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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叛乱 下议院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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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议院最后一场全体会议落槌时,《超额土地税法案》的最终票数贴在了议事厅公告板上。
四十七票反对,三十九票赞成。
差八票未能通过初审。
红黑墨迹的榜单刚贴牢,议事厅里就炸开了细碎的议论声。
保守派议员个个面露得色,改革派新晋议员则脸色难看,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复盘。
杰西卡随着大半Beta贵族议员起身离席,藏青色议员长袍扫过地面,路过罗恩席位时特意顿了顿,指尖敲了敲她桌沿,眼神里藏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轻慢。
“罗伊先生,新政不是靠几场演讲、几句民心口号就能推行的。”
他压着声音,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帝国运转靠的是世家根基、产业格局,不是底层民众的一时欢呼。这八票的差距,你就是再熬一届任期,也未必追得上。”
罗恩指尖敲了敲桌沿,抬眼扫他一下,没起身争执,只淡淡勾了下唇:“杰西卡先生高兴得太早了。初审没过而已,又不是彻底作废。”
“作废不作废,罗伊先生心里清楚。”杰西卡嗤笑一声,“内阁真要力推,也不会是这个下场。”
说完他也不等罗恩回应,带着一众保守派议员扬长而去,步履从容,活像打了场大胜仗。
罗恩望着他的背影,指尖仍慢悠悠点着桌面。
结果早在意料之中。
旧派beta势力盘根错节,上有上议院贵族撑腰,下有地方农场主输血,把持议院话语权几十年,指望一次表决就推倒世袭利益,本就不现实。
今天这八票的差距,与其说是败局,不如说是照妖镜。
哪些人骑墙观望,哪些人死守私利,清清楚楚摆到了台面上。
她收了桌上的提案文稿,起身离开议事厅时,身后还传来零星的议论。
罗恩全当没听见。
路要一步步走,局要一点点破,现在笑得越欢的人,将来摔得越疼。
当天下午,内阁就发了公告,盖着摄政院的烫金印鉴,传遍了帝国各郡。
法案暂不全院推行,改由南方五郡先行试点,半年后复盘成效再议。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摄政的缓兵之计。
正面硬刚不过保守派,就先撕开一道口子,用试点结果说话。
可谁也没料到,政令刚下不过半月,南方多郡就爆了叛乱。
当地大农场主串联地方旧贵族,散尽私兵裹挟流民,打着“摄政苛税,盘剥地方”的旗号拥兵举事。
叛军人数虽杂,却仗着熟悉地形,地方官暗通款曲,连破三座边城,南方守城军队节节败退。
急报雪片似的往帝都飞,一日三递,整个帝都被震得人心惶惶。
罗恩接到传唤时正在公馆整理议员驻地公务清单,打算等手续批下来就回多黎城督办民生提案。
内侍来得急,压低声音说殿下召她走密道,避着朝臣耳目。
她心里立刻有了数,当即换了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跟着内侍绕了三条小巷,从侧门进了凯佩尔府邸的别院。
别院书房僻静,绿荫遮蔽,隔绝了外头的盛夏炎热。
伊斯站在窗边,手里捏着封火漆急报,玄色常服衬得身形挺拔,侧脸轮廓冷硬。
听见动静回头,第一句话就带着点少见的促狭,眼底还藏着点玩弄的笑意。
“告诉你个好消息。”
罗恩挑眉,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拎起桌上的冰壶给自己倒了杯冷水:“什么好消息?总不能是法案突然过了。”
“南境多地发生反抗叛乱了。”
罗恩愣了两秒,嗤笑出声,杯沿抵着唇没喝下去:“这算哪门子好消息?南边乱了,城池失守,流民失所,你这摄政王第一个头疼。到时候那些贵族议员再把锅扣你头上,说你苛税逼反民众,弹劾的上议能堆满你书桌。”
“你能回磐石要塞了,不算好消息?”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罗恩却猛地坐直了身子,手里的杯子都顿在半空。
可兴奋劲刚冒头,又很快沉了下去。
她指尖敲着扶手,语速很快,句句点在要害上:“可是我怎么回得去呢?我现在是罗伊·亨特,下议院新晋议员,无故离开帝都就是擅离职守。皮尔斯那帮人正愁抓不到我把柄,真要兴师动众地走,还没出帝都城门就得被他们的人扣下,安个私通军方、干预军务的罪名,直接把我送进监察厅。”
“再说沿途。现在南境沿途关卡全被军方和旧派势力卡着。只身走单骑更不现实,绕路躲躲藏藏不说,万一遇上兰伯特的人,耽误时间还容易暴露身份。等我赶回去,叛军说不定都打到磐石要塞,黄花菜都凉了。”
伊斯早有盘算,转身从书案上拿起一份军报递过去,纸面还带着墨香,是刚送来的密件:“我打算让格雷前去平叛。南郡凶险,那帮Beta将领惜命得很,一个个都称病推托,估计没人敢主动请缨。对外就说,给他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格雷。
罗恩接过军报的手顿了顿,瞬间懂了。
自从上次对方暗中放水让她逃出帝都,这位前城防副将就一直被软禁在帝都。
明面上是罚他失职放走要犯,削了实权挂了个闲职,旁人都以为摄政王记恨他,等着看他落魄。
只有她和伊斯心里清楚,格雷早就算是半个自己人。
“你是想让我混进他的队伍里?”
“不错。”伊斯点头,倚在桌沿,目光落在她脸上,“格雷有心向你,这次出征的五千卫戍军里,中下层军官也多是他当年的旧部,靠得住。你扮成他的随军参谋跟着走,没人会细查身份,一路顺顺当当就能到磐石要塞。等到了地方,亮不亮身份都一样,他们自然都会甘愿听你指派。”
这方案确实周全。
不用她暴露身份,又能悄无声息抵达前线,避开旧派的眼线和截杀,还顺势把格雷从帝都的泥潭里摘了出来,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重回军中的机会。
一石三鸟,算得精准。
罗恩靠回椅背上,故意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调笑,眼角眉梢都带着点狡黠:“好方法是好方法。可我这还有罗伊·亨特议员的职位,恐怕难以兼任啊。不能一分为三为殿下卖命,真是好遗憾。”
伊斯睨她一眼,眸色微深:“你分三个做什么?”
“当然是一个留在下议院,帮你舌战群儒推进法案。一个去南境披甲执锐,为你平定叛乱。”罗恩抬眼,眼底带着明晃晃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还剩一个,就留在你身边贴身伺候,端茶递水、处理文书,省得殿下天天对着一堆公务头疼。”
空气静了一瞬。
窗外明晃晃的月光落在伊斯侧脸,映得他耳尖极快地泛了点浅粉,快得像错觉。
他别开眼看向窗外,随即就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嗤了一声把话题拽回来,语气听着没什么起伏,仔细辨却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下议院全体会议结束,本来就有将近半年的驻选举地处理公务时间,我会让奥德帮你把手续做全,没人能挑出错。至于留一个陪我这件事,我看你也没有那么想吧。”
“那你可真是误解我了。”罗恩摆出一脸委屈,演得有模有样,摊手道,“能留在殿下身边,近水楼台先得月,那可是天大的福气。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未必。”伊斯淡淡拆穿她,目光扫过她上扬的嘴角,“你一听到能跟着格雷回磐石要塞,嘴角都要咧到脑后去了。心里指不定多高兴,哪还有心思留在帝都。”
罗恩装模作样地扮了个鬼脸,往后靠回椅背:“是吗?我怎么没察觉。殿下观察得这么仔细,是不是一直在盯着我看?”
伊斯没接她的玩笑,抬手敲了敲桌沿,示意她看军报:“说正事。”
玩笑归玩笑,正事半点没落下。
罗恩指尖点着军报上的舆图,语速飞快地盘算,条理清晰得像在部署一场早已熟透的战役:“格雷出征,对外只能带五千帝都卫戍军,多了会影响帝都布防。叛军看着势大,号称有上万之众,实则都是农场主的私兵加裹挟的流民,乌合之众居多,没受过正经训练,打顺风仗还行,一遇硬仗就散。”
“磐石要塞常驻守军有一万,其中两千精锐是我当年亲手练出来的,只要我到了,能立刻调动作战。到时候格雷带五千人从正面佯攻,吸引叛军主力,我带精锐绕后袭营,南北夹击,不出两个月就能把主力打垮。剩下的流民散兵,招安为主,清剿为辅,很快就能平定。”
她顿了顿,指尖点在舆图上几处郡守府的位置,语气沉了些:“唯一的麻烦是地方官员。南方各郡市政官员多是旧贵族派系,跟农场主盘根错节,这次叛乱未必没有他们在背后推波助澜。真打起来,他们大概率会阳奉阴违,暗中给叛军递消息,拖我们后腿。”
伊斯接过话头,衔接得严丝合缝,显然早有考量:“我已经给你备好了手令。平叛期间,南境几郡军政大权明面上统一归格雷调度,实际决策权在你手里。郡守以下官员,若有通敌、怠工、克扣粮草者,先斩后奏,不用上报逐层帝都。”
他说着拉开抽屉,取出一卷鎏金封边的文书推过去,摄政印鉴鲜红醒目,分量极重。
罗恩挑眉,指尖没去碰那手令,抬眼瞧着他,带了点试探的笑意:“你就不怕我直接借机在南境拥兵自重?手握军政大权,又有磐石要塞天险,真要割据一方,你一时半会儿也拿我没办法。”
“那你可以试试。”伊斯语气平淡,抬眼与她对视,眸色沉沉,却藏着全然的信任,“磐石要塞是你的老地盘,你比谁都清楚,南境乱不得。你费力争取的地方,不会亲手毁了它。”
一句话,戳破了所有试探。
罗恩收了笑意,正色道:“还有件事。我走之后,下议院那边皮尔斯肯定会借机生事,你得想办法给我兜着。”
“无妨。”伊斯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笃定,“奥德会留在多黎城替你处理这些,所有民生提案按我们之前定的节奏递。驻选举地公务是议院定的规矩,手续齐全,流程合规,皮尔斯挑不出实质错处。他要闹就让他闹,闹得越凶,越显得他们保守派怕了新政,反倒给我们造势。”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过片刻功夫,就把平叛部署,帝都后手,身份掩护全敲定了。
从调兵路线到粮草调度的节点,从议员身份的遮掩说辞到旧派舆论的应对方案,甚至连叛军可能的偷袭路线、地方官的常见手段都过了一遍,环环相扣,连一处疏漏都没留。
就像当年作为同谋为凯伦夺位时那样,一个眼神就能接住对方的思路,半句话就能补全对方的布局,从来不用费口舌解释第二遍。
“后天我会当众宣布格雷出征南境平叛的调令。”伊斯抬眼,叮嘱道,“你出发前不要露面。”
“明白。”罗恩应声,把军报和手令收好,顿了顿又补了句,“你在帝都也小心点。上议院那些老贵族本来就对你摄政不满,南边一乱,他们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借机逼宫,拿幼主说事。”
“还不至于。”伊斯淡淡道,“加西亚留在帝都,宗教律法署的架子已经搭起来了。上议院桑提尼大法官心有忌惮,其他人也成不了气候。”
正说着,别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人跑在石板路上的声响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