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的omega[GB]》林十中

38、回程 卧房内静得

　　卧房内静得彻底，烛火静静燃着，没有半点多余声响。
　　罗恩敛了眼底的恍惚，安静靠着枕榻调息，不再开口打乱这份沉寂。
　　伊斯起身走到烛台边，指尖轻拨灯芯，火光微微一跳，映得他侧脸轮廓清浅，连日操劳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片刻后，他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和，落到正事之上：“我只剩两日停留，会尽快敲定这批Omega受害者的安置方案，你常年驻守南境，比我更懂实情，可有什么稳妥的主意？”
　　罗恩缓着虚弱的气息，思路清晰利落：“我还是老意见，不急于遣返归籍。统一收拢、分层疗养，按伤情和精神状态分级安置，康复后，对接地方市政专岗扶持。一来能系统调养她们的腺体损伤、疏导精神创伤，二来这批人是整起地下实验案最核心的人证，集中安置，便是护住最关键的罪证，杜绝有心人私下拿捏或灭口。”
　　她前几日便说过，仓促遣返是推入绝境，此刻所说依旧是最务实的考量。
　　伊斯微微颔首，没有异议：“可行。明日我让人细化章程，全部落地。”
　　敲定正事，屋内再度安静。
　　罗恩看着他眼底浓重青黑，此人连日不眠不休的疲惫一目了然。
　　她语气放轻，带着几分柔和：“你来躺下歇会吧。”
　　伊斯摇头：“庄园值守严密，人多眼杂，不太方便，我稍后回隔壁客房休息即可。”
　　罗恩却没松口，眼底带着一丝病后慵懒的执拗：“就躺一小会儿，想着好久没和你说悄悄话了。”
　　这话算不上强求，还带着无法拒绝的熟稔羁绊。
　　伊斯默了瞬，终究推诿不过，轻步走至床侧，侧身躺下。
　　床榻宽敞，两人各占一侧，距离稳妥，却好像比往日任何时候都更近。
　　罗恩闲散随口，忽然问起旁枝琐事来：“加西亚和埃利安，近来相处如何？”
　　伊斯闭目小憩，声音低缓：“照旧。依旧算不上亲近，但侍女们说，他偶尔会主动去看一眼埃利安。”
　　罗恩指尖轻抵被褥，漫不经心追问：“你笃定他能为你所用？”
　　“没有十足把握。”伊斯坦诚作答，“但我敢确定，他绝不会倒向那群Beta贵族。”
　　罗恩眉心微蹙，带着几分质疑：“他出身老牌贵族世家，根系相连，未必真的立场坚定。”
　　伊斯闻言睁开眼：“我敢这么说，自然是有理由的。早年帝都爆发过一场烈性传染疫病，一个自襁褓时就照看他的 Omega 侍女不幸染病，当时尚有救治余地，也有隔离管控的法子。可那群保守Beta贵族，害怕传染，嫌恶Omega卑贱，在他父亲默许之下，直接将人拖去城外活活烧死了。”
　　罗恩心神一凛，瞬时失语。
　　伊斯继续道：“他当时年少，拼死阻拦，被人强行隔开。手臂上留了一大片灼伤疤痕，从小臂一直蔓延至肩骨。事后他被强制隔离两月，出来后没多久，便被送去教廷了。”
　　蓝血贵族自诩高贵体面，内里尽是腐朽阴私。连贴身侍奉，相伴多年的Omega都能轻易舍弃焚烧，其余底层人命，在他们眼中更是草芥不如。
　　“这群人，从来没有半分底线。”罗恩低声冷道。
　　伊斯没说话，这些老调不必次次重谈。罗恩靠这个进行动员聚力，她常把这些毫无掩饰地表露出来也情有可原。他与罗恩并肩制衡多年，彼此目标一致，无需多余赘述。
　　屋内再度陷入安静，氛围温和却不尴尬。
　　罗恩思绪飘转，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问起那个微妙的名字：“赛伦呢？她近来还好吗？”
　　这话一出，空气微滞。
　　赛伦都快成为两人之间最隐晦的芥蒂了，离帝都前，二人便因此险些生出争执，至今还未曾化解。
　　伊斯闻言缓缓背过身去，脊背微绷，似是轻吐了一口浊气，语气平淡却带着克制：“一切安好，有人妥善照看，无需挂念。”
　　罗恩本不想追问到底，可平日里压在心底的疑虑再也藏不住，鬼使神差般脱口而出：“你实话和我说，赛伦是不是……我们两个的孩子？”
　　这句话积压太久，落地便破了所有朦胧的平静。
　　伊斯身形一顿，没有回头，语气干脆却带着一丝不容触碰的隐忍：“以后再告诉你。”
　　没有否认，没有承认，只有一句延后的答复。
　　罗恩瞬间闭了嘴，不再多问。
　　她懂他的顾虑。此刻时局动荡，任何一点私人牵绊，都会成为敌人攻讦的软肋。
　　谜底不揭开，于他们而言，才是最稳妥的保护。
　　两人静静侧身躺着，无言相伴。
　　许久之后，伊斯率先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袍：“夜深了，你好好休养。明日我开始落实安置章程，后天准时返程帝都。”
　　罗恩轻轻点头，目送他推门离去。
　　接下来的一日半，伊斯全程沉心处置善后事务。
　　他完全采纳罗恩的提议，细化Omega疗养安置方案。数百名受害者尽数得到妥善安置，南境最棘手的遗留问题，彻底落地收尾。
　　所有事务处理完毕，天光初亮之时，伊斯带着近卫队伍，启程返回帝都。
　　城楼上目送车马远去，罗恩彻底收心，安心静养伤势。
　　她自幼天资卓绝，身体恢复速度极快，不过数日，体表外伤尽数结痂愈合，紊乱的信息素逐步趋于平稳，孱弱的肌体快速回暖，精气神一日比一日充盈。
　　与此同时，格雷也彻底肃清克利盛港所有残余乱势，城防重整完毕，市政管理回归正轨，民间风波尽数平息，南境战事完美收官。
　　大局已定，无需再多留守。
　　整顿士兵，清点军备辎重后，罗恩携格雷率领主力大军拔营返程，第一站直奔磐石要塞。
　　磐石要塞地处边境咽喉，是罗恩以往驻守的根基之地，守备森严，军心稳固。
　　莱昂早在收到归营消息时，便提前筹备妥当。
　　不同于帝都那般规矩森严，客套繁冗的庆功宴。军中只有最直白、最尽兴的犒劳盛宴。
　　训练场上摆开长桌，酒杯尽满，肉食丰盛。一众将士浴血归来，卸下战场紧绷，尽数敞怀畅饮。
　　将士们笑语喧腾，意气昂扬，一扫平日严肃沉郁的氛围。
　　罗恩举杯祝词，与格雷、莱昂并肩对饮。
　　三杯烈酒入喉，暖意烧遍四肢百骸，彻底驱散了连日重伤的寒凉与疲惫。
　　她素来随性洒脱，不摆架子，与麾下将士同饮同乐，席间气氛热烈酣畅。
　　格雷酒量沉稳，分寸有度，席间只谈军务，不提私言。
　　莱昂性子直白坦荡，频频举杯庆贺平叛大捷，眼底满是归营的踏实与雀跃。
　　一场盛宴，从日暮直至深夜。
　　酒过三巡，将士们渐渐散去，练兵场灯火渐次熄灭，喧闹归于平息。
　　罗恩微醺起身，辞别二人，独自走向要塞深处的私宅院落。
　　这里是她在边境的居所，常年干净整肃，陈设简单利落，没有庄园的精致繁复，只有独属于军旅人的清冷妥帖。
　　推门入内，灯火点亮一室静谧。
　　晚风穿窗而入，吹散一身酒气。
　　罗恩立在窗前，望着远处漆黑的天际，眼底的酣热渐渐褪去。
　　夜风微凉，吹得窗棂轻晃。
　　她伫立片刻，脑中骤然闪过一丝极其关键的疏漏。
　　山洞密室查封的实验资料与最新原液样本，她当时特意嘱咐莱昂，全程专人秘护，加急送回磐石要塞，单独封存于私宅地下室，不要上交归档。
　　心念至此，罗恩瞬间驱散大半酒意，转身提步走向屋内暗梯。
　　私宅地下室是她专属储物密室，整个要塞除了她与莱昂，无人有权踏入。
　　铁门推开，壁台烛火被逐一点亮，昏黄火光铺满整间密室，整齐堆叠的实验卷宗和密封原液铁箱尽数映入眼帘。
　　所有缴获物资分类规整，封存得一丝不苟。
　　罗恩快步走到卷宗堆前，随手抽出最厚的一本实验记录册，指尖抚过冰凉的纸页，快速翻查核心内容。
　　通篇都是密密麻麻的提纯数据以及腺体适配实验记录，字迹潦草疯狂，有些标注着失败的纰漏与改良方向。
　　翻至后半部分，一行刺眼的红色批注骤然锁住她的视线。
　　【挥发过快，难以封装。主要改进点：研发微量包装材料，锁稳高浓度原液活性。】
　　罗恩眸色一沉。
　　坑洞内大批量缴获的原液都是大容量储存，靠高强度密封材料稳住活性。但这种封装在战场上很难实现准确打击，消耗量也大。上面所写的微量封装材料一旦研制成功，将特制浓缩信息素封进弹药中进行准确打击，说不定真能实现。
　　这种武器在战场上的杀伤力绝对是毁灭级的，不伤及自身的同时，能让敌人在短时间内丧失行动力，还能通过控制剂量和浓度来控制杀伤程度。
　　她俯身快速翻找剩余资料，想要查清对方的研发进度。
　　指尖拨开堆叠的底稿，一枚做工精细的哑光密封小盒，静静压在卷宗最底层。
　　盒子巴掌大小，锁扣精密，像是专门用来存放实验样本的高度密封容器。
　　微醺的倦意翻涌上来，冲淡了几分警惕。
　　罗恩心底生出几分执拗，她必须亲眼确认盒中物，摸清对方最后的实验底牌。
　　摆弄了好一番，她终于找到关窍，按下后盒盖轻弹开启。
　　下一瞬，一股极度纯粹，浓烈到令人窒息的Omega高阶信息素骤然冲破封闭，瞬间填满整间密室。
　　这股信息素凝练尖锐，带着极强的侵入性与蛊惑性，是无数人腺体精粹提纯淬炼后的终极产物，无论是谁都难以抵抗。
　　罗恩视线骤花，脑袋一阵胀痛发懵。
　　昏沉视线里，她看清盒中静静躺着六颗米粒大小的透明胶囊，通体澄澈，内里封存着无色原液。其中两枚已然干瘪中空，原液彻底挥发殆尽，恰恰对应了记录里“挥发失控”的实验缺陷。
　　她本就重伤初愈，腺体与神经尚未完全复原，腺体稳态脆弱不堪。
　　这般极致浓度的气息直冲神经，瞬间击溃她身体仅存的防线。
　　四肢骤然脱力，浑身僵硬发麻，没有任何缓冲余地，眼前烛火骤然漆黑。
　　罗恩身形一软，来不及做出任何支撑动作，直直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