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蛋糕很甜 正午，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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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林念主动洗了碗。她站在厨房水池前，把碗碟一个一个冲干净，用抹布擦干，放回沥水架上。做完这些她转过身，发现沈之珩正站在客厅的柜子前翻什么东西，那本诗集被随手放在了沙发扶手上。
"你在找什么？"她擦着手走过去。
沈之珩从柜子深处抽出一样东西，转过身来。是一个方形的蛋糕模具，银色，擦得锃亮，一看就是精心保养过的。
"做蛋糕。"他说，"正好周末，材料都有，你昨天不是说要帮忙吗。"
他说这话的语气跟昨天晚上一样，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林念注意到他提着模具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像是某种不经意的紧张。
"好啊。"她立刻答应，"做什么蛋糕？"
沈之珩走到厨房把模具放在操作台上，又从冰箱里取出一盒淡奶油、一板黄油和几个鸡蛋。他一边摆一边说："戚风，加芒果夹心，表面抹奶油。"
"戚风？"林念眼睛一亮，"我最喜欢戚风，但是每次都做失败，烤出来要么塌要么裂。"
"那是你蛋白霜没打到位，或者翻拌手法不对。"沈之珩已经开始称面粉了，电子秤上的数字跳了两下，他精准地倒出刚好需要的分量，"今天我教你，你看着我做一遍，下次你就能自己来了。"
林念搬了张凳子坐在操作台旁边，双手撑着下巴，看他从柜子里一样一样取出材料。他的动作很熟练，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行云流水的利落感，像是已经重复过几百次，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
他先分离蛋黄和蛋清。手指轻轻一磕，蛋壳在碗沿上裂开一条缝，他用拇指一掰，蛋黄整个滑进左边的碗里，蛋清一滴不落地落在右边的盆里。五个鸡蛋，一气呵成，干净得像表演。
"蛋黄加细砂糖，先搅到颜色变浅。"他把碗推到她面前，"你来。"
林念接过手动打蛋器，开始卖力地搅。她用力有点猛，蛋液溅出来一小滴，落在沈之珩围裙的系带上。他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拿旁边的抹布随手擦了擦。
"糖分三次加，现在加第二次。"他站在她身侧，伸手把装糖的小碗递过来。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林念能闻到他身上那种干净的洗衣粉味道，比昨天晚上多了一点阳光晒过的暖意。
她接糖碗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他的手比他整个人看起来要凉一些，带着刚从冰箱取完食材的寒气，但那一瞬间的触感还是让她的心像被人轻轻揪了一下。
她没敢抬头，假装专心致志地搅蛋液。
沈之珩回到自己的位置，开始打发蛋白。他用手持电动打蛋器，高速运转的声音嗡嗡地响，蛋白在盆里迅速膨胀，从透明的液体变成白白的、绵密的泡沫状。他观察得很仔细，时不时停下机器，提起打蛋头，看蛋白霜拉出的尖角是弯的还是直的。
"你看这个状态，"他把盆倾斜过来让她看，"提起打蛋头，尖角是直的，不下弯，就是干性发泡。到这个程度就够了，再打就过了，会变成棉絮状。"
林念凑过去看，两个人的脑袋挨得很近，她的额头几乎碰到了他的肩膀。她赶紧退回来，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记住了。"
他看了她一眼，没拆穿她那种明显的走神。
接下来是翻拌。他把蛋黄糊和蛋白霜分次混合，用刮刀从盆底翻上来，切拌、翻折，动作轻柔又坚定，每一下都恰到好处。林念在旁边看着，莫名觉得这个画面很疗愈，就跟看人揉面团一样，有一种专注又温柔的力量感。
"面糊倒进模具之后震两下，把大气泡震出来。"他把模具在操作台上轻轻磕了两下，然后把模具递给她，"你把它放进烤箱里，上下火，一百六十度，四十分钟。"
林念接过模具，小心翼翼地放进已经预热好的烤箱里，关上门，蹲下来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面糊一点点膨胀起来，表面慢慢变成好看的金黄色。
"好神奇。"她蹲在地上，仰头看他，"明明都是同样的材料，搅一搅烤一烤就变成完全不一样的东西了。"
沈之珩站在她身后，也低头看着烤箱里的变化。橙黄色的灯光从烤箱里透出来，照亮了他的下巴和喉结，他微微俯着身，双手撑在膝盖上，姿态随意又好看。
"做烘焙就是化学实验。"他说，"配料比例、温度、时间，差一点都不行。不像中餐，差不多就行。"
"所以你是个严谨的人。"
"算是吧。"
林念想了想，又问："那你为什么会想找人合租？我是说，你看起来是那种……喜欢一个人待着的人。"
沈之珩沉默了两秒，烤箱里的蛋糕又膨胀了一圈，表面已经开始出现漂亮的裂纹。
"一个人待久了会出问题。"他说，"偶尔也需要一点动静。"
"所以你找合租是为了让自己出点动静？"
"对。"他侧过头看她，烤箱的光在他脸上晃动，把他的睫毛照得半透明，"昨天动静就挺大的。"
林念想起自己昨天那个狼狈万分的出场方式，脸又红了，腾地站起来，结果动作太猛，脑袋差点撞上他的下巴。两个人同时往后撤了一步，中间的空气被拉开一小截距离，有种短暂而微妙的慌乱。
"我去切芒果！"她飞快地说，然后转身去冰箱拿芒果。
沈之珩站在原地，看着她手忙脚乱地从冰箱里掏芒果、拿砧板、找水果刀，嘴角又弯了一下，弯得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
林念切芒果的技术倒是意外地好。她把芒果去皮，贴着果核片成两半，在果肉上划出整齐的网格，再反过来一顶，一粒一粒金黄饱满的芒果粒就整整齐齐地落进了碗里。她端过去给沈之珩看的时候，有点得意："怎么样？"
沈之珩低头看了看那碗芒果粒，又抬头看了看她，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你会的东西比我想象的多。"
"那当然。"林念把碗放在操作台上，"我除了烘焙成功率不高之外，其他厨房技能都很好的。"
"包括撞人？"
"……沈之珩。"
他嘴角的弧度终于控制不住地扩大了一点，但他立刻就收敛了，转过身去检查烤箱。林念瞪着他的背影，觉得自己昨天晚上对他产生的"如珩玉般端方温润"的印象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这个人分明是有点坏的。
四十分钟后，烤箱叮的一声响了。沈之珩戴上隔热手套把模具取出来，在操作台上又震了一下，然后倒扣在晾网上冷却。他说戚风蛋糕必须彻底晾凉才能脱模，不然会塌腰，所以接下来是等。
等待的时间林念也没闲着，她主动把操作台上用过的碗盆都收拾了，该洗的洗，该擦的擦。沈之珩站在旁边打发奶油，手持打蛋器搅动的时候，奶油从液态变得浓稠，拉出轻柔的纹路，然后越来越硬，最后变成可以裱花的稳定状态。
"奶油加了一点朗姆酒和香草精。"他说，"去腻，提香。"
林念凑过去闻了一下，确实是那种带着淡淡酒香的甜味，比单纯的奶油多了几分层次。
蛋糕终于晾凉了，沈之珩脱模的手法干净利落，蛋糕体完整脱出，表面光滑均匀，没有开裂没有塌陷。他横着切成三片，每片都薄厚一致，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你来抹奶油。"他把抹刀递给她。
林念接过来，深吸一口气，舀了一勺奶油放在第一层蛋糕片上，然后开始往外抹。她以前看过很多烘焙视频，理论上知道该怎么操作，但实操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奶油在她手里要么抹不匀，要么刮得太薄，要么就粘在抹刀上不肯下来。
她憋着劲跟那坨奶油搏斗了五分钟，越抹越乱，简直像在蛋糕上画抽象画。最后她绝望地放下抹刀，回头看沈之珩。
他正靠在操作台边上，双臂环抱，表情平静地看着她，但眼睛里分明是有笑的。
"你看着我笑？"林念瞪他。
"没有笑。"他语气平静地否认，然后走过来，从她身后伸手，握住了她拿抹刀的手腕。
林念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掌干燥微凉，指腹贴着她的腕骨，力道很轻，像是怕把她捏碎似的。他带着她的手，把抹刀的角度调整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均匀地推出去。
"刀要稍微倾斜一点，不要垂直。"他的声音就在她耳朵旁边，比刚才低了一些，气息扫过她耳边的碎发，"奶油一次不要取太多，先铺一层薄薄的打底，再往上堆。抹的时候手腕不要悬空，用小臂发力，这样才稳。"
林念完全没听进去他在说什么。
她只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他说话时胸腔的轻微震动，还有他身上那种好闻的味道——洗衣粉、面粉，还有一点点奶油和朗姆酒混合的甜香。她耳朵尖已经红透了，像一只煮熟的虾。
"自己试一次。"他松开了手，退后一步。
林念机械地点了点头，按照他刚才带着她做的动作，重新刮了一勺奶油，抹刀倾斜，小臂发力，这次果然顺滑多了，奶油乖乖地铺开，均匀地覆盖在蛋糕片上。
"对了。"他在身后说。
她不知道他是在说她的抹奶油手法对了，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总之她的耳朵又红了一点。
蛋糕组装完毕，三层蛋糕片夹着两层的芒果粒和奶油，表面抹了一层薄薄的奶油霜，虽然不如沈之珩自己做的那么平整，但林念觉得已经是她人生中最好看的作品了。沈之珩在上面裱了几朵小花，林念坚持要在中间放上剩下的芒果粒，堆成一个小塔的形状。
"看起来像一个金光灿烂的小山。"她满意地拍了一张照片。
"像你昨天趴在泥水里的样子。"沈之珩说。
"沈之珩！"
他笑了一下，这次没有躲，笑得很轻很短，眼角弯了一下又恢复了原状。但林念看见了。
她把那一瞬间偷偷存进了脑子里，像存了一张舍不得删的照片。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吃蛋糕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挪到了正中央，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念叉起一块蛋糕送进嘴里，奶油绵密不腻，蛋糕体轻盈蓬松，芒果酸甜清爽，所有味道在舌尖上交叠在一起，恰到好处。
"好吃。"她真心实意地说，然后又叉了一块。
沈之珩坐在对面，慢慢吃着自己那份，喝了口咖啡。他吃甜食的样子很斯文，每一口都切得很小，咀嚼的时候微微垂着眼，像是在品尝，又像是在想别的什么。
林念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她觉得这个人像一块玉，温润、内敛、好看，但是碰上去的时候是凉的。可昨天晚上他帮她捡绿萝的时候，今天早上他说她名字好听的时候，还有刚才握住她手腕教她抹奶油的时候，那种凉意里又透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觉得跟他待在一起很舒服。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硬撑场面，安静的时候各自做各自的事，偶尔说一句半句的，也不觉得冷场。
林念放下叉子，忽然开口："沈之珩。"
"嗯？"
"你做的蛋糕真的很好吃。"
他抬起眼，看了她一下。
"所以我可以申请长期饭票吗？房租之外，我可以负责洗碗和切芒果。"
沈之珩低头继续吃蛋糕，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行。"
就一个字。
但林念注意到他低头的时候，嘴角又弯了一下。
窗外的槐树在风里轻轻摇着，阳光碎了一地。夏天的午后很长，蛋糕还剩下一大半，放在桌上散发着甜而温柔的香气。
她觉得这个夏天大概真的会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蛋糕很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