着她，可她和这片热闹之间，隔着很远的一段距离。她的热闹大部分都分给了屏幕那头的人，分给那个在小城里面朝流水线、按时下班、会攒假期、会惦记她有没有好好吃药的顾清城。

　　等了大概七八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吃了，食堂的面，味道一般，凑合填肚子。刚去路边小卖部买了瓶热牛奶，想起你总说胃凉的时候喝这个舒服。】
　　【不过我不爱喝，给你留着，下次见面带给你。】

　　魏煜静盯着那两行字，嘴角不自觉往上翘了一点，心口那团闷意散了大半。她打字慢，要斟酌很久，怕说太多给他添负担，又怕说得太少，让他觉得自己冷淡。
　　【不用特意留，放久了会坏。你自己好好吃饭，别总对付。】
　　【今天课有点多，下午实训站久了，现在有点乏。】

　　消息发过去，这次顾清城回得很快，像是一直握着手机。
　　【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有没有按时吃药。】
　　一句问话，没有花哨的修饰，直白，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紧张。

　　魏煜静指尖顿了顿，没有撒谎，也不想说得太重吓到他。她知道顾清城本来就容易多想，他心里装着从前的那道影子，又时时刻刻悬着一颗心担心她的身体，两份心事叠在一起，压得他偶尔会沉默。
　　【还好，只是有点累，回去躺一会就好了，不是难受。】

　　【那就早点回宿舍，别在外面吹风。】顾清城的消息紧跟着过来，【我跟你说个事，这个月绩效多拿了一点，存进卡里了。离我们之前说好的目标，又近了一点点。】

　　魏煜静看见这句话，眼眶轻轻一热。
　　他们之前躺在小城杂货铺的藤椅上，趁着黄昏慢慢聊过以后。顾清城说，他不想一直这样隔着屏幕，不想一年只能挤出来短短一段假期去见她。他想攒钱，想以后能在离她近一点的地方落脚，不用抢寥寥无几的车票，不用算着假期的天数，在分开的时候反复数还有多久才能再见。

　　他没有说宏大的承诺，从来不说我一定会给你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一点一点往下攒。上班，加班，省掉不必要的开销，把每一笔钱好好存起来。他的未来规划里，慢慢留出了她的位置。

　　可那层涩意还是藏在底下，悄无声息地冒出来一点。
　　魏煜静清楚自己的身体，她没办法像别的女孩子一样，随心所欲跑跳、熬夜、跟着他到处奔波。她也清楚顾清城心底那道没有完全抹平的旧痕，那个白月光不是一根刺，是一道淡的印子，平时看不见，可在某个安静的瞬间，就会悄悄浮上来。他们都没有主动提起，默契地把它放在角落，不去触碰，不代表它消失了。

　　她慢慢往宿舍走，楼道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推开宿舍门，室友都还没回来，房间安安静静。她把书包放在桌边，先倒了温水，把药拿出来吃掉，才蜷到床上，靠着枕头点开和顾清城的视频通话。

　　接通的那一刻，屏幕里撞进他的脸。
　　他换了件简单的灰色短袖，头发有点乱，背景是出租屋狭小的房间，墙上贴着一张旧日历，桌上摆着一个简单的保温杯。他应该是刚洗完脸，额前的碎发湿漉漉的，眼神在看见她的一瞬间，柔和下来。

　　“回来了？”他声音放得很轻，怕吵到她，“脸色看着还好，没有发白。”
　　“嗯，刚吃完药。”魏煜静对着镜头笑了笑，把手机架在枕头边，“你那边，是不是很晚了？”
　　“还好，十点不到。”顾清城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落在她脸上，慢悠悠地开口，“今天上班的时候，看见路边有卖桂花糕的，想起暑假我们在老街吃过，你当时说甜得刚好，不腻。”

　　“我还记得。”魏煜静轻声说，“你当时买了两块，我吃了一半，剩下的你拿走了。”
　　“嗯，剩下的我吃了。”顾清城弯了弯眼，“我昨天翻相册，翻到我们关店那天拍的照片，就是锁门之前，你站在门口，夕阳落在你头发上那张。”

　　魏煜静的心跳轻轻跳了一下。她记得那天，锁上铺子的门，缝隙里藏着没说出口的忐忑，还有那个一触即离的吻，软得像晚风。
　　“你还留着啊。”
　　“嗯，存起来了，单独建了相册。”顾清城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有时候上夜班，休息的时候翻出来看一会。”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两边房间里微弱的环境音，她这边是宿舍走廊远处的说话声，他那边是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子。隔着屏幕，碰不到，摸不着，距离是实实在在的。明明在看着彼此，中间却隔着几百公里的路。

　　“煜静，”顾清城先开口，“下个月轮休，我看看能不能挤出两天时间，过去找你。”

　　魏煜静猛地抬眼，眼底亮起来，跟着又迟疑了一下：“会不会太赶了？来回路上很累，还要花钱。”
　　“累一点没关系。”他看着镜头，目光很认真，“很久没见了，我想看看你，想确认你好好的。”
　　他没有说太多煽情的话，他向来不擅长讲漂亮的情话，所有的在意都裹在很朴素的行动里。请假，买车票，挤出来一点点难得的休息时间，跨越距离过来见她一面。

　　魏煜静咬了咬下唇，心里又甜，又有一点说不清的慌。她期待见面，可又忍不住会想，见面的时候，会不会又撞见他失神的瞬间，会不会再看见他藏起来的、属于过去的情绪。那份不安很小，细细碎碎的，藏在甜的缝隙里，不汹涌，却一直都在。

　　“那……你来之前提前跟我说。”她小声说，“我提前跟室友打好招呼，我带你去学校附近那条小吃街，有一家糖水铺，味道很好。”
　　“好。”顾清城笑了，“听你的。”

　　他又跟她说了一会工厂里琐碎的小事，说哪个同事很爱开玩笑，说流水线最近调了班次，说出租屋窗外有一棵梧桐树，秋天会落很多叶子。魏煜静安安静静听着，偶尔搭一两句话，目光落在屏幕里他的脸上，舍不得移开。

　　聊到后面，魏煜静有点困了，眼皮慢慢往下垂。顾清城看出来了，轻声叫停：“困了就睡吧，不用硬撑着陪我。”
　　“再聊一小会。”她小声嘟囔，“不想这么快挂掉。”

　　顾清城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顺着听筒传过来，温温的。
　　“那我不说话，陪着你，你闭着眼歇一会。”

　　于是视频就这么开着。
　　魏煜静闭上眼睛，耳机里是他那边安静的环境音，偶尔能听见他轻轻翻书页的动静。她的呼吸慢慢变平稳，心脏那一点淡淡的不适感，在这样安稳的氛围里，慢慢平复下去。

　　顾清城就坐在屏幕那头，没有关掉通话，目光落在屏幕里她安安静静的侧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他心里装着旧的人，也装着眼前这个身体单薄、敏感又温柔的小姑娘。他分得清怀念和喜欢，只是有些过往不是说放下就能彻底抹平的，他也在慢慢和自己和解。他不想因为从前的遗憾，再弄丢现在手里攥着的这份温柔。

　　他低声，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声音轻到几乎要融进晚风里，没有指望她听见。
　　“煜静，我会慢慢来。”

　　屏幕两端，夜色各自沉落。距离还在，心事还在，那些藏在缝隙里的涩没有消失，但此刻裹着一层软软的甜，足够支撑他们，再等下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