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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涉海星域的人鱼族 联邦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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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基因实验室坐落在首都星舰的中轴线上。
位置和行政署、军事指挥部并列为三大核心建筑群。
外观流线型结构,但从不同的角度看形状不同,不过内部装修看起来和地球上的综合性医院没什么两样。
陆洲每天早晨准时进入,然后乘坐高级研究员的专属电梯直接抵达七楼。
七楼是保密等级最高的区域,需要经过三层生物识别才能进入。
门禁系统记录每一条进出数据,若是出现不寻常的情况,会被系统识别自动上报给终端。
陆洲在这里工作了三年,他的进出记录一直没有异常,除了最近几次被凌祀喊去“出外勤”。
今天他走进实验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还没全亮。他在昏暗的走廊里走着,白大褂的下摆在身后轻轻摆动,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几不可闻。
三号实验室的门开着,里面有人。
陆洲在门口站停,里面是他的助手小陈,正蹲在冷藏柜前面,把一批样本进行转移和登记,动作有条不紊。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陆洲后,毕恭毕敬地站起来。
“陆博士,早。”小陈的手上还戴着操作手套,向陆洲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小陈也是军校毕业,算起来是陆洲的学弟。
只是陆洲毕业时,他才刚入学,故而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谁想到毕业后竟被偶像亲自挑选当助手,小陈也因此是整个试验部最认真刻苦的研究员。
“早。”陆洲走进去,把随身的终端放在操作台上,“这批样本怎么了?”
“温度记录仪显示冷藏柜昨晚有温度波动,从四度升到了七度。虽然还在安全阈值内,但以防万一,我想先转移到冷冻区备用。”
“波动原因查了吗?”
“查了。供电系统的瞬时不稳,不是设备故障。”
陆洲点了点头,小陈做事一向仔细,这也是他当初把小陈从六楼要上来的原因。
他坐到操作台前,打开终端。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一封标记为红色的内部邮件弹了出来。
发件人:联邦基因库,财务部
主题:关于251117研究项目的暂停通知
陆洲点开邮件,一行一行地往下看。措辞是标准的官方口吻:“鉴于财政拨款调整”“根据最高行政署第71号令”“本项目自即日起暂停,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他把邮件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然后把终端合上。
“小陈。”
“在。”
“251117的那个项目,暂停了。”
小陈的动作停了一下。“那个基因突变的omega?”
“对。”
“那我们之前做的那些检测,血样分析、基因测序、信息素反应测试。那些数据怎么办?”
“归档。”陆洲站起来,走到窗边,“等拨款恢复了再说。”
七楼的窗户是特制的,从里面能看到外面,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陆洲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络绎不绝的车流,一成不变。唯一有变动的,就是行政署的门前的几面旗帜,是新任最高行政长官的就职宣传。
大选结束了。
新官上任,第一刀砍的就是科研经费。
但让人匪夷所思的是,这次被剔除在眼睛领域外的居然是omega基因多样性研究这个领域。
这个领域事关民生,前几任行政官很少关注,算是多年一成不变的铁律。但这次新上任的行政官前身在外交部任职,又是出身军部的Alpha,对于医疗研究领域多不在意,也是正常。
不过……陆洲眯了眯眼,如果他正式上任后还是这个态度,他不介意做点什么,提醒这位新官重视一下。
至于财政部,那帮只会跟在行政部身后分口汤吃的哈巴狗,自然不敢违抗“主人”的命令。
真叫人恶心。
陆洲想到实验室冷库里的那些“样本”,不禁有些头疼,这种烂摊子扔给他们了;他虽然多次上报基因库请求协助处理,但很显然那帮老家伙觉得,处理“样本”这个略显棘手的问题,不在他们的考量范围之内。
小陈把最后一批样本放进冷冻柜,摘下手套,走过来。“博士,那个omega251117,他的数据真的很有价值。对标准alpha信息素完全无反应,基因序列中有大量未分析生物活性,如果我们能完成全基因测序,这可能是本世纪最大的……”
“我知道。”陆洲打断他。
他当然知道。
从第一次看到许一陌的检测数据时他就知道,这个人不是一个普通的omega变异体,而是一个全新的、从未被记录过的基因类型。
如果能完成对许一陌的全面研究,别说联邦基因库的终身职位,就是在整个星际学术界,他的名字都会被刻在最前面。
但现在一切都停了。
理由,居然是因为没有钱。
“博士。”小陈压低声音,“我听说有联邦境外的势力表示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之前基因库催着要完整数据,好像就是那边的要求?”
陆洲转过身,看着小陈。
小陈被他看得往后退了半步。
“你从哪里听到的?”
“上次聚餐,我听六楼的人说的,他们说有星域外的使团上个月来过,在行政署待了三天。”
陆洲没有接话,他走回操作台前,重新打开终端,调出那份未归档的分析数据。
许一陌。
不,现在应该叫他“徐然”了。
凌祀给他伪造的新身份,用的就是这个名字。
陆洲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关掉档案,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
徐然。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这个人了。
陆洲第一次见到徐然,是在军校医学部的医疗室里。
那时候陆洲是四年级的实习生,徐然是六年级的学员。
军校六年制,六年级就是毕业班,是整个学校里最横着走的一群人。徐然是这帮人里最引人注目的!
陆洲还记得那天,他在医务室实习。
徐然走进医疗室的时候,嘴角在流血,左眼眶青了一大块,右手手背上的皮蹭掉了一片,露出下面粉色的肉。但他的脊背挺直,面上毫无挂彩的窘迫,走路的步伐稳健,甚至还有心情跟门口的护士开玩笑。
“小姐姐,有碘伏吗?我自己来就行。”
门外的学姐被他逗笑了,指了指里面的留观室。
陆洲正在留观室里整理器械,听见门声响动,抬头就看到了徐然。
徐然的脸很好看,像邻家阳光男孩,皮肤白皙,鼻梁秀气,眉眼总是带着笑意,一双桃花眼很是迷人。
可这阳光男孩的嘴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染红了下唇,他伸手抹了一下,血迹在下巴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同学,”徐然看见陆洲胸口的实习生名牌,“帮个忙。”
陆洲让他坐在操作椅上,戴上手套,用碘伏棉球擦拭他嘴角的伤口。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徐然的嘴角抽了一下,陆洲特意放轻了动作。
“怎么伤的?”陆洲问。
“摔的。”徐然说,语气满不在乎。
陆洲看了他一眼。
很明显,他眼眶上的淤青是典型的拳击伤,手背上的擦伤是指节着地的摩擦伤。都是打架的痕迹,但他没有拆穿。
陆洲没再追问,把碘伏棉球扔进废物桶,“那下次走路小心点。”
徐然笑着应了一声,那个笑容在满是碘伏和血迹的脸上显得有点滑稽,“你是医学部的?”徐然看了一眼陆洲的领章,“四年级?”
“嗯。”
“叫什么?”
“陆洲。”
“我叫徐然。战略指挥系的。”
“我知道。”陆洲说。
徐然挑了挑眉。“你认识我?”
“你是战略指挥系唯一一个以beta身份考进来的,全校都知道。”
也是整个学校花边新闻最多的。这话陆洲没说,他觉得不合适。
徐然没有接话,但他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点,很明显在得意。
后来陆洲才知道,徐然的名气高不是因为他是beta,也不是哪些绯闻离奇,而是因为他是以第一名的成绩从下城区考进来的。
下城区属于最底层的区域,那里没有联邦的福利署,没有强制分配,没有任何制度性的保护。从那里出来的人,被军校的子弟生们称为“下城区的贱民”。
徐然是第一个以beta身份考进战略指挥系的下城区人,也是第一个在毕业考核中拿到全科第一的下城区人。
他的成绩单贴在校公告栏上的那天,有人用红色墨水在他的名字上打了个大大的叉。
陆洲看到公告栏的时候,徐然就站在他旁边。
他自然也看到了。
不过他没在意。
反倒是陆洲伸手把它撕掉了,叠成一个方块,塞进裤兜里。
“为什么不生气?”陆洲问。
“生气又不能当饭吃。”徐然拍了拍陆洲的肩膀,宽慰似的“多心了,小学弟”
陆洲那时候觉得这个人很奇怪。
一个被所有人排挤、被所有人看不起的beta,一个从下城区爬上来、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的人,怎么每天还总是笑呵呵的。
军校最后一年,他在医疗室进进出出了不知道多少次,打架受的伤、训练受的伤、还有一次是帮一个被霸凌的新生出头,被三个alpha围在厕所里揍了一顿。
每一次都是陆洲给他处理伤口,每一次都撒谎说是自己摔的。
“你怎么又来了?”陆洲问。
“想你了。”徐然说,嘴里还含着止血棉。
陆洲把碘伏棉球按在他手臂上一道很深的划痕上,他嘶了一声,但没有躲。
“你少打点架。”陆洲说。
“都说了是摔的。”
陆洲没理他。
“这次是他们先动的手。”徐然看着陆洲沉默的样子,补充了一句。
“你可以报告教官。”
徐然看着他,那种“你是认真的吗”的表情。“报告教官?”他重复了一遍,“然后呢?教官记他们过,他们记我一辈子。下次就不是三个人了,是六个人。再下次是十二个。我还要不要毕业了。”
陆洲无话可说。
徐然说的是对的,在军校,beta就是beta,永远低于alpha的存在。
这个社会,甚至整个联邦,只会维护最有价值的那帮人的利益。
“那你以后怎么办?”陆洲问。
“忍着呗。”徐然把口中的止血棉吐进垃圾桶,“等毕业就好了,毕业之后我躲你们远远的,找个不在意性别的星球待到死。”
陆洲当然知道这说的是玩笑话。
但还是在心底期望着,只是这期望被联邦的一纸调令彻底打碎。
这个优秀的beta终究还是效忠于联邦,甚至成了另一个alpha的陪衬。
他后来也失去了徐然的消息。
陆洲从军校毕业后,被分配到了联邦基因实验室。
这是医学部最优秀的学生才能进入的地方,他的操作能力考核排名第一,面试的时候五个评审全部给了通过。他花了三年时间,从基层研究员做到了保密项目组的高级研究员。
那些年他也见过很多不能放在明面上的事。
联邦基因库的冷藏室里存放着数以万计的omega基因样本。
每一个样本都对应着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们有的还活着,有的已经死了,但他们的基因数据被永久地保存在这里,编号、归类、分析,随时可以被调取、被研究、被交易。
陆洲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是在他入职第一年的冬天。
那天他被导师叫去参加一个内部会议,会议级别很高,与会者不超过十个人。会议的内容是讨论一批“特殊样本”的交付计划。
交付对象是“涉海星域”——官方文件上这么写的,但大家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人鱼族。
涉海星域在联邦的版图上占据东南一角,但其实据说涉海星域的面积要比联邦统治的区域还要大。
但最主要的是那片星域的水资源储量是整个星系最高的。人鱼族就生活在那里,并非神话传说里的奇特生物,是真实活着的、能与人沟通,甚至和人类签订了和平协议的异族。
他们有自己独立的王国,法令,军队,和联邦的关系一直处于“互相需要所以互相忍耐”的状态。
联邦需要涉海星域的水资源;人鱼族需要联邦提供的高科技武器来对抗星盗。
协议的内容陆洲没有权限查看,但他在实验室的冷藏库里看到过那些被标记为“待交付”的样本——每一份都标注着详细的信息:年龄、健康状况、信息素水平、基因纯度。
唯独没有名字。
他没有权限过问这些omega从哪里来,后来经手了太多的实验,也没兴趣知晓了。
那天会议结束后,陆洲回到实验室,在走廊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徐然。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便装,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背对着陆洲。窗外的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洲的第一反应是——他瘦了。
军校的时候徐然虽然不壮,但至少看起来结实。现在站在那里的这个人,肩胛骨的形状透过衣服都能看到,像两把折起来的刀。
“学长。”陆洲叫他。
徐然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有伤,是已经愈合了很久的疤痕。从左颧骨一直延伸到耳侧,颜色很浅,但在走廊的灯光下看得很清楚。
军校的时候他的脸上没有这道疤。
“小陆?”徐然显然也很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工作。”陆洲走过去,“你呢?”
徐然迎上前去,笑容灿烂,那个笑容和军校时一样。恍惚让陆洲回到了医务室见他的那个时候。
“来办点事。”徐然说,“你升得挺快,都进七楼了。”
陆洲没有追问他是来办什么事,七楼的保密等级他很清楚,能进七楼的人,不是为了任务,就是服从命令。
“你脸色不太好。”陆洲说,“多久没睡好了?”
“还行。”徐然揉了揉后颈,“最近有点累。”
陆洲让他去了自己的办公室,给他倒了杯水。徐然坐在沙发上,端着水杯,没有喝,就那么捧着,像是在取暖。
“你现在在哪个部门?”陆洲问。
“刑惩部。”
陆洲愣了一下。刑惩部?
徐然是战略指挥系的第一名,他的成绩足够去任何一个他想去的部门。军事指挥部、行政署、甚至联邦安全局。他选了一个最不起眼的、最没有上升空间的部门。
“为什么是刑惩部?”陆洲问。
徐然端着水杯,低头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为了养老嘛。”
陆洲没有听懂这句话。
后来他才明白徐然的意思——刑惩部是联邦所有部门里最不需要站队的地方,你只需要执行命令,不需要表明立场。对于徐然这样的人来说,这可能是唯一安全的去处。
那天徐然在他办公室坐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走了。临走的时候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水没有喝,但杯壁上印了一个手印。陆洲一直留着,没再用过。
那是陆洲倒数第二次见到徐然。
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保密实验室里。
那时候陆洲已经升任了保密项目组的高级研究员,负责一些……他不愿意称之为“人体实验”,但这就是它的名字。
联邦内部有一些项目是不对外公开的,项目的资助方不是联邦财政,而是来自星域外的私人基金。这些项目不受联邦法律监管,不受公众监督,只要资助方愿意出钱,实验室就愿意做实验。
徐然是被“邀请”来的。
陆洲记得那天晚上,实验室的门禁记录显示有人进入了核心区域。
他在监控室里看到了徐然。
他步伐很稳,和军校时一样,脊背挺直,不看地面。他走进实验室,换了衣服,躺在操作台上。旁边站着两个穿防护服的技术员,和一个穿着深色西装,微微有些驼背的男人。
陆洲不认识那个人,但那个人胸口的徽章他认识,是涉海星域的外交标识。
陆洲不负责那个项目,但他看到了徐然的改造申请书。
申请人:徐然
申请事项:第二性别转换(beta → alpha)
申请是否基于自主意愿:是。后面紧跟着徐然的手写签名。
经费来源:星域外资助。
资助人:顾衍。
陆洲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顾衍,外交部专门负责对接人鱼族的最高议长。
他为什么要资助一个beta的性别转换?一个联邦刑惩部的小职员,值得他花这么多钱?他们是什么关系?
没等他查到答案,一切戛然而止。
改造没有进行。
陆洲不知道具体原因。
据说是资助方突然撤资,又据说是徐然自己在最后一刻放弃了。
徐然离开实验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在了。
徐然没有表情了。
他走出实验室大门的时候,陆洲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他。徐然经过他身边,没有停下来,没有看他。
再后来,陆洲在内部通报上看到了徐然的名字。
罪名:叛国。
刑期:极刑。
执行人:凌祀。
陆洲把那则通报看了三遍。
叛国。
徐然叛国。
一个从下城区爬上来、靠自己的本事考上军校、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在刑惩部老老实实干了三年的人,叛国。
他不信。
但通报上盖着联邦最高行政署的印章,红色,和凌祀抽屉里那份命令上的一模一样。
徐然死后,陆洲听说凌祀被凌家关了一段时间。
凌家是联邦最古老的alpha家族之一,以保守著称,最反对人体研究,最强调alpha血统的纯粹性。
凌祀把徐然从军校带出来,带到刑惩部,又亲手执行了对他的处决。
外界的人怎么看这件事,凌祀从凌家出来之后,被派遣到了刑惩部任职,军衔没升没降,职位没变没换,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
不再提旧事,不再提徐然。
但现在,凌祀把一个从基因库的实验名单上捞下来的omega,叫成了“徐然”。
耐人寻味。
陆洲站在七楼的窗前,看着行政署方向的旗帜。
新任最高行政长官的参选典礼应该已经结束了,旗帜换成了新的徽章:星舰与齿轮的组合,代表效率与秩序。
财政拨款已经重新分配,omega基因多样性研究的预算被砍掉了百分之六十,剩下的百分之四十只够维持现有样本的保存,无法启动任何新项目。
251117的项目暂停了。
但陆洲没有把所有的数据归档。
他把一份备份藏在了自己私人的加密存储空间里,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位置。许一陌的基因序列、信息素反应曲线、腺体扫描图像,全部都在那里。
小陈敲了敲操作台。“博士,六楼下午有个会,关于涉海星域的最新合作协议。”
“什么内容?”
“不太清楚。但听说人鱼族的使团又来了,这次带了他们所谓的‘祭司‘。
“?”
“就是他们那边类似……法师之类的人物。”小陈压低声音,“听说这类人有特异功能。”
陆洲把终端装进口袋,没兴趣关心这些异族,“几点?”
“两点。”
“我去。”
他从七楼下到六楼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已经关了一半。他侧身进去,坐在最后一排。台上正在播放涉海星域的宣传片——水下城市,珊瑚建筑,人鱼族的居民在透明的通道里游动,鱼尾在镜头前划过,鳞片折射出彩虹色的光。
宣传片播完之后,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走上台,胸口的徽章是涉海星域的外交标识——波浪与三叉戟。
“各位,涉海星域与联邦的合作已经进入第五个年头。在这五年里,我们共同完成了十一个合作项目,涉及水资源开发、基因多样性研究、以及——”
他的PPT翻到了下一页。
项目名称:omega基因多样性研究
陆洲的视线钉在屏幕上。
这个项目书他见过。
和徐然改造申请书上的一模一样。
“涉海星域方面表示,愿意在新的财政年度继续资助omega基因多样性研究项目。前提是——”台上的男人顿了顿,“我们能够提供一份完整的、未经修改的原始基因数据。具体来说,是一份编号为251117的样本数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陆洲坐在最后一排,脸庞隐在了暗光里。
251117。许一陌。
人鱼族指名道姓要他的数据。
“涉海星域方面认为,这份样本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台上的男人继续说,“如果能完成全基因测序,可能会对omega与alpha的信息素匹配机制产生突破性的认识。”
陆洲听到周围有人在低声讨论。
有人赞成,有人反对。
赞成的理由是研究经费太紧了,反对的理由是这份样本依旧存活,并且他的的监护权不在基因库。
在一个alpha手里,那个alpha不是好惹的。
凌祀。
他们说的是凌祀。
会议结束后,陆洲回到七楼。小陈已经走了,实验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打开终端,调出那份备份的加密数据。
许一陌的基因序列在屏幕上一行一行地滚动,屏幕上的那些碱基对在白色的背景上排成整齐的队列,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
陆洲盯着那些序列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通讯器,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
“是我。”陆洲说,“关于251117的项目,我有你要的数据。但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
“什么事?”
“帮我查一下顾衍名下是否有针对海域星系的资金流向,从第一年开始,每一笔,每一个收款方,我都要。”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陆洲挂断了通讯。
他把终端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行政署方向的旗帜还在飘,新任最高行政长官的徽章在夕阳下反射出金色的光。
七楼的窗外没有风景,只有星舰中轴线上永不停息的车流和人流。每个人都在赶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
陆洲想起来一件事,许一陌后颈那块疤痕。
凌祀标记了他。
是彻彻底底的完全标记,是那种深到腺体萎缩了还要反复注入信息素的、几乎是把人打上烙印的标记。
现在他知道,那不是伤害,确实是一种保护。
用法律意义上的“完全监护权”,挡住基因库和人鱼族的觊觎。
或许凌祀也变了。
从军校里那个沉默的、永远站在徐然身后的alpha,变成了会违抗命令、会伪造身份、会标记一个不属于他的omega的人。
凌家难道也要对抗联邦了吗?
可这些年,他陆洲还是旁观者。
一如当年一样,看着徐然走进实验室,看着徐然离开,看着徐然被处决,看着凌祀在冰面上越走越远,每一步都踩在裂缝上。
也看着自己手上一点点沾上那些无辜的样本的血。
可他一点也不后悔。
这是他最大的毛病。他对真相的渴望,远大于对是非的判断。
陆洲把白大褂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走出实验室。走廊里的灯已经切换到了节能模式,每隔三米一盏夜灯,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他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看到了自己的脸。白大褂下面的衬衫领口有点歪,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有指纹,眼睛下面有熬夜留下的青黑。
一点也不像一个医生。
可他要去见他的“患者”了,那个会喊他“陆医生”的ome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