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裂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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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游戏画面的一角突然裂开了一条缝。
那不是游戏贴图的裂缝，似乎是整个画面边缘突然产生了裂缝。透过那条缝，我看到了何舟，他坐在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地方，面前是一排屏幕，无数个画面在上面闪动。
在那上面我赫然看到了自己的身影，是之前打某一场boss战的录像。其他画面里基本都是怪物，和我游戏里打过的那些长得差不多。它们在互相厮杀，有的屏幕里塞了几十只，打得比我的关卡惨烈得多。极少数画面里也有像我一样的人类，拿着武器，孤零零地站在怪物堆里。
这些人也跟我一样被关在了游戏里供人取乐吗？
何舟一脸恹恹地靠在椅子里，手里握着那个之前用过的奇怪装置，而我则正在他另一只手拿着的手机里。应该是手机吧，因为这个熟悉的屏幕和外观，似乎还是之前我陪他去集市上买的。
他的目光忽然从那一排排的画面上收回眼，看向了我。不是看屏幕里的我，只是看向我。
他知道我能看见他。
我们对视了几秒钟，忽然他动了动手指，我的视角发生了移动。
我看到了他身后的空间。一个巨大的、环形的大厅，坐满了人。他们的样子和镇上的人不太一样，但也不是那些无脸的红眼怪物。他们就是人，有五官，有表情的人。他们拿着饮品和吃食，靠在椅背上，指着屏幕说笑。
他们也在看那一排排画面。
原来所有的屏幕里游戏，那些在跑在死在战斗的角色，都是给他们看的。
我的胃里一阵翻搅，恶心的感觉涌上喉头。
何舟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次视角又回到了那一排排画面上。我看到了那些屏幕的右侧忽然打开了一个小窗口，里面正在播放什么画面。
我定睛一看，不禁瞪大眼睛。
那似乎是战况转播，就像新闻一样的东西，有字正腔圆的旁白和精心剪辑过的战场画面，画面的下方甚至还贴心地放上了字幕。俯拍的镜头里，一条我无比熟悉的河呈现在我的眼前。是那条边境的大河，夏日的河面不再波光粼粼，没有了阳光的照耀，河面只剩下滚滚硝烟。
我看到了人，可这些人居然站在红眼怪物面前，一声令下，那些怪物从河对岸涌了过来。它们越过河面，踏上这边的河岸，漫过河边的绿色草地，淹没了那片每逢赶集就挤满人的集市。
而这边在抵抗的，是那些和我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人，他们生活在小镇上。有卖烤串的大叔，开杂货铺的阿姨，甚至还有傍晚坐在门口摇扇子的老人。他们的眼睛在纷乱的画面里显得格外亮，像被月光照透的薄冰。
他们似乎都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那些红眼怪物抓住，之后便倒在了地上。偶尔也有反应迅速躲起来的，可当画面落在那些反抗的人身上时，我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画面切到了一个我认识的邻居，他缩在一堵墙后面，胸口剧烈起伏着。然后我就看到他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脖子，往外扯。
整张人皮忽地都裂开了，从脖子开始，沿着脊背的线条撕开一道口子。黑色的爪子从那道口子里伸出来，接着是躯体，一个比他原本的身体大得多，暗沉而光滑的躯体，那是某种我从未见过的怪异生物。
那个东西站了起来，他不再是那个每天早上在门口浇花和我打招呼的邻居。
他是一只怪物。
他和那些人操控的红眼怪物搏斗，可他依旧败了，他像一滩烂泥一样轰然倒地。
从人变成怪物的画面我看到了一个又一个，我的耳朵里一阵嗡鸣，手也发起抖来。
旁白的声音始终平稳而庄重，带着一种胜利在望的笃定。我听到了一些词，“目标暴露”，“清剿进行中”。他们的语气像是在解说一场球赛。
我盯着屏幕，视线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怪物，他们是怪物。我认识他们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他们居然都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镜头一转，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奶奶。她站在河对岸的大坝上，还是那身黑色的衣服，风吹过来，衣摆在风里翻动。
不，她不是我熟悉的奶奶。她背挺得笔直，正在对着身边的那些人说着什么，手势干脆利落。
画面的另一边，我看到了何舟。他站在一群红眼怪物中间，手里拿着另一个发光类似屏幕的装置，他的侧脸被屏幕的光照着，看不清表情。
他们和小镇上的那些怪物对比起来瞬间透出一股荒诞感，我的思维快要干涸了，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也想不明白。
我只知道了一件事，他们应该是被派过来潜伏在这里的，他们监视着镇上那些披着人皮的怪物，等着这一天，而我原来从未真正地认识过他们。
我认识的奶奶是那个会给我熬粥的奶奶，认识的何舟是那个在阳台上说“活着也能变星星”的何舟。他们也是披着人皮的怪物吗？还是说他们也是人，只是披着一层我从来没有看穿的东西。可那些我以为是同类的人，原来都是怪物。
那我呢？我又是什么？
这些画面何舟让我看了很久。他让我看了那个窗口里的每一条新闻，那些残酷的画面刺痛着我的双眼，让我喘不过气。我知道何舟是在做什么，他想让我知道真相。
可真相只带了更多的迷惘还有我过往人生的崩塌，我的世界变得比游戏还要虚无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裂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