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川蓝雾》玖孟宝

1、归位 第1章

　　第1章归位
　　初春的清晨，薄雾笼着半座城。
　　楚家老宅掩在一片苍翠之后，黑铁大门缓缓推开时，楚泠蓝从车里下来，抬眼望向这栋她本该住了十八年的房子。
　　她穿一身素净的白裙，风一吹，裙摆微动，像一滴不小心落进尘世的清水。
　　“小姐，到了。”司机低声提醒。
　　她轻轻点头，指尖有些凉。
　　同一时刻，二楼书房。
　　陆砚寒刚放下钢笔，墨色在纸上未干，他抬眸看向窗外。
　　车驶入，人下车。
　　隔着一段距离，他只看见一个纤细的背影，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里的留白。
　　——楚泠蓝。
　　真正的楚家千金。
　　而他，不过是寄居在这屋檐下多年的“陆家少爷”，一个连姓氏都带着借来的寒意的养子。
　　楼梯上脚步声渐近。
　　楚泠蓝走进客厅，迎面遇上从楼上缓步走下的男人。
　　四目相对。
　　她第一次看清他的脸。
　　剑眉星目，轮廓冷峻，下颌线绷得很紧，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像终年覆雪的山巅，又像深冬结冰的河川。
　　“陆砚寒。”他开口，嗓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楚泠蓝。”她轻声应道，声音清凌如水击石。
　　空气静了一瞬。
　　没有想象中的针锋相对，也没有豪门剧本里惯常的刁难与嘲讽。
　　两人之间，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以后请多指教。”她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有分寸。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清澈的眼睛里停留片刻，忽然极淡地扯了下唇角：“彼此。”
　　短短两个字，听不出是客套还是别的什么。
　　早餐桌上气氛微妙。
　　楚父楚母对女儿百般呵护，嘘寒问暖，陆砚寒始终沉默，只偶尔应一声。
　　楚泠蓝并不刻意讨好，也不刻意疏远，安安静静地喝粥，小口小口，仪态得体。
　　饭后，她起身：“我有点累，先去休息了。”
　　陆砚寒坐在沙发上看文件，闻言抬眼，正对上她转身时的侧影。
　　纤细，安静，却并不柔弱。
　　他收回视线，指尖在纸页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这个家，终于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而他却像个误入别人故事的过客。
　　下午，楚泠蓝在花园散步，经过东侧回廊时，听见两个女佣低声说话。
　　“听说陆少爷下周就要搬出去了……”
　　“可不是，真千金回来了，哪还有他位置呀。”
　　“可惜了，这么个冷美人……”
　　她脚步未停，神色如常。
　　傍晚时分，她路过书房，门虚掩着。
　　陆砚寒站在窗前，背影挺拔而孤直，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却驱不散那股清冷。
　　她鬼使神差地停下。
　　“陆砚寒。”她敲门，声音不大。
　　他转身。
　　“家里太大，我认不得路。”她笑了笑，眼睛弯成浅浅的弧，“你能不能……带我走走？”
　　陆砚寒看着她。
　　窗外暮色渐浓，最后一缕光落在她睫毛上，像撒了细碎的星子。
　　他沉默两秒，迈步走了出来。
　　“好。”
　　走廊很长，他们一前一后走着，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谁也没再说话。
　　但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这一刻悄然松动。
　　就像早春的冰面裂开一道细缝，下面有暗流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