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川蓝雾》玖孟宝

2、 同路 第2章

　　第2章同路
　　楚泠蓝正式入住楚家的第三天，也是她转学去明德中学的第一天。
　　清晨六点半，她下楼时，餐厅里只有陆砚寒一人。
　　他坐在大长桌的另一端，面前摊着一份财经晨报，手边的咖啡冒着极淡的热气。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腕骨清晰凌厉，像精心雕琢过的冷玉。
　　听到脚步声，他抬眸看过来。
　　目光在触及她身上那套明德校服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藏青色的西装外套，白衬衫，格子百褶裙。很普通的款式，穿在她身上，却莫名显出一种不合时宜的乖顺。像一只收起爪子的猫，温顺得让人想伸手揉一把，又怕惊跑了她。
　　“早。”楚泠蓝走过去，在他斜对面坐下。
　　“早。”他合上报纸，嗓音还带着晨起的微哑。
　　楚母从厨房出来，笑着叮嘱：“小寒，你今天顺路，带着泠蓝一起吧。她刚回来，还不认得路。”
　　陆砚寒正在切煎蛋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好。”
　　一个字，听不出情绪。
　　楚泠蓝低头喝豆浆，嘴角悄悄弯了弯。
　　去学校的路上，车内很安静。
　　司机老陈开车，后排坐着两位“楚家少爷”。
　　楚泠蓝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开口：“陆砚寒，我在学校该注意什么？”
　　陆砚寒正垂眸翻看平板上的日程，闻言，视线并未抬起：“别惹事。也别让人欺负你。”
　　这话听着像警告，又像某种变相的保护。
　　“那你呢？”她偏过头看他，“你会护着我么？”
　　车子恰过一个颠簸，陆砚寒握着平板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终于抬起眼，看向她。
　　少女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琉璃，坦荡得让人无处可躲。
　　“看你表现。”他移开视线，声音冷淡，耳根却浮起一点极淡的红。
　　楚泠蓝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风铃，清凌凌的。
　　到学校门口，豪车引来不少注目礼。
　　陆砚寒先下车，站在车边，身形挺拔，气质冷峻，瞬间成了全场焦点。他微微俯身，朝车内伸出一只手。
　　这个动作，让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楚泠蓝搭着他的手下车，站稳后，指尖不着痕迹地在他掌心轻轻一划。
　　像羽毛扫过。
　　陆砚寒指尖一颤，迅速收回手，插进裤兜，面色如常，只有指节微微发白。
　　“我的教室在高三（一）班。”她站在他身侧，小声说，“听说……跟你同层？”
　　“嗯。”他迈步往前走，“我带你过去。”
　　明德中学是精英学校，学生非富即贵。陆砚寒作为陆家养子，却凭借碾压级的成绩和难以接近的气场，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多年。他走到哪里，哪里自动让出一条路。
　　楚泠蓝跟在他身后半步，能清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好奇，探究，甚至敌意。
　　她微微垂眸，神色平静。
　　到了高三楼层，陆砚寒停下脚步，指向走廊尽头：“那边是高一教学楼。你的班级在三层，左转第二间。”
　　“谢谢。”她笑得眉眼弯弯，“放学……等你一起回家？”
　　他没回答，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背影挺拔，步伐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上午的课程很顺利。
　　午休时，楚泠蓝独自在图书馆看书，一个篮球突然从斜刺里飞来，直冲她面门！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
　　“砰！”
　　篮球被人单手接住，发出一声闷响。
　　楚泠蓝抬头。
　　陆砚寒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另一只手还按着一本书，呼吸都没乱，仿佛只是随手拦住了一只苍蝇。
　　扔球的男生脸色煞白：“陆、陆学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陆砚寒没看他，目光落在楚泠蓝身上，眉头微蹙：“没事？”
　　“没事。”她摇头，看着他仍按在篮球上的手。
　　骨节分明，用力到泛白。
　　“下次注意。”陆砚寒将球扔回去，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男生连滚爬爬地跑了。
　　他这才低头，看向楚泠蓝：“这里很少有人来，怎么坐这儿？”
　　“安静。”她合上书，仰头看他。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站得笔直，像一棵松，把她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陆砚寒，”她忽然叫他的全名，声音很轻，“你其实不用这么紧张。”
　　他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她慢慢站起来，与他平视，“你一个人吃饭，太冷清了。”
　　陆砚寒怔住。
　　下午放学，天阴沉沉的，眼看要下雨。
　　楚泠蓝收拾好书包，刚走出教室，就看见陆砚寒靠在对面的墙边等她。
　　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但手里却多了一把深蓝色的伞。
　　见她出来，他直起身，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伞往她那边递了递。
　　“我家司机说堵车，晚点到。”他面无表情地解释，眼神却飘向别处。
　　楚泠蓝接过伞柄，指尖碰到他的。
　　微凉，干燥。
　　“那……一起等？”
　　“嗯。”
　　雨很快就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敲在走廊的玻璃顶上，发出细密的声音。
　　两人并肩站在屋檐下，中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却又被这方寸之地拉近。
　　“你以前……”楚泠蓝望着雨幕，轻声问，“经常一个人在这儿等雨停吗？”
　　陆砚寒沉默了很久。
　　久到楚泠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嗯。”他终于出声，声音融在雨里，有些模糊，“习惯了。”
　　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没有期待，习惯了所有热闹都与己无关。
　　“以后不会了。”楚泠蓝侧过头，对他笑了笑。
　　雨还在下，但伞下的空间，似乎悄悄变暖了一些。
　　陆砚寒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
　　只是将伞柄握得更紧了些。
　　雨幕深处，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
　　回家的路上，车窗起了一层薄雾。
　　楚泠蓝用手指在玻璃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忽然凑近他，小声说：“陆砚寒，我发现你们学校……也没那么可怕。”
　　他侧头，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像雨后的栀子。
　　“为什么？”
　　“因为你在啊。”她眨眨眼，很快退回自己的位置，假装看窗外。
　　陆砚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别过脸，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薄红。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样的感觉。
　　像冰雪初融，春水微涨。
　　不烈，却足以撼动整座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