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最是平常日暮时 阿爷一去不 ...
雀儿记得很清楚,她家院子里有一棵枣树。
那棵枣树比她高好多好多,树皮糙糙的,蹭上去痒痒的。
每年秋天枣子红透的时候,阿爷就会拿一根长长的竹竿来打枣。
阿爷把袖子卷得高高的,露出瘦巴巴的胳膊,仰着头往树上敲,敲一下,枣子就哗啦啦往下掉。
雀儿蹲在树底下仰着头等。枣子砸在她脑门上,“啪”一声脆响,疼得她嗷一声蹦起来。
阿爷就笑,笑得胡子一翘一翘的:“让你躲远些,你不听。”
“我没躲开是因为在帮阿爷捡枣子呀!”雀儿捂着脑门,理直气壮。
“哦?那捡了几个了?”
雀儿摊开手心——空的。全让她边捡边吃了。
阿爷哈哈大笑,把她从地上捞起来,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走,跟阿爷回屋去。你这个小馋猫,枣子都让你吃光了,你阿婆拿什么蒸枣糕?”
“那就别蒸了嘛,”雀儿搂着阿爷的脖子,凑在他耳朵边上说,“阿婆蒸的枣糕不如娘蒸的好吃。”
“这话可别让你阿婆听见。”
“阿爷不说,雀儿也不说!”
这是雀儿最寻常的一天。
她不知道阿爷在宫里有多了不起。她只知道阿爷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身上穿着一件紫色的袍子。
那袍子袖口磨得有点发白了,衣摆上还有一块墨渍,是她上个月打翻了砚台蹭上去的。她娘说那袍子叫“官服”,很威风的。
雀儿觉得不威风。袖子都旧了,威风什么呀。
但阿爷从来不跟她讲外面的事。阿爷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官帽摘了挂在门后,然后弯下腰来,张开手臂,声音拖得长长的:“雀儿——来,让阿爷看看今天又闯什么祸了。”
雀儿就会像一颗小炮弹一样撞进阿爷怀里,开始叽叽喳喳地汇报。
今天的汇报内容很丰富:爬了李婶家的墙头偷看小猫,被李婶拿鸡毛掸子追了半条巷子;在巷口捡了一只瘸腿的野狗崽子,藏在柴房里用阿爷的旧棉袄裹着,被娘发现了罚站了一炷香;中午吃了三碗糖蒸酥酪,被阿婆戳着脑门说“你这丫头肚子通海”。
阿爷听完,把她翻过来按在膝上,检查她膝盖上有没有摔破皮。看见有块淤青,就用手心搓热了给她揉,一边揉一边念叨:“爬墙摔着了吧?下次还爬不爬?”
“爬。”雀儿毫不含糊。
阿爷噎了一下,转头跟雀儿娘告状:“你闺女,我没法管了。”
雀儿娘正在做针线,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爹,是您孙女。”
“孙女更没法管。”阿爷叹了口气,但嘴角是翘着的。
雀儿趴在阿爷膝上,闻到阿爷身上有一股墨汁混着旧书卷的气味。她很喜欢这个气味。她觉得全天下最好的气味就是阿爷身上的气味,比糖蒸酥酪还好闻。
有一天傍晚,阿爷回来得比平时早些。
雀儿照例扑过去,却发现阿爷没有像往常一样张开手臂接她。阿爷站在门口,慢慢摘下官帽,挂在门后那个已经用了十几年的老地方。然后他在门槛上坐了下来——不是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是坐在门槛上。
雀儿觉得阿爷今天不对劲。她走过去,挨着阿爷坐在门槛上,把自己的小胳膊塞进阿爷的臂弯里。
“阿爷,你怎么啦?”
阿爷低头看她。夕阳从院门斜照进来,把阿爷脸上的皱纹照得像院子里那棵枣树的树皮,沟沟壑壑的。但阿爷的眼睛很亮,亮得有点发潮。
“阿爷没事。”阿爷摸了摸她的头,“阿爷今天在宫里看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只麻雀。”阿爷说,“在御花园的假山上蹦蹦跳跳的。别人都没看见,阿爷看见了。”
雀儿咯咯笑起来:“麻雀有什么稀奇的呀,咱家屋顶上天天有麻雀!”
“是啊。”阿爷也笑了,但他的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好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咱家屋顶上也天天有雀儿。”
那天晚饭后,阿爷在书房里写字。
雀儿跑进去的时候阿爷正对着桌上一张纸发呆。烛火跳了一下,把阿爷的影子晃得老长。雀儿扒着桌沿踮起脚尖看:“阿爷在写什么?”
阿爷回过神来,把她抱起来放在膝上:“写诗。”
“什么叫诗?”
“就是把心里的话,用很好听的方式说出来。”
雀儿歪着头看纸上那些字。她只认识“一”和“人”,别的都是些黑乎乎的墨团团。她伸手指着其中一行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呀?”
阿爷看了一眼,念给她听:“秋来草木凋。”
“秋天的草会掉光吗?”
“会。”
“那春天还会长出来吗?”
阿爷没有回答。他把那张纸折起来,凑到烛火上。火苗舔了一下纸角,整张纸蜷起来,变成了一片灰。
雀儿看着那片灰落在桌上,觉得有点可惜:“阿爷写了那么久呢,干嘛烧掉呀。”
“写得不好。”阿爷说。
“那阿爷再写一个好的嘛。”
阿爷低头看她。烛火在阿爷的眼睛里跳了一下。
“好,”他说,声音有点哑,“等雀儿长大了,阿爷教你写。阿爷写的诗不好,但雀儿写的,一定会很好。”
“那雀儿要写好多好多诗,把阿爷的诗也都写上!”
那天晚上,雀儿是被阿爷抱着送回房的。她趴在阿爷肩膀上,半梦半醒之间,隐约听见阿爷和娘在院子里说话。阿爷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快被夜风吹散了。
“万一有什么事,把孩子藏好。”
娘的声音在发抖:“爹,会有什么事?”
阿爷没有回答。
雀儿想睁开眼睛问,但太困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她只来得及在梦里嘀咕了一句:明天还要吃糖蒸酥酪。
那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被阿爷抱着。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尖叫声吵醒的。
不是一个人的尖叫。是很多人的,混在一起——脚步声、叫喊声、什么东西被砸碎在地上的声音。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大人”,有人在骂。
雀儿从床上翻下来,光着脚跑到窗边,趴在窗棂上往外看。
她看见很多人冲进了院子。她看见阿爷被几个人架着从书房里拖出来。
阿爷没有反抗,没有挣扎,没有喊叫。阿爷只是回过头,朝她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
阿爷的嘴动了动。
雀儿听不见他在说什么,隔着那些喊声和哭声,她什么都听不见。
然后有人把她从窗边拽开了。
是娘。
娘抱着她跑。娘跑得很快,穿过回廊的时候鞋跑掉了一只,赤着一只脚踩在青石板上,啪啪地响。
雀儿趴在娘的肩头往后看,看见阿婆被几个人推倒在地上。
“阿婆!”她喊。
阿婆没有应。阿婆趴在地上,头发散了,银簪子掉在一边。
娘把她抱到后院,拨开那丛长了十几年的老灌木,把她塞进后面那个小小的夹缝里。
那是雀儿的秘密基地,她每次捉迷藏都藏在这里,没人找得到。
“雀儿乖,”娘的声音在发抖,但脸上是笑着的,眼泪淌了满脸还在笑,“娘去去就回来,你在这里别出声,谁来也别出声,好不好?咱们玩一个游戏,看谁先出声谁就输了。”
“娘——”雀儿伸手去抓娘的衣角。
娘把一根手指轻轻按在她嘴唇上。娘的手指很凉,凉得像冬天里的井水。
“听话。”
然后娘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跑回了院子里。
雀儿蹲在草丛里。
外面的声音一阵一阵地涌过来,又退下去。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翻箱倒柜。后来声音渐渐小了。后来彻底安静了。
雀儿蹲在草丛里,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她在心里数数。数到一百,娘就回来了。数到一千,阿爷就来抱她了。数到一万,天就黑了,明天一早阿婆还会扯着嗓子喊她起床,娘还会端着热腾腾的粥等她喝,阿爷还会坐在门槛上张开手臂,声音拖得长长的——
“雀儿——”
没有人喊她。
她数了很久很久。数到数不下去了,数到嗓子眼里堵满了东西,数到眼泪自己往外淌,止都止不住。
她没有等到娘。
她等来了一只粗糙的大手,从草丛外面一把伸进来,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整个人拎了出去。
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拼命挣扎,拼命蹬腿,拼命喊叫。她低头咬了那只手一口,那只手抖了一下但没有松开。她听见有人说“藏在这儿呢”,有人说“拿麻袋来”。
然后一只粗麻袋兜头罩下来。
里面很黑。麻袋的毛刺扎在她脸上,扎得生疼。她在麻袋里扭来扭去,大哭着喊阿爷,喊娘,喊阿婆。
没有人应她。麻袋被扛起来,她头朝下挂在谁的肩膀上,晃来晃去,晃得她想吐。
她不知道自己要被扛去哪里。她不知道阿爷在哪,娘在哪,阿婆在哪。
她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为什么要来她家。
她只知道哭。哭到嗓子哑了,哭到发不出声音了,还是浑身在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麻袋被放了下来。外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很闷,她听不清。然后麻袋口被解开了,光猛地涌进来。
她探出头。
面前站着一个老爷爷。
花白的头发,花白的胡子,穿着一件她从没见过的袍子——不是紫色,是明黄色的,上面绣着她看不懂的花纹。
他站在很多人最前面,很多人站在他身后,都低着头不敢吭声。
他个子很高,肩膀很宽,皱着眉头,看起来很凶。
雀儿扯开嗓子哭了起来:
“爹娘都被他们抓走了!”
宝子们写一章有点无聊。
《雀栖深宫:我和皇爷爷》是一部亲情向小说,我也很希望宝子们可以关注本文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最是平常日暮时
下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