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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005年9月24日 上午 9:30 锦羡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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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羡是被一阵浓郁的香味叫醒的。那不是清晨豆浆油条的温和香气,也不是包子米粥的家常味道,而是一种霸道的、极具侵略性的香味——方便面调料包被热水冲开时的独特气味。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有些发懵。抬眼看向床头的电子钟,红色的数字显示着:9:30。锦羡愣住了,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睡到这个钟点是什么时候了。他坐起身,身上属于季淮璟的旧T恤有些褶皱,他沉默地将被子叠好,把床铺整理平整,才走出去。
香味的源头是那个用帘子隔出来的小厨房。季淮璟正背对着他,嘴里吹着不成调的口哨,面前的两口小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他大概是刚冲完澡,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到宽阔的脊背上。他的上半身什么也没穿,只在腰间系了一条印着社区宣传标语的粉色小围裙,显得有些滑稽,却又异常地……有生活气息。
听见脚步声,季淮璟转过身,看见锦羡站在那里,嘿嘿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醒啦?快,过来挑,红烧牛肉,老坛酸菜,御膳二选一!”
锦羡还没完全清醒,眼神有些涣散,他看着那两锅翻滚的面条,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
“牛肉……”
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鼻音,像撒娇,又像梦话。季淮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里的光都亮了几分。
“得嘞!”
他说着,熟练地从旁边拿起一个鸡蛋,“啪”地一声磕在锅沿,一个圆滚滚的荷包蛋便落入红烧牛肉味的那锅面里。没过多久,两碗热气腾腾的面就端上了茶几。
两人就这么坐在沙发上,对着茶几,呼噜呼噜地吸溜着面条。锦羡的头发因为睡了一夜,有几缕不听话地翘了起来,像一撮呆毛。季淮璟看得手痒,伸过手去,在他柔软的发顶上胡乱地揉了两下,试图把那撮毛按下去,结果却越揉越乱。
锦羡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还没散去的迷茫。而这个充满了方便面香气和阳光味道的早晨,就这样,彻底拉开了他“黏上”季淮璟的序幕。
2005年9月24日下午 1:30
下午是全局统一的体能训练。这也是锦羡作为重案一组新成员的第一次正式“亮相”。训练馆里热火朝天,一群荷尔蒙过剩的男人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肌肉线条滑落。季淮璟昨天就察觉到了,锦羡的身材并非看起来那般单薄——他的大T恤套在那孩子身上,除了袖子略长,肩宽竟也撑起了几分,肌肉线条流畅而隐秘,是那种常年坚持锻炼才有的形态。
但锦羡带给众人的“惊喜”远不止于此。在搏击对练环节,他和老赵分到了一组。跟老赵那身结实的腱子肉比起来,锦羡在队里绝对属于“苗条”的类型。
“小锦,悠着点儿啊,别把我这把老骨头给拆了。”老赵活动着手腕,半开玩笑地说道。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一幕。
就在老赵试探性地抓住锦羡手臂的一瞬间,锦羡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骤然发力。他顺势沉肩、转胯,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老赵只觉得一股无法抵抗的巨力传来,整个人便腾空而起,紧接着天旋地转,下一秒已经结结实实地摔在了软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砰”。
全场有那么一瞬间的死寂。锦羡站在旁边,似乎也有些意外,他抬手挠了挠头,看向场边的季淮璟,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季淮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一个没忍住,冲上去蹲在捂着屁股“哎呦”直叫唤的老赵身边,笑得捶地。
“哈哈哈哈……老赵!感觉怎么样?被咱们组里的‘小宝贝’一招撂倒,刺不刺激?”
老赵哆哆嗦嗦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季淮璟那张幸灾乐祸的帅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季淮璟笑够了,才站起身,拍了拍锦羡的肩膀,活动着脖子走上软垫。
“来,小家伙,跟我过两招。让我试试你的深浅。”
然后……下一秒,同样的天旋地转,同样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季淮璟甚至比老赵摔得更彻底,整个人“啪”地一下,呈一个“大”字型摊在了软垫上,半天没动弹。这下,训练馆里彻底炸了锅。老赵一瘸一拐地凑过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蹲在季淮璟旁边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被你自己的‘大宝贝’撂倒的感觉怎么样啊?嗯?”
季淮璟躺在软垫上,索性破罐子破摔,摊开手脚赖着不起来了,还冲着天花板大声嚷嚷。
“哎呦……不行了不行了……我这腰……这胳膊……没十串烤鸡屁股,我指定是起不来了!”
所有人都笑得东倒西歪,没人把他的胡闹当真。大家都以为,那个清冷安静的锦羡,只会默默地站到一边,等这场闹剧收场。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锦羡动了。他迈步走了过去,在季淮璟身边蹲下,在满场起哄的笑声中,他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季淮璟摊在软垫上的那只手。
“……好,晚上请你吃。”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瞬间让整个训练馆的嘈杂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被拉住的手,和那个蹲在地上的清瘦身影上。季淮璟也愣住了,他躺在垫子上,仰头看着锦羡低垂的、认真的侧脸,感觉屁股也没那么疼了。
锦羡那句轻声的承诺,像一个信号弹,瞬间引爆了整个训练馆。刚才还在看热闹的队员们“嗷”地一声欢呼起来,一窝蜂地涌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把锦羡围在中间。老赵更是仗着自己“受害者”的身份,一把搂住锦羡的脖子,亲昵地揉着他那头柔软的黑发。
“哎呦喂!我们小锦这是开窍了啊!都知道请客疼人了!”
“就是就是!季队你听见没!我们小锦长大了!”
季淮璟可不干了。他从软垫上一骨碌爬起来,像护食的老母鸡,三两步挤进人群,一把将锦羡从老赵的臂弯里“抢”了回来,顺势搂进自己怀里,还装模作样地瞪着眼。
“去去去!别对我家大宝贝动手动脚的!手都洗了没就乱摸!”
“哟!这就‘你家’的了?”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就这样笑着闹着,一下午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就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过去了。
众人回到更衣室,去淋浴间简单冲洗掉一身的汗水,纷纷换上自己的便服,准备晚上一块儿去撸串。一时间,更衣室里充满了各种牌子的沐浴露香气和年轻男人的说笑声。只有锦羡,他从储物柜里拿出的,是局里统一发放的备用训练服——一身军绿色的半袖,配着一条迷彩长裤。脚上那双运动鞋,也看得出有些年头了。季淮璟换好衣服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他知道这孩子的心思全在案子上,根本没空,也没有心情去顾及这些。他走过去,自然地拍了拍锦羡的肩膀。
“走,先填饱肚子。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烧烤店还是那家熟悉的老地方,老板一见季淮璟领着一大帮人进来,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哟!季队!又带你那‘大宝贝’出来改善伙食啦?”
这回不等季淮璟开口,组里的人就七嘴八舌地抢着回应:“对!小锦今儿请客,给我们季队补补屁股!”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锦羡真的点了满满十串烤得油滋滋、香喷喷的鸡屁股,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推到了季淮璟面前。
季淮璟吃得美滋滋的,一口鸡屁股,一口冰啤酒,跟同事们天南地北地聊天扯皮。他拉着老赵,绘声绘色地讲起俩人刚入队时有多不服气,非要在训练场上把对方打趴下,结果双双被当时的老队长拎着耳朵教训了一顿;又说起有一次为了抓个贼,两人比赛谁蹲的时间更长,结果蹲到腿都麻了,差点让贼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周围是嘈杂的碰杯声、笑骂声和烧烤的烟火气。锦羡就坐在这片热闹之中,静静地听着那些不属于自己的、鲜活又滚烫的故事。他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在季淮璟把酒杯递过来时,会默默地端起自己的果汁杯子碰一下。那些充满了兄弟情谊和傻气的过往,像温暖的溪流,正一点一点地,缓慢而坚定地,填补着他心里那些冰冷的、空洞的缝隙。
酒足饭饱,热闹的聚会逐渐散场。队员们三三两两地勾肩搭背,各自道别回家。夜色渐深,路灯在地面投下昏黄的光晕。季淮璟很自然地牵住了锦羡的手,慢悠悠地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像是散步,也像是护送。
“明天,”季淮璟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明天开始,阿荣的案子,正式重启调查。你……做好准备。”
锦羡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季淮璟的手,指尖的力度泄露了他此刻翻涌的心绪。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但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很快就到了宿舍楼下。门口那盏老旧的声控灯亮着,飞蛾在灯罩周围徒劳地盘旋。季淮璟停下脚步,松开手,却没有立刻离开。
“上去吧,我看着你上楼,开了灯我再走。”
锦羡没有动。他站在季淮璟的对面,抬起头,安静地看着他。两个人就这样,再一次在朦胧的夜色里对视。晚风吹过,拂动了季淮璟额前的碎发,也带来了锦羡身上干净的、混合着沐浴露和淡淡烟火气的味道。
那一瞬间,季淮璟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周围的世界都褪去了声音,只剩下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咚、咚、咚”的、失序的擂鼓声。他看着锦羡的嘴唇在动,似乎说了些什么,但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到锦羡转身,走进楼道,消失在黑暗里。季淮璟才像被惊醒一般,猛地抬头。楼上,那个熟悉的窗户很快亮起了温暖的灯光。也就在那一刻,锦羡刚刚说的话,才后知后觉地在他脑海里回放清晰——
“哥,明天见。”
季淮璟站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滚烫。他下意识地想点根烟,手伸进口袋,却摸了个空。他在楼下又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那扇窗户的灯光被窗帘遮挡,才终于转身,往回走。
他迈开步子,却觉得自己的四肢都僵硬得不听使唤。走了两步,他才迟钝地发现——自己的左手和左脚,竟然在往前迈。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赶紧停下来,深呼吸,调整了一下,再重新迈步。这一次,顺了。他低着头,快步走着,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凉,却吹不散心头那股烧起来的、莫名的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