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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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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的事，林益很少对人提起，可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很清楚。
她跟着二姐出门跑商，走的是泊黎往绵渚的旧商道。她年纪小，熬不住夜，入夜后便裹着毯子在车里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车厢外传来二姐压低的声音，正在和管事说话。
“后面那支商队不太对劲。”
她们的货物乍看没什么稀奇，可林家二姐一眼就认出那是月影纱，绝对防窥，却透气，可以用来遮掩活物或者兵器。
那商队跟了她们一路。
前面不远就是关隘，关隘前有段悬崖，若对方真有什么企图，那最后一段路就是最佳的动手地点。
林家二姐吩咐下去，让所有人都警醒些，这批货很重要，最好不要晚到。
她们决定冒险。
林益听见二姐过来的动静，迷迷糊糊的，但本能地觉得不该让二姐知道她醒了，便闭着眼继续装睡。
变故就发生在关隘前最后一段路上。
那支商队撕了伪装，拔刀相向。她们根本不是什么商人，而是一群亡命之徒，盯上的也并非林家车上的货，是通关文牒和身份凭证！
有了这些，她们才能伪装成正经商队过关，把见不得光的货物运过去。护镖仓促应战，但对方出手狠辣，招招皆为要命的打法，护镖很快便落了下风，死的死伤的伤，血溅了满路，还有的直接被她们推下了悬崖！
她被二姐抱在怀里，颠得五脏六腑都要翻出来，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却还是越来越近了。
林益想着，自己大概是要死在这里了。
早知道就不非要求着二姐带她出来玩了。
却在此时，一支箭矢飞来，射穿了离她们最近的那名追兵。林益亲眼看着箭头从人咽喉贯穿而过，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栽倒在地。
紧接着又是几箭，一箭一个，将她们身后的追兵全部射死了。
林益趴在二姐肩上，眼睛睁得大大的，都快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了。
她看着身穿银甲的兵将从夜色中涌出，似一堵银色的墙，从她们身后碾压过去，将那些亡命徒尽数歼灭。
从银甲兵将的身后，走出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穿着一身窄袖骑装，火光映在她脸上，面容精致，神情却很冷淡。
她过侧头，身旁的领队就立刻弯下腰来，她对着领队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林益没听清。
那就是林益第一次见到君平澜了。
“怎么全是灵兽？”
君平澜站在被掀开月影纱的货车前，显然心情不佳。
领队自然也不知道啊。
少主问她，她问谁去？
车厢里没有君平澜预想中那些蜷缩的孩子，只有一只只灵兽，在昏昏沉沉地睡着，皮毛上沾着草屑和排泄物，刺鼻的腥臊气扑面而来。
君平澜不甘心啊！
她一辆辆查过去，亲手揭开每一张月影纱。
全是灵兽。
从最低级的白羽兽到单独一车的上等狐闫兽，似是从好些渠道搞来的，都汇集在此。
唯独没有她想找的人。
人呢？！
最后一张月影纱被她揭下。她站在原地，有点崩溃了。
她明明反复回忆，核对了原著里的每个细节，时间、地点和路线，可眼前的情况和书里写的完全不同。
可恶啊！
君平澜还在懊恼，法术的光芒已在她身后无声无息地亮起。
有人藏在车底！
大家都以为把这些人拿下便安全了，还有人检查过车底，却没人想到被她们改装过的车架底部竟然藏着暗格。
箭从死角射出，眼看就要打中君平澜的后心，领队和银甲卫同时反应过来，但已经来不及拦下攻击。
林益趴在二姐肩上，瞳孔骤然收缩，指甲掐紧了她二姐的肩头——
她还没来得及道谢，还没来得及知道她的名字，她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一道白影比箭矢更快。
它把君平澜整个人撞倒在地，箭失擦着她的身体掠过，击中身后的车厢，碎屑飞溅。
那团白色的东西在地上滚了一圈，不过小小的一只犬兽而已。
林益的心落回肚子里。
“小益，你把二姐给抓疼了知道吗？”
她对上二姐无奈的双眼，这才松开手。
幸好，幸好她还活着……
偷袭者很快被银甲卫从车底拖出来，反剪双手扣在地上。君平澜起身，又把狗捡起来，抱在怀中。
嗯，这狗她牵了，顺手牵狗。
她的脸色只是稍微白了些，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惊慌。她甚至没有多看那个朝她射箭的人，只对满脸惊慌的领队平静地吩咐了几句。
林益望着不远处那个矮小的背影。
比起还在发抖的自己，这小女郎简直是太厉害了！
然后，君平澜来看了这些被救下的人。
银甲卫清点了所有缴获的灵兽，也逐一盘查了车队里每个活口。她听完领队的汇报，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朝林家姐妹的方向走了过来。
林益缩在她二姐身后，只露出半张脸，一双眼睛小心翼翼看着君平澜。
“二位受惊了，”君平澜走到近前，语气不算热络，但礼数周全，“我的车架里有茶水，若是不急着赶路，可以到我的车驾上歇一歇。”
林家二姐正要婉拒，低头却看见林小益的手还攥着她的衣角，脸上尚未恢复血色。
她犹豫了一瞬，君平澜已经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视线落在林益身上。
真的是个小宝宝呢。
君平澜从衣服里摸出一包点心，递到林益面前。
“甜的，”她说，“压压惊。”
总算把千霜强给她塞的糕点消耗出去了！
林益愣愣地接过小包，打开一看，是几块印成小兽模样的糕饼，她想起还没道谢，正要开口，君平澜已经转身往前走了。
二姐把她抱起来，林益也把糕饼抱在怀里，两人跟了上去。
车驾里的布置比林家姐妹预想的要朴素得多。没有熏香和奢华的软垫，真的就只有一壶热茶，旁边有本书。
林益坐在软垫上，捧着茶盏，小口小口地喝着，边吃着糕饼。慢慢缓过来之后才发现，自己把几块糕饼都吃完了。
自己有这么，这么贪吃吗……？
二姐和这小女郎聊着，她便偷偷看着她。
这位小女郎说话的时候表情很少，语气也淡淡的。
啊，她也看她了……
林益这才发现，自己吃糕饼的时候掉了些碎屑在膝上，顿时有些羞涩。却见对面忽然拿出了一方帕子来。
君平澜觉得这个小朋友很可爱啊，萌之萌之。
而这边林益捏着帕子，忽然就觉得这个小女郎只是看着冷淡，内心却还是……
只可惜她没有告诉自己，她的名字。
银甲士把货物和她们送进城，也离去了。
再后来，林家买了头衔，成了新贵族。
林益跟着母亲第一次参加宴会。她换上了新做的礼服，头发也被侍男仔细地绾成了髻，缀了几颗圆润的珍珠。
她并不喜欢这种场合，但母亲说林家初入贵族圈，每一个露面的机会都不能放过。
林益乖巧地应了，跟在母亲身后进了会场，亦步亦趋地行礼问候，还有微笑，脸上的肌肉很快就开始发酸。
母亲在和人叙话，让她自己去和同龄的孩子认识认识。她有点茫然，在人群里走了几步，远远看见几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坐在小亭里，便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你是谁家的？”
为首的女孩上下打量着她。
“没见过你。”
林益报了家门。女孩们交换了几个眼神，有人轻轻嗤了一声。
“林家？哦……就是那个买头衔的林家。”
为首的女孩很是不屑，“你们家以前是做什么的？听说在泊黎那边跑商，是不是还在路边摆过摊子呀？哈、哈哈……”
林益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她有点想转身跑开。
但是母亲让她……
“问你话呢。”另一个女孩歪着头，语气甜甜，眼里却没有半分善意，“你母亲花了多少钱买那个头衔？我们也挺好奇的，什么价啊，说给我们听听呗。”
林益站在原地，手指攥着袖子。
她不擅长吵架。
而且在这种场合失礼的话……
林益能在账房里把账本理得清清楚楚，却不知道如何去面对这些素不相识的人脸上赤裸裸的轻慢和讽刺。
她想说点什么，舌头却似和上牙膛粘在一起了。
那几个女孩见她不出声，胆子更大了些，你一言我一语地接起话来，从她的家世议论到她的长相。林益站在那里，几乎摇摇欲坠。
“她家如何，与你们有什么关系？”
一道声音从林益身后传来。
林益听到了一个陌生，却又有点熟悉的声音，惊讶地回过头。
君平澜走了出来，不紧不慢地站到林益身边，没有露出任何愤怒的表情，几个女孩却像被什么东西蛰了，变得十分慌张。
她们认得君平澜，浮生城少主，君封伐的嫡子，不是她们能惹得起的。
“林益也是客人，你们没有资格在这里议论她。”
君平澜侧过头，看向林益，“我那边有位置，跟我过去坐。”
孩童的恶意有时候是最毒的。
君平澜既然看到了，就不可能不挺身而出。
她带着林益离开了小亭。
林益的眼眶很酸，却死撑着没有掉眼泪。
“那种人，不必在乎她们的话，倚仗着自己的家族在外欺凌他人，却没有半分拿得出手的实力，只会用别人的出身来嚼舌根。心胸狭隘且目光短浅，不值得你往心里去。”
林益终于落下泪来。
“可是…她们说的是事实。林家的头衔确实是买的，我以前，也确实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那又怎样，你现在还不是正站在这里吗？”
“买卖头衔是大周允许的，你们家也是靠本事赚钱，名正言顺。你以后会比她们强得多，到那时候，她们说什么都不重要了。你不必因为出身感到羞耻，你先是你自己，才是林家的女儿。为着别人的三言两语就否定自己，如此伤心，实在不值得。”
君平澜费劲吧啦地安慰孩子.jpg
“对了，我是君平澜。这次的宴会是陈家办的，请了我和我哥哥。”
她竟然是浮生城的少主！
林益鼓起勇气，说想要和她做朋友。
君平澜同意了。
从那以后，林益就成了君平澜的朋友，之后又认识了张清宁，三人十分要好。
所以为了这个挚友，林益愿意放下手边所有的事情，亲自去挑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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