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地球人（ABO）》戒糖戒辣

3、监护权完全转移 晚上，

　　晚上，许一陌被老者叫去餐厅吃晚饭。
　　和早餐一样的水泥糊。
　　他坐在餐桌尾，面对着空荡荡的桌首，一个人吃完了一整碗没有味道的东西。
　　凌祀没有出现。
　　老者说长官今天在二楼办公，晚餐在书房吃。
　　许一陌点点头，没有多问。
　　吃完饭，他把餐具收到厨房，洗干净，擦干，放回餐边柜原来的位置。
　　他不知道自己缘何要把每件事做得这么仔细投入。
　　也许是因为无聊，也许是因为他怕一旦空闲下来恐惧和胡思乱想会彻底逼疯自己。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
　　没有锁。
　　门轻轻一推就能开。
　　许一陌坐在床上，靠墙，屈起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他想起今天陆洲抽血的时候，针头扎进皮肤的那一刻，他看着自己的血流进试管，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这具身体的血全部被抽干了，那“许一陌”是不是就死了？
　　然后他，那个21世纪的许一陌，是不是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那个世界的他，也已经不存在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了。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
　　眼眶有点热。
　　他还是没有哭。
　　他只是想起了21世纪的事情。
　　想起了他租的那间小公寓，厨卫单居，阳台朝南，阳光充足，他在阳台上养了一盆香菜，长得茂盛极了，甚至开了花。每到微风乍起的时候，香菜花摇曳着，他坐在写字桌前，透过百叶窗瞧着，就知道可能要下雨了。
　　想起了他工位上那个磨了边的马克杯，上面印着“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同事说他矫情，他说这叫情怀。
　　想起了他母亲做的红烧鱼，母亲做鱼味道特殊，因为会加入醇香的红酒做底汤去腥；他不会挑鱼刺，爱吃鱼皮，故而偏爱刺少的三道鳞，母亲每次都把鱼炖得软烂入味，鱼汤浓稠咸香，拌饭能吃两大碗。
　　他想起了这些。
　　然后告诉自己不要想了。
　　回不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盯着天花板上那盏不会熄灭的灯。
　　姓凌的。
　　你关着我，不让我走，不让我出去，让我吃那些水泥糊一样的东西，派人来抽我的血，像研究动物一样研究我。
　　你觉得我会怕？
　　许一陌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不是笑，是咬紧牙关。
　　老子在21世纪住了二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项目数据出错差点背黑锅的时候，挨老板骂威胁被开除的时候，异国他乡穷困潦倒语言不通的时候——哪一样不比现在惨？
　　至少现在不用愁就业怕催婚了。
　　他想到这里，忽然真的笑了出来。
　　笑声很轻，哑着嗓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散开，听起来破碎。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能撑多久。
　　但他知道一件事：好死不如赖活。
　　不管那个带他到这的凌长官想干什么，不管这个世界的规则有多荒谬，不管这具身体里的血到底是谁的。
　　他都要坚持撑下去。

　　二楼书房。
　　凌祀坐在桌前，面前的屏幕上滚动着陆洲下午传过来的检测数据。
　　血液指标：正常范围内，但有几项数值偏离标准曲线。
　　基因序列：无明显异常。
　　信息素水平：偏低。
　　凌祀的目光停在“信息素水平：偏低”这一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偏低。
　　一个omega，在经历了临时标记、被捕、审讯、转移到陌生环境等一系列高强度应激事件之后，信息素水平不升反降。
　　这不正常。
　　正常的omega在这种情况下，信息素水平应该急剧上升。因为恐惧、焦虑、不安，这些情绪会刺激omega的腺体分泌更多信息素，这是生理本能，不受意识控制。
　　但这个许一陌的信息素水平比基准线还低。
　　凌祀回想起审讯室里的事。
　　他释放信息素的时候，那个omega的反应确实比预想的要弱。
　　不只是身体反应，连最基础的本能臣服都没有出现。一个没有被标记过的omega，在alpha信息素的压迫下，居然还能保持清醒的意识，还能说话，还能抬头瞪人。
　　这不是正常omega该有的反应。
　　凌祀拿起桌上的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陆洲的声音：“长官。”
　　“检测报告我看了。信息素水平偏低，怎么解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有两种可能。”陆洲的声音很平稳，“第一，他的腺体功能不全，天生对信息素不敏感。这种情况在omega中非常罕见，但不是没有。”
　　“第二？”
　　“第二——”陆洲顿了一下，“他的基因和普通omega不一样。”
　　凌祀的手指停止了叩击桌面。
　　“什么意思？”
　　“现在还不能确定。”陆洲说，“需要再做几次检测，然后和基因数据库的进行比对，他的血液样本我做了初步分析，没有发现明显异常，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有几项数据——”
　　“继续查。”凌祀打断他，“查清楚之前，不要对任何人透露。”
　　“当然。”陆洲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长官，您是在担心他？”
　　凌祀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通讯。
　　他靠在椅背上，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书房，下了楼梯。
　　一楼很安静，只有廊灯还亮着，是夜间专属的暖黄色光。
　　他走到那扇没有锁的门前，停下来。
　　里面没有声音。
　　他把门推开一条缝，暖黄色的光被屋内白色的光线侵夺，视线变得清晰，这个屋子内的一切都无处遁藏。
　　许一陌睡着了。
　　他的睡姿不好，整个人缩成一团，被子只盖住肚子部位，一条腿露在外面，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跑出来，皱巴巴的。枕头被推到一边，他的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侧脸，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凌祀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他把门轻轻合上，转身离开。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暖黄色的灯光，沉默地照着那扇没有锁的门。

　　同样的日子过起来，感受上是很快的。
　　但今天夜里不一样。
　　许一陌没有像往常一觉睡到天亮，他是被疼醒的。
　　他感受到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蔓延的酸胀，像有什么东西在骨骼深处慢慢膨胀、撑开，把每一寸关节都顶得又涨又涩。
　　他睁开眼，天花板上那盏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线不分昼夜地照着这间屋子，让他分不清现在是凌晨还是傍晚。
　　他坐起来，按揉着酸痛的关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还是那些手指，但骨节好像比昨天更分明了一些。尤其是无名指的第一个关节，有一些凸起的薄茧——那是他义务教育留下的光荣勋章！
　　他翻过手掌，掌心朝上，指根处的纹路似乎也变了——原主的手纹很浅，像没怎么用力握过东西。
　　而他的，在21世纪的时候因为常年握笔、敲键盘、拎水桶，掌纹深得像刻上去的。
　　现在那些深纹正在慢慢浮现。
　　许一陌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攥成拳头。
　　这几天的变化，不是错觉。
　　他的身体确实在变。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变了，但就是不对劲。
　　皮肤似乎比以前颜色变深了一点，可他几乎接触不到阳光；眼角那个弧度，他昨天照镜子的时候就觉得不太一样，原主是圆眼，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温顺又无辜，而他的眼睛是丹凤眼，眼尾上挑，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不屑。
　　今天镜子里的那双眼睛，比最开始看见的细长了一些。
　　许一陌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
　　他告诉自己。
　　就算完全变回原来的样子又怎样？
　　这个世界的“许一陌”本来就是偷来的身份，换回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不被人发现就行。
　　不，就算被发现了，只要他不承认，这又不是什么罪，他们也没有证据。
　　再说，他在这个世界上解释不通的事情又不止一件。
　　人们自然会找出符合认知的解释去接受。
　　他穿上新的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遮住锁骨下那些几乎看不太出来的红痕。
　　他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餐厅的灯光打在深色的木质墙面上，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餐桌前，开始提前准备那些他已经被安排了的工作，摆餐具、放水杯、折餐巾。
　　今天他把杯子放好后，又多看了两眼。
　　三指距离。
　　他伸出手指量了量，刚好。
　　餐巾折成了扇形，立在盘子左上方。
　　一切就绪。
　　他站在餐桌旁等着。
　　七点五十五，楼梯上没有脚步声。
　　八点整，还是没有。
　　许一陌在餐桌旁站了五分钟，走廊尽头传来老者的声音：“长官今天不在家用餐。”
　　不在家。
　　许一陌回头看向那个老者，忽然问了一句：“他什么时候回来？”
　　老者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很好，没有回答的义务。
　　许一陌站在空荡荡的餐厅里，看着那张长长的桌子，瘪了瘪嘴。
　　他端着自己的那盘水泥糊回了房间。
　　吃饭的时候，他脑子里在转。
　　凌祀不在，那今天谁来看着他？那个老者？还是说这栋房子里其实一直有人在盯着他？监控，或者别的什么？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花板角落。
　　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摄像头，没有玻璃罩，连一个凸起都没有。
　　但那个监控环还戴在他手腕上。
　　它监测什么？心跳？体温？位置？还是别的什么？
　　许一陌把最后一口水泥糊咽下去，放下碗，用手腕上的环对准自己的视线。
　　一个细细的银色手环，没有屏幕，没有按钮，紧贴在皮肤上，像是从肉里长出来的一样，分不开任何缝隙，倒是防水防汗。
　　这是那个叫陆洲的研究员给他戴上的，说是为了及时检测他的身体健康。
　　许一陌知道没那么简单，他本来就不喜欢这个总是带着狂热探究欲的白大褂，所以他很排斥这个东西。
　　但他不能摘。
　　不过这白大褂还真禁不起叨咕，早上刚想到这张时刻微笑的脸。
　　几个小时后，就出现在了许一陌面前。
　　陆洲又来了。
　　白大褂，金丝眼镜，银色金属箱。和昨天一样，温和的微笑，礼貌的问候，一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却像在拆解什么东西一样，把许一陌从头到脚又扫了一遍。
　　“昨晚睡得好吗？”陆洲问。
　　“还行。”许一陌说。
　　他今天嗓子好了很多，药已经吃了三次，虽然还有些沙哑，但至少能正常说话了。
　　“那就好。”陆洲打开金属箱，“今天不做抽血，只做几个简单的测试。”
　　“什么测试？”
　　“信息素反应测试。”陆洲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掌心大小的透明立方体，里面悬浮着一滴液体，颜色是翠绿色的，像水滴翡翠，“你把手放在这个上面，我会释放微量的标准信息素样本。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的感受，比如有没有头晕、恶心、身体发软，或者其他任何不适。”
　　许一陌看着那个透明立方体，没有伸手。
　　“信息素样本？”他问，“谁的？”
　　“标准化的。”陆洲说，“不？是任何一个具体的人，只是实验室合成的alpha信息素替代物，用来检测omega的信息素敏感度。”他笑了笑，“不会疼的，就像闻一种气味。”
　　许一陌把手放了上去。
　　透明立方体的表面微微发热，那滴绿色的液体开始缓慢旋转，像一颗被引力牵引的行星。
　　与此同时，一股淡淡的气味从立方体表面散发出来，和他之前闻到的凌祀那种冷杉混着冰雪的味道不一样，像廉价香水和消毒水的混合物。
　　许一陌皱着眉头，嫌弃地感受了几秒。
　　“没什么感觉。”他说。
　　“一点都没有？”
　　“没有头晕，没有恶心，身体不发软。”许一陌收回手，“就是闻到了一股味道，不好闻，但也没别的。”
　　陆洲看着他的眼神变得更狂热了，似乎这份回答让他满意无比。
　　“你确定？”陆洲问。
　　“确定。”
　　陆洲把透明立方体收回箱子里，随即，他又在箱子里翻找了几秒，拿出另一个设备，从外形看，像一支笔，笔尖处有一个微小的针头。
　　“这个会有一点点疼。”陆洲说，“我需要取一点你腺体周围的组织液。”
　　许一陌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后颈。
　　那个地方，前几天被凌祀按过。
　　现在还隐隐有些酸胀感，像被人掐了一下没缓过来。
　　“不能用指尖血吗？”
　　“检测你腺体的活跃度。”陆洲的语气很温和，温和到让人很难拒绝，“每个人的腺体都不一样，我需要知道你的腺体对信息素的反应阈值，这是常规检查的一部分。”
　　许一陌犹豫了两秒，转过身去，把后颈露给他。
　　陆洲的手指按在他后颈的皮肤上，指腹微凉，在腺体周围轻轻按了按，找准了位置。针尖刺入的疼痛很轻微，像被蚂蚁咬了一口，但随后是一阵熟悉的酸胀感，从那个点向四周扩散开来。
　　“好了。”陆洲收回针笔，用一个创口贴按在针眼上，“不要马上撕掉，omega这里很脆弱。”
　　许一陌抬手轻轻摸了摸后颈。
　　陆洲已经把样本放进了箱子里，正在收拾设备。
　　他合上箱盖，站起来，推了推眼镜。
　　“许一陌。”他忽然叫了许一陌的名字。
　　“嗯？”
　　“你以前，我是说，在被分配之前，有没有因为信息素相关的问题看过医生？”
　　许一陌想了想。
　　原主的记忆他一点都没有了，“我不记得。”许一陌坦诚说，“来这之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你说过这是常规检查，那结果出来之后会告诉我吗？”
　　“我会告诉凌长官，由他决定是否通知你。”陆洲提起箱子，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留步，不用送。”
　　他也没想送，许一陌想。
　　“好好休息。”陆洲说，“我明天再来。”
　　他自己的身体，他居然连基本的知情权都没有，他总算是意识到自己临行前签的那份协议有多坑人。
　　这哪里是“监护权完全转移”，分明是“人格权完全丧失”！
　　许一陌站在房间里，手指不习惯地按着后颈的创口贴，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监控环。
　　它安静地嵌在他的皮肤上，没有发光，没有震动，像一件死物。
　　但偏偏给许一陌一种心里没底的慌张。
　　它的另一端连着谁？
　　凌祀？
　　还是别的什么人？
　　监测的人能不能看见他的情绪，或是听见他的心声。

　　下午，许一陌在院子里，他做完了所有的事情。
　　这是他被允许的最大活动范围：前院，一块不算大的草坪，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墙上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地方。
　　草坪中央有一棵树，他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叶子是深紫色的，树干很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坐在树下的长椅上，看着头顶那一小片天空。
　　那个老者一声不响地跟在不远处，像是在浇花或是挖些什么东西。
　　许一陌没去理会。
　　天空是淡紫色的，有两颗太阳，一颗大一颗小，并排挂在天上，把影子拉成两个不同的大小。
　　没有云。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睛酸，就闭上眼，靠在了椅背上。
　　风从墙头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热。
　　他在想陆洲到底发现了什么？
　　他的信息素反应测试结果是“没有感觉”。
　　对alpha信息素替代物完全没有反应，这正常吗？
　　他从陆洲的表情变化中读出了一件事：不正常。
　　至少，不像普通omega那样正常。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古地球基因已经开始影响这具身体了？意味着他对信息素的抗性正在增强？意味着终有一天，他会变成一个不被任何alpha信息素影响的omega或者说，一个不再像omega的人？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的一面是，他不会再被那种“从脊椎蔓延到四肢”的酸软无力所控制。
　　坏的一面是，如果他的“异常”被发现，那个姓凌的有可能把他送去实验室，像陆洲那样的研究员会把他当成标本一样研究、分析、拆解。
　　许一陌睁开眼，看着那两颗太阳。
　　他想，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他该怎么办？
　　逃跑？
　　他能跑到哪里去？这个社会里omega没有自主权，没有身份证，没有独立行动的权利。
　　他连这栋房子的门都出不去，谈什么逃跑。
　　装傻？
　　装成一个正常的omega，对信息素该有反应的时候有反应，该害怕的时候害怕，该臣服的时候臣服，他有这个演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