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舟》小呆鼠

2、“帅哥的头像居然是自嘲熊？” 手机闷

　　手机闷闷的响了两声，宋也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宋明远打来的电话。他犹豫了一下，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但还是接了起来

　　“喂，爸。”宋也拿着手机，垂着眼睛。

　　“儿子，最近怎么样？”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远，像是在一个空旷的地方。背景里有风声，应该是在天台上。

　　“还行。”宋也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收拾桌上的贴纸。

　　“吃饭了吗？”

　　“吃了。”

　　那边沉默了两三秒。宋也知道父亲在酝酿些什么，每次打电话都是这样，先寒暄两句，然后说正事。

　　果然如此。

　　“学校那边……”父亲顿了顿，“我帮你问过了。最后给你两个月。”

　　最后两个月。

　　宋也握着镊子的手停了一下，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词。他把镊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皱了皱眉，眼睛瞟着天花板。

　　“嗯。”他听见自己平静地发出了一个单音节。

　　“回去上课，或者办休学手续。不能再拖了。”父亲的声音里有一点急，但更像是公事公办。

　　“你自己想清楚，你已经办过休学了，学校不一定会再给你办了，有可能要办的是退学。”

　　“我知道了。”

　　“那就先这样。钱收到了吗？”

　　“收到了。”

　　“记得省着点用。”

　　电话挂断了。忙音在耳边响了两秒，宋也才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

　　他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通话时长显示1分49秒，才不到两分钟。

　　宋也愣了几秒。

　　紧接着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大口的呼吸，却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随即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宋也胡乱抹了两把眼泪，站起来，一把推开椅子，跑到了卧室里，用被子蒙住头。

　　被子里传出了隐秘的抽泣声。

　　他没有哭很久。几分钟后，声音就停了。被子动了一下，他翻了个身，掀开被子仰面躺着。又眨了眨眼，偏过头，盯着被子的内侧看了一小会儿。

　　然后他坐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看起来很狼狈。他用冷水拍了两下脸，又用衣服擦干，对着镜子里的那个人说了一句“差不多行了啊”。

　　然后他走回工作台前，把刚才没收拾完的工具收拾好。

　　随后又坐回椅子上，打开手机，看到宋时予发了条消息：“你在干嘛？”

　　他敲了两个字：“没死。”

　　宋时予秒回：“那就好。”和一个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包。

　　宋也盯着那三个字和一个有些欠揍的表情包，嘴角动了一下。

　　他关掉聊天界面，打开备忘录，写了一行字：一个月。

　　夜里十一点多，宋也躺在床上，手机举在脸前，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

　　“家人们今天就手把手教你们怎么创业月入过万”，划走。

　　“19岁女生在哈佛一天上学的vlog”，划走。

　　最后他停在一个只有几秒钟的视频上，一只猫蹲在窗台上，像是在看着窗外，窗外是下着暴雨夹杂着闪电的天。视频的配文只有三个字：“暴雨天”

　　宋也看了三遍，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划走。

　　窗外开始下雨了。雨声不大，淅淅沥沥地打在树叶上，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窃窃私语。

　　他把手机充上电，放到床头柜上。翻过身，面朝着墙壁，也许今晚又该睡不着了。

　　窗外透进来的光带着灰蒙蒙的白，天亮了有一阵子了，但阳光还没照进这间朝北的房子。楼下有人清了清嗓子，吐了一口痰，接着是扫帚摩擦水泥地的沙沙声。

　　宋也正站在洗漱台前洗脸，因为昨晚一宿没睡，所以显得脸色很苍白浮肿，眼睛下面也挂着淡淡的黑眼圈。

　　刚开始熬夜有种自虐般的快感，让人很上瘾，像是“你让我不舒服，那我也不让你好受。”但后来慢慢的，即使想睡也睡不着了。

　　宋也在网上搜了一下怎么去浮肿，得知用冰块儿就可以去之后，立马从冰箱里的速冻水饺和不知名肉块儿中搜刮出了两个冰袋怼在脸上。冰的他直龇牙咧嘴，忍不住骂了一句。

　　今天是周末，宋时予发消息问他去不去公园，宋也一想到会有一堆小屁孩就吵的头疼。

　　“不去。”他很快的回复道。干脆利落的拒绝了宋时予。

　　宋时予发来了一个失望的表情包，问了一句：“那你干嘛？”

　　但又宋也突然想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去公园看看陆一舟会不会来？如果来的话，那就有更意思了。毕竟我们宋辩手还是勉强算得上倾国倾城，沉鱼落雁的，保不齐被哪个不长眼的a看上了。

　　宋也走在去公园的路上，经过小区门口的花坛边，遇到了以前住楼下的王阿姨。王阿姨是个热心肠但嘴碎的中年妇女，以前就喜欢打听别人家的事。

　　“哟，宋也？好久没见你了！听说你休学啦？”王阿姨的声音很大，旁边等公交的人的目光嗖嗖嗖的看了过来。

　　宋也的脚步顿了一下。“嗯。”

　　“你妈妈还好吗？我听说她那个病……”王阿姨压低声音，其实跟没压差不多。

　　“你爸也是不容易，又要工作又要照顾你。你可得懂事点，别再给你爸添麻烦了。”说罢拍了拍宋也的肩。

　　宋也的手指攥紧了提袋的带子。他没有接话。王阿姨又说了几句“好好学习”“别让你爸操心”之类的话，宋也一句都没听进去。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平，但耳根已经红了。

　　“我知道了。”他说完就走了。

　　走远之后，宋也发现自己的手在抖。类似的情况他已经见了很多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心里是有埋怨的，但王阿姨之前照顾他们家不少，也不好说什么。公园的话，走都走到这儿了，要是不去，那刚受的委屈算什么。他叹了一口气，把提袋换到另一只手上，继续往公园走。

　　周末的公园果然很吵。

　　小孩在草地上跑，家长在后面追，远处有人在放风筝。宋也穿过那条石板路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长椅上坐了一个不认识的人，他转身就走。

　　但长椅上坐的是陆一舟。

　　深灰色卫衣，黑色长裤，和昨天差不多的穿搭。他膝盖上摊着同一本书，翻到了更后面。阳光落在他半侧脸上，眉骨的阴影投在眼窝里，让他变得更柔和了一点。

　　宋也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陆一舟抬头，看到了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两秒。周围的小孩从他们中间跑过去，带起一阵风。宋也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陆一舟先动了。他把旁边的包拿开，用手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笑着说：“早就等你来了。”

　　宋也站在原地没动。没过几秒，缓过了神来，他心里有一万句吐槽挤在嗓子眼——“等我？”“你怎么知道我会来？”“你是不是有病？”但最后一句都没说出来。因为旁边没有别的位置了，不坐下来会很奇怪。

　　他坐了下来，把电脑放在膝盖上。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他问。

　　陆一舟翻了一页书，没抬头。“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说等我？”

　　“猜的。”

　　又是这个回答。宋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陆一舟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理所当然的事。宋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很奇怪，只好把目光移回电脑屏幕。

　　旁边是纸页翻动的声音，混着远处小孩的笑闹。很奇怪，那些吵得要命的声音突然没有那么烦了。也可能是因为旁边坐了一个不怎么说话的人，把他的烦躁和不顺心压下去了一点。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

　　宋也在手机上翻素材图，客户说要一个新订单，手机壳，要求ins风。他翻到一张之前存的参考图，把手机举起来看效果。但阳光太大了，屏幕反光，他换了好几个角度都看不清。

　　陆一舟凑近了一点，指了指他的手机壳说：“这是你做的吗？很好看。”说罢笑了笑。

　　宋也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他都快忘了自己手机上还套着之前做的那个样品。灰蓝色布料，拼了一小片旧乐谱，角落转印了“breathe”这个单词。

　　“啊，是的。”他点点头，“我有时候做点手工，顺便接点单子。”

　　过了一会儿，陆一舟又开口道：“那我可以跟你约一个订单吗？”

　　宋也很认真的研究了一下陆一舟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宋也心想：这钱不赚白不赚。于是嘴上说着“好啊，那我们加个微信吧。”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语气很自然、很专业，完全是一个手工博主面对客户时应有的态度。绝对不是因为他想加微信，毕竟对方是一个大帅哥嘛。

　　陆一舟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弧度不大。“好的。”他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你扫我。”

　　宋也打开扫一扫，对准那个白色头像下面的二维码。滴的一声，弹出来一个名字，“陆一舟”，头像是张自嘲熊。

　　……

　　宋也愣了一下。

　　那是一只圆滚滚的卡通熊，表情欠揍，手里拿着一个“别烦我”的牌子。他盯着那只熊看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这人反差真有点大。

　　他发送了好友申请，陆一舟立刻点了通过。

　　宋也看着对话框里那行“你已添加了陆一舟，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怎么变成他主动加微信了？不是应该客户主动加他吗？

　　他想了想，算了，加都加了。

　　“你把要求发给我，”宋也说，“素材、颜色、风格，越详细越好。”

　　“好。”陆一舟把手机收进口袋，“晚上就发你。”

　　宋也“嗯”了一声，继续看电脑。

　　坐了大概四十分钟，宋也合上电脑，开始收拾东西。陆一舟没说什么，只是在他走的时候挥了挥手。

　　走出公园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陆一舟的对话框。对方的头像安静地躺在那里，透着一股莫名的可爱。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心想：他到底是不是因为想加我微信才说要下订单的？

　　然后他又想：关我屁事。

　　但嘴角还是微微动了一下。他把那点弧度压下去，加快了脚步。

　　晚上，宋也坐在工作台前，把白天接的订单记在本子上。客户名单多了一个“陆一舟”，备注栏空着。

　　手机震了一下。

　　陆一舟发来一张图片，是一张旧乐谱的照片，纸已经泛黄了，边缘有点卷。下面附着一行字：“家里翻出来的，想把它拼在手机壳上，其他你定。”

　　宋也点开那张图片，放大看。乐谱上的音符手写的，墨水有些褪色。他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好”。

　　然后他拿起剪刀，开始裁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