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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006年2月4日 上午 10:00 案件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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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审理的那三天,季淮璟几乎成了锦羡的影子。他寸步不离地陪着,就连锦羡去卫生间,他都一声不吭地守在门口,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生怕有任何一点不对。
重案组里那群平日里最爱开玩笑的糙汉子们,这次却都沉默了,没有人敢再拿这事打趣。他们只是看着那个像幽魂一样跟在季队身后的瘦削身影,心里一阵阵地发酸。
这几天里,锦羡仿佛陷入了一个时间的循环。每隔一会儿,他就会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季淮璟,沙哑地问一句。
“判决书……下来了吗?”
而季淮璟总会立刻放下手里的事,用最温和、最笃定的语气,不厌其烦地回答他。
“就快了。”
终于,在2006年2月4日上午十点,那个等待了八年的时刻到来了。判决书正式下达——被告人李卫国,犯故意杀人罪,手段极其残忍,情节极其恶劣,社会危害性极大,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当法庭内那声象征着正义与终结的法槌重重落下时,锦羡身体微微一颤。周围所有嘈杂的声音——记者的提问、警员的低语——仿佛在瞬间被抽离,世界陷入一片极致的安静。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季淮璟一直紧紧攥着他的手,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心里那根绷了三天的弦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升起一股更深的不安。他拉着锦羡,用力地挤出人群,走出法院的大门。
“小锦,今儿立春,咱们得吃春饼,咬春。”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像往常一样,带着那种大大咧咧的熟稔。
“我定了饭店,组里的人都去,好好热闹热闹。而且……哥有话想跟你说。”
阳光有些刺眼,锦羡被季淮璟牵着,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他慢慢抬起头,迎着那片阔别已久的日光,眯起了眼睛。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那是一个卸下了所有沉重枷锁后,如释重负的、干净得近乎透明的笑容。八年来,他第一次这样笑。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早春寒意的空气,那口气息仿佛冲刷掉了肺里所有的陈年积郁。他反手握紧了季淮璟的手。
“我想回宿舍洗个澡,换身衣服。”
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新生的清亮。季淮璟看着他脸上的笑,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眼眶却控制不住地有些发热。
“好,哥送你回去。洗干净了,换身新衣服。”
2006年2月4日中午 12:10
季淮璟将车稳稳地停在宿舍楼前。锦羡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他侧过头,看着季淮璟,眼神清澈而平静,是季淮璟从未见过的样子。
“哥,你别上去了,我自己上去就行。我想收拾一下东西。”
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季淮璟看着他脸上那个浅浅的、释然的笑容,没有多想,只当他是想一个人静静,彻底告别过去。
“行,那你上去收拾。哥就在楼下等你,不走。”
季淮璟笑着应下,看着锦羡推开车门,走进宿舍楼的单元门。他靠在椅背上,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开始盘算着,待会儿吃春饼要点几个菜,是喝点白的还是啤的。
锦羡回到宿舍。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一切喧嚣与阳光都被隔绝。他走到门口,沉默地将那个不大的矮柜一点一点地挪过去,用柜子的边缘抵住了门把手,走到窗边,将窗户的插销也牢牢锁死。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相框。照片上,年幼的自己和弟弟锦荣笑得灿烂。他用指腹轻轻抚摸着锦荣那张稚嫩的小脸。从口袋里拿出那份叠得整整齐齐的判决书,小心翼翼地压在了相框的下面。
“阿荣,结束了。”
“阿荣……对不起,对不起……”
他低声说,像是在完成一个迟到了八年的承诺。然后,他脱下身上那件沾染了尘埃与疲惫的便服,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熨烫得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银星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闪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相框,转身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没有开灯,花洒被拧开,冰冷的水流哗哗作响,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声音。从洗漱台上拿起一片锋利的刀片,那是他准备了很久的东西,是他为自己准备的、通往终点的最后一张车票。
他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坐了下来,水流冲刷着地面。他看着自己左手手腕上那道青色的血管,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活着的理由已经消失了,那根牵着他、让他不至于坠入深渊的风筝线,在法槌落下的那一刻,也断了。
刀锋划破皮肤的声音和一声轻轻地闷哼被淹没在了哗哗的水声里。温热的、鲜红的液体,从割裂的伤口处争先恐后地涌出,在冰冷的地砖上迅速蔓延开来,汇成一小片刺目的水洼,又很快被不断流淌的清水稀释、冲淡,像一朵在水中悄然绽放又迅速凋零的红莲。
2006年2月4日中午 12:20
十分钟过去了。季淮璟抽完了第二支烟,心里的那点轻松感,不知怎么被一种莫名的焦躁所取代总觉得不踏实。他把烟头摁灭在路边的垃圾桶上,大步流星地冲进了宿舍楼。
站在宿舍门口,他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哗哗水声。是花洒的声音。他松了口气,抬手敲了敲门,故意用调侃的语气喊。
“小锦,洗这么久,别搓秃噜皮了!哥进来了啊!”
他笑着拧动门把手,却发现门纹丝不动。门被从里面反锁了。不对,把手压得动却压不下去,是抵住了!季淮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马上意识到不对劲,但理智还在强迫他不要往最坏的地方想。
“小锦?小锦!你把门开开!让哥进去看看你好不好!?”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开始发抖,从敲门变成了用力的捶打。门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但里面除了水声,没有任何回应。
他宁愿下一秒门被猛地拉开,看见锦羡满脸不耐烦地冲自己踹上一脚,然后骂他有病。他宁愿看见任何一种生气的、鲜活的反应,而不是这死一般的沉寂。
旁边宿舍的门开了,有警员探出头来,不解地看着他。季淮璟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后退两步,用尽全身力气开始踹门。老旧的木门发出痛苦的呻吟,但被矮柜抵着,根本踹不开。
“窗户!”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冲进旁边那间宿舍,三两步攀上阳台,试图去推锦羡那间屋的窗户。窗户被牢牢锁死。季淮璟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没有丝毫犹豫,抬起脚,一个势大力沉的飞踹,狠狠地砸在了那扇脆弱的玻璃上。
“哗啦——”一声巨响,玻璃碎裂四溅。他翻身跳进屋里,脚底踩到了湿滑的液体。一股淡淡的、铁锈般的腥甜味混杂在水汽中,钻进他的鼻腔。水已经从浴室的门缝里溢了出来,在地板上蜿蜒流淌,那水中,带着一丝刺目的、不祥的红色。
季淮璟的心跳停了一拍。他疯了一样冲向浴室,一脚踹开那扇虚掩的门。锦羡穿着那身笔挺的警服,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地砖上,左手手腕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触目惊心,鲜血正汩汩地向外涌出。他闭着眼睛,仿佛只是睡着了。
“锦羡——!”一声凄厉的哭喊从季淮璟喉咙里撕裂出来。他扑过去,双膝重重地跪在冰冷的水中,颤抖着手,几乎是粗暴地扯下自己身上的外套,死死地包住锦羡的手腕,试图按住那个不断涌出生命力的伤口。温热的血迅速浸透了布料,烫得他手心发麻。
“别睡……锦羡,你他妈给老子睁开眼!你听见没有!”他哭着喊,眼泪混着脸上的汗水和溅起的水珠,狼狈地往下淌。他想把锦羡抱起来,却又怕加重伤势,只能徒劳地收紧手臂,将那个冰冷的身体紧紧搂在怀里。
他顶开抵住房门的矮柜,抱着浑身湿透、人事不省的锦羡从房间里狂奔出来。走廊里探头探脑的同事们被眼前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看着他们一向无所不能的季队,抱着怀里满身是血的人,跌跌撞撞地冲向楼梯。
警车凄厉的鸣笛声划破了立春午后的宁静。季淮璟一只手死死按着锦羡手腕上的伤口,另一只手把着方向盘,油门踩到了底。他闯了无数个红灯,车子在车流中疯狂穿行,旁边的锦羡没有一丝声息。季淮璟不停地跟他说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锦……你撑住……哥带你去吃春饼……你不是答应了吗……你不能说话不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