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虚拟屏》雨间客

6、chapter6 「恋爱虚拟

　　「滴，恋爱虚拟屏提示您，您的好友章恣平给您发来讯息。」

　　一个中性的机械声响起。这人，不是有自己的通讯录吗？

　　「章恣平：傅总中午吃饭吗？我从一食堂打了饭，你看你想不想吃？图片.jpg」

　　傅云飞连图片都没有点开，直接回复「不吃。我喝营养液。」

　　「章恣平∶营养液不健康，你还是得吃点蛋白质。」

　　「傅云飞∶得了，你和联盟政府说去吧。」

　　「章恣平∶别别，我就问问你。怎么还生气了？」

　　傅云飞悬在恋爱虚拟屏上的手犹豫了好一会。

　　“滴，检测到您犹豫回答，是否需要帮助？”

　　下面有一个同意的小爱心和一个不同意的小爱心，都是可爱的粉色。傅云飞本着测试一下自己软件的想法，点了同意。

　　“检测到您的好友想和您有下一步的聊天。若是您有下一步的想法，应该回复，类似内容可以是问他中午饭的相关细节或是其他的任何问题。”

　　虚拟屏不会给出模范答案，只有一个大概，具体的回答要自己去想。这也是傅云飞在设计之初仔细确认过的细节。

　　人究竟是在和人工智能恋爱，还是和另一个人恋爱？这是他最为谨慎的一个问题，包括恋爱虚拟屏中的功能模拟恋爱。不会具体回答你的问题，也不会给出一个具体的做法。

　　只有引导，引导人们说出自己最想说的，做出人们最想做的，并给予鼓励。这对于恋爱中的人和即将恋爱的人来说，是一件并不容易的事。

　　「傅云飞：吃的什么？」

　　对面的人很快回复。

　　「章恣平∶图片.jpg」

　　图上是一张淋了酱汁的肋排和罗氏虾，看起来很有食欲。

　　「傅云飞：看起来很难吃。」

　　「章恣平：。其实很好吃。」

　　聊天间隙，傅云飞抬眼去看时间，已经一点四十了。

　　「傅云飞：你下午没课？」

　　「章恣平：没有。下午在学院写东西。」

　　「傅云飞：那你好好写。下班再告诉我。」

　　「章恣平：明白！」

　　说完，还发了一个敬礼的小狗表情。傅云飞弯了弯唇，心想狗倒是挺适合他的。傅云飞下午又去了趟工厂，这几天工厂的进度还算可以，傅云飞也是难得地早下班了。

　　当在公司准备加班的杜北收到傅云飞他下班的消息，一下子从座位上叫出来。

　　“啊啊！！白姐！”

　　白晓从远处的桌子上抬头，在堆得比自己头还高的文件中艰难地朝杜北骂了句，“你要死啊！”杜北像是受到了什么极大的震撼，“白姐，老板一定是谈了！现在才四点半，他下班了！”

　　接着，他像是不可思议地给自己重复了好几遍，“四点半就下班了！才四点半啊！！！”白晓挂着两个眼袋，像是欣慰地点了点头，继而极快地变脸道：“我的报告你什么时候给我？还笑！再笑，你就自己留下来加班！”

　　杜北瞬间蔫回去，苦巴巴地给人找起报告来。

　　另一头早下班的傅云飞正在联盟第一大学侧门等人。现下正是下课的时间，周围很多飞车悬停和学生路过。

　　章恣平说自己已经出来了，傅云飞在车里等他没等着，出来看看人是不是掉坑里了。

　　章恣平手里提着一大堆东西，从第一大的侧门出来。他手里东西多，不想碍到别人，就走到角落去了。章恣平张望了好一会，期间还有好几个路过的学生和他打招呼。

　　“章老师！”

　　“你好。”

　　“章老师怎么买了这么多菜？”

　　“回去做饭。”

　　傅云飞靠着飞车，视线在侧门一扫，一眼就看见了和学生交谈甚欢的章恣平，他眯了眯眼，抬脚朝人走过去。

　　今天依旧很冷，傅云飞在西装外面套了件黑色大衣，头发也被梳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得整个人极其有攻击力。章恣平因为要上课，每天要站得久，坐得也久，所以都是选一些舒服的穿，卫衣外套，运动裤，看上去和学生没什么两样。

　　两人隔得不远，傅云飞忽略站在章恣平前面的两个学生，顺手把人手里的袋子接过去，冷淡且没给一个眼神道：“走了。”章恣平抱歉似的和学生笑笑，跟上了傅云飞的脚步，顺便把人手里的两个袋子拿回来一个。

　　两个学生站在原地小声交谈着，“哇塞，这人好有气势，长得超级帅啊啊啊啊！”

　　“是啊是啊，他是来找章老师的？天呐！”

　　“他还把人家手里的东西接过去，他好体贴啊！”

　　“我真有点想拍照了，姐妹！这画面太美，我就拍个背影！”

　　夕阳西下，橘黄的晖光平等地打在所有人身上，将人的影子无限拉长。

　　傅云飞把东西全部放进车的前座。他也没问为什么要买这么多，开了车门让人上去。车上章恣平一直在捣鼓恋爱虚拟屏，问了傅云飞许多低智的问题，比如怎么关掉多出来的虚拟屏，怎么把虚拟屏放大缩小。

　　这对傅云飞来说简直就跟怎么吃饭一样荒谬。

　　“你是什么古董人吗？虚拟屏普及都有十年了吧，你怎么还和没用过一样？”

　　章恣平也不恼，诚实道：“说实话，我以前真的不常用。真不骗你，我读书的时候，虚拟屏还没出来呢。换言之就是，在我接受度最高的时候，还没有它。”

　　这番话不竟让傅云飞怀疑起眼前这个看上去比自己还小的人来。

　　“你现在几岁？”

　　“比你大一点。”

　　“我知道你比我大，但一点是多少？”傅云飞没什么表情道。

　　“……十岁。”

　　车内静了好一会，傅云飞的声音才又重新响起来，章恣平看着他的侧脸，眼神黯淡了一瞬。傅云飞算是原谅了章恣平的“低智”，认真地给人讲解起虚拟屏的功能。

　　联盟第一大离傅云飞的家有些远，等到家，外边已经黑天了。

　　章恣平把东西全部在厨房放好。在章恣平看来，这个厨房都不能被称为厨房，因为它没有任何锅碗瓢盆，冰冷黑曜的大理石台面干干净净，就连璧上的清洁机械手都像是没用过的一样。冰箱里永远只有几瓶营养液和水。

　　傅云飞不管他，脱了鞋就去主卧洗澡，随人怎么搞。章恣平先是把自己买的锅碗瓢盆拿出来，又把自己买来的菜和肉分别放好。接下来就是做两人的晚餐了。

　　在这个营养液已经成为人类最普遍的代餐时，章恣平还在坚持自己做。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他也只说是受自己家庭的影响。

　　等傅云飞洗完出来，章恣平已经弄好两个菜了。

　　“你好了？饭在这里，你来盛呗。”

　　原本要喝营养液的傅云飞站在主卧门口有些尴尬，他想了会，拿毛巾迅速地擦干自己还湿的头发，抬脚朝厨房走过去。他接过章恣平递给他已经装好饭的饭碗，往大理石桌一摆，章恣平也端着最后一道菜坐下。

　　全程章恣平顺手地像在自己家做饭。傅云飞坐在人对面，若有所思地拿着筷子戳了戳自己的饭粒。

　　“其实你不用做我的饭。”

　　章恣平抬眼看人，下一秒忽然探身朝人伸手，傅云飞下意识，很有防御意味地闪开。

　　一点水滴落在章恣平手背上，“有水。”等傅云飞偏过眼看清，章恣平也就把手收回去了，“抱歉。”

　　傅云飞眨了几下眼，没说话。

　　“我暂时住到你这里来，算是合租吧。而且你也没要我房租，我要是给你，你也大概率不会要，就当饭钱是房租吧，我也只会炒炒菜了。”章恣平在回答傅云飞刚刚问过他的话。

　　一番话说得傅云飞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沉默地戳戳碗里的饭。

　　屋内微黄的灯光打在色泽鲜艳的饭菜上，看上去温馨极了。

　　傅云飞试了试菜，几口下去，也就同意了章恣平把饭钱当房租的说法，“你觉得这样好，就这样吧。”

　　两人吃饭无话，直到桌上的菜即将被解决干净，“对了，傅总。我玩了这个模拟恋爱，怎么觉得有些奇怪。”傅云飞吃饭的动作没停，所以章恣平也就顺着说下去。

　　“我发现这个模拟恋爱很有意思。它先让我做了一个问卷一样的性向问答，然后根据我填的答案，给出了几个场景方案。”章恣平把显示那些方案的虚拟屏调出来，虽然还是有点慢，但他还是调出来了。

　　“我发现这些方案有一些符合我的想法，但大部分都很空白，好像是在等我去填补。当我在空白的地方填补上信息之后，它就显示出一个虚拟的场景，我以为会有一个类似人的伴侣出现，然而并没有。只是一个虚拟的场景，里面有很多虚拟的人，但都只是虚影，它甚至还模拟了欢声笑语和细微的言谈声，可是就是没有伴侣的出现。”

　　傅云飞放下手里的碗筷，调了一下章恣平的虚拟屏，让它看上去更大更清晰。

　　“模拟恋爱，只是在模拟一种感觉。恋爱的时候，人的大脑会产生神经递质——多巴胺和□□。他们让人感到兴奋，愉悦，甚至上瘾，而血清素的降低，则会让人沉迷。恋爱虚拟屏只是模拟出了一个场景，一个关于用户内心最舒服的场景。我觉得，在这种场景下，人也能分泌出以上的东西。那这样，站在科学角度，这和恋爱没区别。”

　　傅云飞话锋一转，放下手里的筷子，“然而随着恋爱关系的深入，亲密行为的增加以及长期的依赖和高的信任程度，人体会大量分泌催产素以及神经递质内啡肽，这些是模拟恋爱做不到的。”

　　“关于你所说的伴侣问题，现代全息全景技术已经高度发达。我可以借助现有的技术模拟出一个场景，但是却没有办法模拟出一个人体模型。第一个原因，每个人心中的理想伴侣都是不一样的，我的数据局限于调研所得，并不完备；模拟出来一个并不符合用户想象的虚拟人，那我就是在自砸招牌，还有一个很现实的原因，全息全景的技术专利，我只能买到模拟场景，模拟人的太贵了，青云买不起。”

　　人声落地，屋内很安静。傅云飞顺手将章恣平的虚拟屏关掉，手指悬在半空中似是愣住了一样。章恣平把电子手环熄屏，半空中的虚拟屏也随之消失，他认真地和傅云飞说道：“我觉得…”

　　傅云飞收回手，抬眼和人对视，“章教授觉得什么？赞同恋爱虚拟屏了？明天回学校大夸特夸一顿？”

　　章恣平的笑容在微黄的灯光下越发灿烂，“我并不会改变我的意见。但我看到了恋爱虚拟屏的可取之处，或许，有一些人，能通过这个软件找到自己真正的爱情。”

　　傅云飞不置可否，动手收拾起碗筷来。他并不认为自己凭借三言两语就能改变一个人的想法，况且改变别人干什么，自己闲得慌？

　　“那我先去洗澡啦。对了，我明天要赶早，就不坐你的飞车了。”

　　傅云飞把碗筷全部丢在台面上，闻言道：“好。”，随即抬手按了壁上的厨房自动清洁机械手的某处。机械手被启动，伸出自己长长的两个机械手，开始清洁厨房。平时不用的时候，它就会缩回墙壁里，等待主人的启用。

　　“我回书房，有事喊我。”

　　“好！”

　　两人就这样，住在一间屋子里，干着自己的事情，互不干扰而又交往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