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满》临海以西

14、冯学 这根本不是

　　冯学顺着姚亦辰指的方向数过去
　　“第二排，一、二、三、四……高清屿？”
　　姚亦辰有些意外
　　“刚开学，你就把班里同学都认全了？”
　　冯学摇了摇头
　　“那能啊，他是我室友，睡我对床。对了，你找的是他？”
　　两人在原地站了约莫五分钟，下课铃声准时响起。训练场上，教官开始布置次日的任务
　　“明天每个寝室带一床被子到教室。还有彭……”
　　听到姓氏，彭思帆立刻反应过来，暗自猜测教官是要表扬自己今天的表现，当即高声应答
　　“报告！彭思帆！”
　　“彭思帆”
　　“到！”
　　“回去把头发剪短，长不长短不短的，自己看着不别扭吗。其他男生也一样，头发偏长的都整理一下。既然是军训，就得拿出精神面貌来。”
　　“解散！”
　　队伍一哄而散，姚亦辰立刻掏出手机联系高清屿。经过一下午的暴晒与操练，高清屿浑身覆着一层尘土，黏腻又闷浊，即便察觉到手机震动，也不想伸手去口袋里摸出手机。他正打算和周时、汤志远一同往教学楼走
　　“清屿！”
　　出声的是冯学。姚亦辰起初还有些拘谨，见高清屿转头望来，也连忙挥了挥手。高清屿和身旁两人简单说了几句，便快步朝他们走来。不远处，赵教官走到其他班的教官身边，瞬间褪去平日里的严肃，和同伴勾肩搭背、嬉笑打闹，原来这位严厉的教官，也和新生一样，满是少年意气。
　　高清屿刻意伸长胳膊，尽量不让手掌碰到身上的衣服，一路小跑过来，脸上漾着藏不住的笑意
　　“亦辰？冯学？你们怎么一起过来了？”
　　冯学想起包里还放着运动后换下的衣物，水杯底也积着蛋白粉残渣，便说要先回寝室，走的时候频频回头望向这边。和冯学道别后，高清屿一眼瞥见姚亦辰手里的西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亦辰，快给我一块尝尝！”
　　姚亦辰打开装西瓜的盒子让他自取，可高清屿刚伸出手又收了回去。
　　“怎么了？吃块西瓜还犹犹豫豫的。”
　　姚亦辰见他这副模样，有些不解。
　　“我还没洗手，什么都不想碰。你喂我一块吧。”
　　姚亦辰无奈，打开餐盒挑了块汁水最饱满的西瓜，递到他嘴边。清甜的汁水顺着嘴角滑落，高清屿微微俯身，舒服地哼出了声。
　　“快点吃，吃完该去吃晚饭了。”
　　姚亦辰在一旁催促。
　　高清屿只好用手背草草擦了擦嘴角，抬手悬空，跟着姚亦辰往教学楼走。
　　“想喝可乐吗？”
　　姚亦辰问道。
　　“喝！”
　　高清屿想都没想就应下。
　　姚亦辰轻轻拧开瓶盖，等气泡稍稍平复，再递到他嘴边。高清屿小口啜饮，冰凉的汽水滑过喉咙，驱散了一身燥热。他含了一口便挪开瓶口，一个气泡嗝过后，整个人浑身通透。
　　“太爽了！”
　　喝完可乐，高清屿快步走到洗手间，用标准的“七步洗手法”把手洗得干干净净。他甩去手上水珠，将外套和帽子递给在外等候的姚亦辰，又折返回来整理仪容。水流冲过掌心，他抬头看向镜子，头发被汗浸得凌乱不堪。先是抬手掸掉多余水珠，又用T恤擦干，反复梳理却依旧乱糟糟的。索性俯身掬起一捧冷水，抹在脸上，顺带打湿额前的刘海。
　　再抬头时，发型总算规整了不少，梳成四六分。细碎的水珠挂在刘海、耳廓、眉骨、鼻尖与唇角，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多亏了赵柠给的防晒霜，一整天暴晒下来，皮肤并没有晒伤，只是用力揉搓过后，眉骨、颧骨和鼻尖泛出淡淡的粉晕，胸口也洇出片片水痕。
　　走出洗手间，姚亦辰见状打趣
　　“可以啊，军训一天还换上新造型了，屿爷？”
　　高清屿抬手拭去脸上残余的水珠，笑着接话
　　“怎么样？说不定路上会有学姐对我一见钟情，上演一段轰轰烈烈的校园恋呢。”
　　姚亦辰被他逗笑
　　“可惜咯，学姐们明天才正式开学报到。”
　　高清屿这才想起正事
　　“对了，你怎么会和冯学一起来？”
　　姚亦辰把可乐放进装西瓜的袋子，将外套和帽子还给对方，答道
　　“下午闲来无事，就想来看看你的军姿练得如何。下楼正巧碰到你室友，我俩以前还是同班同学，听说我要找你，他便带着我过来了。”
　　“同班同学？那他怎么转专业了？”
　　高清屿抓住了重点。
　　姚亦辰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换专业是冯学重新开始的选择，本不该多提，可高清屿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有些事还是得提醒一句。
　　“他……之前向任课老师表白了。哎呀怎么说呢，你和他同住一个寝室，平时也多注意些别总穿个裤衩在寝室晃荡。”
　　高清屿的注意力全落在了前半句上
　　“向老师表白？就算没成，也不至于直接转专业吧。不过敢迈出这一步，倒是挺有勇气。”
　　姚亦辰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连忙岔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量。这事你可别往外说。走，去食堂二楼吃干挑面？”
　　一下午高强度训练早已让高清屿饥肠辘辘，一听到干挑面，顿时觉得腹中空空。
　　“学校的干挑面味道怎么样？能和家里阿囡面馆做的能比吗？”
　　见他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姚亦辰再次认真叮嘱
　　“方才的事，千万别说出去。”
　　察觉到对方语气郑重，高清屿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正色道
　　“放心，我记住了，姚亦辰学长！”
　　食堂二楼挤满了新生，各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大家初来乍到，摸不清各家口味，大多挑人少的队伍排队。干挑面窗口的三人配合娴熟，很快就轮到了他们。窗口明码标价：六元配一种素菜，八元一荤一素，十元一荤两素，煎蛋另加一元。
　　“老板，来两份十元的，再加两个煎蛋。”
　　老板递出两个十元的取餐牌
　　“配菜去那边选，下一位！”
　　姚亦辰刚要开口，就被高清屿拉到了选菜区。
　　姚亦辰小声嘟囔，还以为他是饿狠了才一口气点两份面。
　　“老板，一碗鸡腿、千张、咸菜。”
　　“你吃什么？”
　　“那我选大排、豆干、雪菜。”
　　两碗面盛在一只磨出包浆的橙色托盘里，筷子需要自行取用。两人找了处远离排队人群的位置坐下。高清屿饿极了，拿起筷子便大快朵颐。食堂的分量很实在，他连吹带扒，四五分钟就把一碗面吃了个底朝天，而姚亦辰才刚吃了一半。
　　姚亦辰打开剩下的西瓜盒，方才喂人时用过的叉子没法再用，高清屿看着清甜的果肉，却又不愿直接上手，面露纠结。
　　“不就是筷子沾了面汤，哪分什么甜的咸的，吃到肚子里还不是一样？”
　　姚亦辰咽下嘴里的面，摸了摸口袋，发现没带纸巾，窗口旁的劣质纸巾他又不想用，干脆不再纠结直接用筷子插起一块来。
　　高清屿却不依，拿可乐冲了冲筷头，这才夹起西瓜。他随口提起近况
　　“对了，丁叙白昨天报到后，他爸妈给他办了走读。”
　　姚亦辰有些诧异
　　“走读？我记得他家市中心没房子。”
　　“住在他姑姑家。”
　　高清屿吃得有些撑，咬了一口西瓜便停下来。
　　自从没法凑在一起打游戏，那个名叫“沈知跃个宇宙无敌浩克”的QQ群也冷清了不少。沈知跃住的是八人寝，宿舍里只有一张公用长桌，非法带电脑；姚亦辰的专业用不上电脑，日常娱乐靠手机就足够，也没购置笔记本；高清屿则打算等正式上课后，根据专业要求再添置设备。少了游戏作乐，群里也安静了许多。
　　吃过晚饭，高清屿一心想洗掉身上的汗味，便先一步回寝室洗澡。推开宿舍门，空调送出的凉意扑面而来，室温显示十八度，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周时坐在桌边反复调整腰带，那腰身纤细，连女生看见都要羡慕几分。汤志远躺在床上，单手举着手机看视频，另一只手一下下轻拍肚子，咚咚的声响，倒像是在查验西瓜熟没熟。透过玻璃推拉门，能看到冯学只穿了条短裤，站在阳台搓洗衣物，发力时，手臂与胸口的肌肉线条格外明显。高清屿心里挺高兴，目前室友都还挺好的。
　　这个时段洗漱的人多，不仅热水供应不足，淋雨冷水也是有些水压不足。好在时值盛夏，自来水虽有些凉，适应几秒也就习惯了。
　　夕阳渐渐隐去，透过玻璃移门看到阳台上的光影彻底暗下来。高清屿躺回床上，脑海里会想今天训练时教官说的动作要领，想着想着突然闪过那个爱表现“标兵”的画面，摇摇头又变成姚亦辰提到冯学跟老师表白，但是跟老师表白怎么又转专业了呢……困意袭来，高清屿沉沉睡过去。距离十点熄灯还有半小时，除了冯学，另外三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冯学靠在床上用手机看电子小说，空调风机再次启动，冷风扫过他露在外面的脚踝，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起身看了看熟睡的三人，就属高清屿睡得最为安稳规矩，便拿起遥控器，将温度调到二十二度，又把出风口调至朝下。
　　随后他搬来凳子来到阳台，看着夜空，星星很好，月亮很好，他应该也会好起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