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盛夏出现 林念被室友 ...
-
林念被室友拉去合租的那天，北京下了入夏以来的第一场暴雨。
她拖着行李箱站在小区门口，看着手机地图上那个越来越远的定位点，雨水顺着伞骨淌下来，模糊了屏幕上的字。导航明明显示目的地就在附近，可她已经在这片老旧小区里绕了快二十分钟。
“六号楼……六号楼到底在哪？”
雨太大了，大到她的帆布鞋已经湿透，大到她怀里抱着的纸箱开始发软变形。纸箱里装着她从学校宿舍搬来的所有细软——几本专业书，一个马克杯，还有那盆养了两年的绿萝。绿萝的叶子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泥水从箱底往外渗。
她狼狈极了，可偏偏这时候，室友苏晚的电话打不通。
林念深吸一口气，决定再找最后一次。她顺着墙根往前走，经过一排歪歪扭扭的自行车，绕过堆满杂物的楼道口，终于在一棵巨大的槐树后面看见了六号楼的牌子。那牌子生了锈，歪歪斜斜地钉在单元门上方，被茂密的树冠遮去大半，难怪她一直没找到。
她几乎要欢呼出声，快步冲过去。
然后她撞上了一堵墙。
确切地说，是一个人的后背。
那人正蹲在单元门口拆快递，背对着她，一件黑色的T恤被雨雾打湿，贴在他宽阔的肩背上。林念刹车不及，膝盖直接顶上了他的后腰，整个人失去平衡，纸箱脱手飞出去，她自己也朝前栽去。
慌乱中她本能地抓住了什么东西——可能是他的衣服，也可能是他的肩膀——总之最后她没有摔倒在地，而是以一个极其难看的姿势趴在了他的背上。
对方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吓了一跳，身体僵了一瞬，随即迅速侧身，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没事吧？”
声音比林念想象的要年轻，也意外地好听，像是夏天傍晚的风，不急不躁，带着一点被惊扰后的无奈。
林念抬起头，雨水顺着刘海往下淌，糊住了半只眼睛。她用力眨了眨眼，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
男生大概二十出头，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五官轮廓很深，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他的眼睛是很好看的深褐色，此刻正带着一种介于关切和好笑之间的表情看着她，嘴角微微抿着，像是怕笑出来不太礼貌，但眼尾已经弯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胸口有一小片她撞出来的水渍，膝盖边的快递盒子被踢翻了，几个密封袋散落在雨水里，隐约能看见里面装的是烘焙用的面粉和黄油。
林念的脸一瞬间烧了起来。
“对、对不起！”她手忙脚乱地站直，弯腰去捡散落的东西，脑袋又差点撞上他伸过来帮忙的手，“我不是故意的，雨太大了我没看见……”
“你背后那个人的手比我先到。”他语气平静地说。
林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开玩笑——她撞上他之前，确实没减速。她窘迫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蹲在地上飞快地把那些密封袋捡起来，又手忙脚乱地去捞自己被雨水冲出去老远的绿萝。
那盆绿萝已经彻底翻了，花盆裂了一条缝，泥土被雨水冲散，绿色的藤蔓拖在地上，沾满了泥水。林念心疼得要命，刚要伸手去捡，一只修长的手已经先她一步拎起了花盆。
“根没断，还能活。”他把花盆递给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也还能活，别哭。”
“我没哭。”林念小声说，声音闷闷的，也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抱着花盆站起来，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整个人像一只落汤的猫，狼狈到了极点。
男生看了她两秒，忽然把手里的快递盒子递过来：“拿着。”
“啊？”
“挡一下雨。”他说着已经把盒子塞进她怀里，自己弯腰拎起那个裂了缝的花盆，转身走向单元门，用门禁卡刷开了门，回头看她，“不进来？”
林念愣愣地看着他。
雨水从屋檐上落下来，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道银色的线。他站在光线昏暗的楼道口，半边脸被阴影遮住，只有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逆光里显得格外清亮，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谢谢。”她抱着那个快递盒子快步跟进去，在楼道里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我住四楼，402。”
男生正在抖落花盆上多余的泥土，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她。
他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像是意外，又像是不信，最后化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402？”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放慢了些，“你是一米六？”
这次轮到林念愣住了。
一米六是她妈妈在租房平台上留的备注名，因为她的微信名叫“一米六的小林”，而妈妈为了帮她找室友，在各个租房群里发帖时都用了这个名字。她一直觉得这个备注有点好笑又有点羞耻，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除非——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
“你是……那个做烘焙的室友？”
男生没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把屏幕转向她。
林念凑过去一看，是租房平台的聊天界面，对面用户的头像是一只抱着坚果的松鼠，名字赫然写着“一米六的小林”。而聊天记录的最后一条，是她妈妈替她发过去的消息：
“我女儿下周末搬过去，麻烦你带她熟悉一下小区和周边环境，谢谢啦。”
消息发出时间是三小时前。
她已经读了。
但是没有回复。
因为她当时正忙着打包行李，看了一眼消息，心想“等到了再联系也行”，就划走了。
她的目光缓缓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对上男生的脸。
楼道里的声控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只剩下从单元门外透进来的暗淡天光。雨水还在哗哗地响，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混合着他身上隐约的洗衣粉清香。
他没说话，就那么靠在墙上，一手插兜，一手拎着她那盆脏兮兮的绿萝，表情平淡得像在等一道数学题的答案。
林念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烫到可以煎鸡蛋了。
“所以……”她艰难地开口，“你就是苏晚说的那个……”
“嗯。”他点点头，语气依然是那种不急不躁的调子，“我就是那个疑似情感状况复杂的、独居男性烘焙师。”
林念想起苏晚发过来的那条语音，里面用一种刻意压低又忍不住激动的语气说：“念念我跟你说！新室友是个男的！独居！男的！做烘焙的！这种生物的情感状况一定很复杂你懂不懂！”
她当时怎么回复来着？
好像发了个“哈哈哈哈”的表情包，然后说“我也觉得，这种条件还找人合租，肯定有猫腻”。
现在回旋镖精准地扎在了自己脑门上。
“我没有说过你情感状况复杂。”林念试图挣扎。
“你没说，”他把花盆换到左手，右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但苏晚发语音的时候你开的免提，而且你笑得很大声。”
林念想原地消失。
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让这场雨再大一点，大到可以把她直接冲进下水道里，顺着水流一路冲到护城河里去。
偏偏这时候，被雨水泡得半死不活的绿萝忽然从花盆里滑出来一截，软塌塌地搭在他的手背上，像一只绿油油的小手，在替她跟他打招呼。
林念绝望地闭了闭眼。
男生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绿萝，嘴角终于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不是嘲笑，是那种真的觉得有点好笑的、忍俊不禁的笑。
“走吧，一米六。”他转身往楼梯口走去，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四楼没电梯，你的箱子我一会儿下来帮你搬。”
林念站在原地，抱着他塞给她的快递盒子，浑身湿透了，头发乱得像鸟窝，脸比番茄还红。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空旷的楼道里砰砰地响，一下一下，跟窗外的雨声搅在一起，乱成一团。
楼上传来了开门的声音，然后是他的声音，隔着两层楼的距离，隐约飘下来。
“对了——欢迎。”
声音不轻不重，像是随口说的。
林念低下头，发现那个快递盒子上贴着一张快递单，寄件人写着三个字。
沈之珩。
她抿了抿嘴角，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了些，空气里浮着一股泥土和槐花混在一起的清甜味道。她站在昏黄的楼道里，把那个名字又念了一遍，声音很轻，轻到连声控灯都没有惊动。
“沈之珩。”
夏天的第一场雨，六号楼下的大槐树，一盆快要死掉的绿萝，还有一个被她撞翻了的、会做烘焙的陌生人。
故事的开始好像总是这样，兵荒马乱，措手不及。
但林念隐约觉得，这个夏天大概会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盛夏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