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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也不过如此嘛 ...


  •   白炽灯惨白的光铺满两张紧挨的课桌,窗外晚风卷着梧桐枯叶撞在玻璃窗上,细碎沙沙声揉碎了教室里凝滞的安静。

      时星安抬眼看向池岁,素来覆着一层冷雾的眼底映着整片透亮星河,长睫轻轻颤动两下,垂落的阴影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怔忡。

      池岁攥紧书包背带,指尖微微发紧,心里瞬间涌上几分忐忑。同桌相处整整一月,两人连完整对话都未曾有过,自己一时冲动脱口而出这般亲昵的私称,实在太过唐突。他连忙放软语调,轻声补了一句:“要是你觉得别扭,我之后照旧喊你全名,不会再这么叫了。”

      少年沉默了几秒,视线微微偏开,落向窗外漫天铺展的星子,偏低微哑的嗓音混着晚风飘过来,轻得几乎抓不住:“无妨。”

      简简单单两个字,算不上明确应允,却已是他从前从未给过任何人的让步。班里往来一年,不管是谁刻意套近乎、唤他外号或是过分亲近,他向来只会冷脸回避、沉默拉开距离,从不会这般纵容旁人逾越分寸。

      池岁心头悬着的石头轻轻落地,眉眼弯起一层温软浅淡的笑意,没有得寸进尺反复叫唤,只悄悄把这个称呼妥帖收在心底,轻轻应了声:“好。”

      空气再度归于安静,却不再是往日那种隔绝疏离的死寂,多了一层微妙松弛的氛围。

      时星安低头慢条斯理收拢桌上的复习资料,指尖摩挲着习题册装订的边角,余光总会不受控制地悄悄往身侧掠。从前他的世界只有公式、试卷与排名,周遭所有人与事都会被自动隔绝在外,此刻却能清晰捕捉到池岁身上无数细碎小细节:校服领口永远扣得整齐服帖,笔袋挂着一枚浅黄银杏小挂件,收拾书本习惯从厚到薄依次码放,橡皮永远固定摆在课桌左上角。

      长久独自生活、习惯独来独往的人,一旦卸下分毫防备,便会忍不住留意这唯一愿意耐心靠近自己的温柔。

      “你怎么留到这么晚不走?”时星安率先打破沉寂,语气清淡平稳,褪去了往日拒人千里的刺骨冷意。

      池岁整理书页的动作顿住,侧过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点浅浅无奈:“明天就要月考,两道数学压轴题思路一直卡着,想着教室里安静,多琢磨一会儿,没想到耽搁到现在。”

      时星安垂眸扫过他摊开的数学试卷,两道大题大半空白,解题步骤死死卡在关键推导拐点。他沉默片刻,伸手将桌角那本黑色封皮错题集轻轻推到两张课桌中间的缝隙:“这里记了同类型题型的两种解题思路,你可以对照参考。”

      错题集页面字迹工整干净,每一道难题旁都用浅灰色铅笔标注简易拆解思路,条理清晰得一目了然。池岁伸手接过本子,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指节,一片微凉,像深秋清晨沾了露水的梧桐细枝。一瞬相触,两人同时微顿,又飞快各自收回手,池岁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低头翻看纸面,轻声道谢:“谢谢你。”

      “不必。”时星安背起单薄的双肩包起身,走向教室门口时脚步骤然顿住,半边侧脸浸在走廊昏暗的灯光里,一句极淡的叮嘱顺着晚风飘过来,“夜里降温,路上小心。”

      话音未落,他便推门走入走廊,清瘦孤单的背影转瞬消失在楼梯拐角。

      池岁独自坐在座位上,指尖反复摩挲错题集平整的纸页,心底缓缓漾开一层浅淡暖意。旁人都说时星安冷漠孤僻、难以靠近,可只有真正耐着性子站在他身边的人才会明白,他从不是天生冰冷,只是长久无人交付温柔,只能把所有柔软藏在沉默细碎的举动里,不轻易示人。

      窗外星光点点落满摊开的试卷,少年低头望着纸上清秀规整的字迹,悄悄把“星星”这个独属于自己的称呼,妥帖藏进心底。

      次日月考如期而至,两天考试安排得满满当当,考场按照年级名次划分,池岁与时星安分在相邻考场,进出校门、往返教学楼总能偶遇。

      第一场语文收卷铃响,考生蜂拥着涌出考场大门,洛茵和许嘉仪第一时间挤到池岁身边,叽叽喳喳围着他核对古诗文默写答案。许嘉仪抬眼瞥见香樟树下独自伫立的时星安,悄悄撞了撞池岁的胳膊,压低气音打趣:“可以啊你,昨天全班走光就剩你们俩独处,居然真的搭上话了?我们追问你一整晚,你半句都不肯细说。”

      洛茵跟着点头,圆溜溜的眼睛写满好奇:“真的假的?时星安居然愿意主动跟人搭话,我跟他搭话从来只收到单字应付。”

      池岁唇角噙着一点浅淡笑意,没有细说昨夜教室里独有的细碎光景,只淡淡回了一句:“不过是聊了几道习题而已。”

      话音刚落,一道清瘦身影从身侧缓步路过。时星安手里攥着演算草稿纸,脚步微微停顿,目光落在池岁身上,低声发问:“《秋词》末句,你写的什么?”

      洛茵与许嘉仪瞬间噤声,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往后退开两步,主动给二人留出独处空间。池岁平稳报出诗句,时星安轻轻颔首确认两人答案一致,没有多余寒暄,径直走向教学楼楼梯。

      等人走远,许嘉仪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感慨:“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冰山居然主动找人对答案,我算是开眼了。”

      洛茵戳了戳池岁后背,笑意藏不住:“分明只对你特殊,换作旁人,他半句话都懒得多说。”

      池岁望着时星安远去的背影,心底藏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柔软雀跃,嘴上却只是轻轻辩解:“只是刚好讨论题目罢了。”

      两日考试转瞬落幕,学校放假休整周末。周六清晨落了一场绵密小雨,洗去小城连日积攒的燥热尘土,空气里裹着湿润清浅的草木清香。池岁在家整理复习资料,翻到时星安借给自己的错题集,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少年一降温就泛红发僵的指尖,翻出上次被原封不动退回的薄针织外套,又从储物柜拿出两包未拆封的暖手宝,一并装进帆布包里。

      两人住处相隔两条街道,并不算远。池岁撑着黑伞走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走到对方居住的老式居民楼下,外墙爬满被雨水冲刷得鲜亮翠绿的爬山虎。他提前没有发消息提前邀约,站在梧桐树下犹豫许久,点开班级群里仅存的时星安联系方式,编辑消息发送出去。

      【池岁:你在家吗?错题集我看完整理好了,想还给你。】

      消息发送出去两分钟,单元门被轻轻推开,时星安撑着一把老旧褪色的黑伞走出来,身上依旧套着单薄的秋季校服,领口敞开一小截,冷风顺着缝隙往里钻。看见树下撑伞等候的池岁,他脚步顿了顿,缓步走上前。

      “怎么特意跑过来?”淅淅沥沥的雨声衬得他的声音格外柔和,少了往日的清冷疏离。

      “专程来还你错题集,这次多亏本子上的解题思路,好多卡壳的难题都理顺了。”池岁把黑色封皮的本子递过去,又拉开帆布包拉链,拿出叠得整齐平整的针织外套与暖手宝,一并塞进他掌心,“前几日降温看见你写字手冻得发红,这件外套轻薄不碍事,暖手宝揣进兜里能保温很久,这次别再推辞了。”

      时星安垂眸看着掌心柔软的针织布料,指尖微微蜷缩。上次课间退回外套,并非反感池岁递来的好意,只是长久独自生活,早已习惯拒绝所有人的馈赠,不懂该如何坦然接纳旁人递来的温柔。此刻对上池岁真诚温和的眼眸,那句习惯性回绝堵在喉间,怎么都说不出口。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两人之间砸出细碎水花。沉默半晌,时星安伸手稳稳收下外套与暖手宝,低声道:“多谢。”

      “我们是同桌,本就该互相照看。”池岁弯起眉眼,细碎雨丝沾湿他额前碎发,模样温顺干净,“周末别整日闷头刷题,偶尔开窗透透气,雨天湿气重,容易着凉。”

      时星安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攥紧怀里的外套,布料上还残留着池岁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两人并肩站在楼下梧桐树下,周遭只剩淅沥雨声,谁都没有率先开口道别。

      “要不要上楼坐一会儿?”许久之后,时星安主动开口发出邀约,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怔。从前无论谁提出结伴、登门拜访,他向来只会干脆利落拒绝,这是第一次主动邀请旁人踏入自己冷清狭小的住处。

      池岁眼底瞬间亮起一点微光,轻轻点头应声:“好。”

      老式居民楼楼梯狭窄,墙面微微泛黄斑驳,楼梯扶手浸着雨后潮湿的凉意。时星安走在前方,刻意放慢脚步,配合身后池岁的步伐。他家住在三楼,推开门是一室一厅的狭小屋子,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客厅只摆放一张木桌、两把旧椅子,书桌堆满竞赛真题与拔高试卷,窗台上孤零零摆着一盆长势微弱的白色小雏菊。

      屋内几乎没有半分烟火气息,一眼便能看出平日里只有时星安一人独居。池岁环顾四周,心底漫开细碎的心疼。从前只听班里流言碎语说他家庭情况复杂,亲眼看见这清冷空荡的小屋,才真切读懂少年常年孤僻冷淡的根源。

      “家里只有白水,不介意的话我给你倒一杯。”时星安把外套叠好放在沙发扶手,转身走向狭小的厨房。

      “没关系,白水就很好。”池岁走到书桌旁,目光落在堆叠如山的习题册上,轻声发问,“课余时间你一直在刷竞赛题吗?”

      “嗯,年底有全国数理竞赛。”时星安端着玻璃杯走过来,将温水轻轻放在池岁手边,拉过一旁椅子坐下,“想拿一等奖,争取保送名额。”

      池岁了然点头,难怪他日日埋首习题,半分松懈都不肯给自己。他望着少年清瘦单薄的身形,轻声叮嘱:“竞赛难度极高,别给自己压太重担子,天冷记得多添衣物,别硬扛着受凉。”

      时星安垂眸望着玻璃杯里晃动的水光,耳尖难得泛起一层浅淡红意,低声应声:“知道了。”

      两人坐在窗边闲聊,话题始终绕不开月考重难点、数理竞赛题型。时星安条理清晰地为池岁梳理各类考点,笔尖在草稿纸上一步步写下完整推导过程;池岁安静坐在一旁认真聆听,偶尔提出卡壳的疑问,少年都会细致拆解讲解,再也不是从前惜字如金、只肯用单字应付旁人的模样。窗外细雨绵绵落个不停,这间常年冷清的小屋,第一次多出几分鲜活温和的暖意。

      不知不觉临近正午,雨势渐渐停歇,天边透出一点浅淡清亮的天光。池岁起身准备告辞,时星安主动起身送他下楼,走到单元门口,将一包未拆封的暖手宝轻轻塞进池岁掌心:“路上风凉,拿着。”

      池岁微微一怔,接过温热的暖手宝,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时星安站在楼道阴影里,眼底映着雨后清亮天光,轻声唤他,“池岁。”

      “我在。”

      “往后遇到难题,不必等到晚自习,随时可以来找我。”

      一句简短无声的约定,胜过千言万语。池岁用力点头,撑伞走入干净湿润的街道,走出很远之后回头,还能看见少年静静立在单元门口,安安静静目送他离开。

      周一返校,横亘在两人之间整整一月的隔阂彻底消散,靠窗课桌间再也没有长久死寂的沉默。

      清晨池岁提前到校推开窗户通风,时星安落座后会顺手递来一张干净空白草稿纸;课堂老师板书速度过快,池岁来不及完整记录,下课少年便会把条理完整、批注细致的笔记推到课桌中间;午休池岁趴在桌面小憩,时星安会刻意放轻翻书、整理试卷的动作,避免纸张声响惊扰他睡眠;课间有几个男生围堵打趣时星安孤僻难相处,池岁会不动声色挪过椅子隔开围上来的人群,温和笑着替他解围。

      洛茵与许嘉仪将所有细微变化尽收眼底,课间趴在课桌上交头接耳小声感慨。
      “你有没有发现,时星安现在完全换了一副样子,居然会主动分享笔记,还会等池岁一起放学。”洛茵撑着下巴望着前排两人,满眼惊叹。
      许嘉仪啃着面包点头附和:“双学霸同桌日久生情实锤了,也就池岁能融化这座冰山,换做别人根本半步都靠近不了。”

      两人说话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轻飘飘飘进前排池岁耳中,他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刷题的时星安,对方恰好也抬眼望过来,四目相对,时星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柔和,若无其事收回目光,只是握笔的指尖轻轻顿了一瞬。

      月考成绩公布那日,红榜张贴在教学楼大厅公告栏,时星安稳居年级第一,池岁紧随其后位列第二,两个名字紧紧挨在一起,引得来往学生频频驻足观望议论。

      不少学生扎堆闲谈,有人说池岁坐到时星安身旁成绩突飞猛进,沾了年级榜首的光;也有人调侃两大顶尖学霸做同桌,往后年级榜首怕是要轮番更替。

      许嘉仪挤在人群里看热闹,回头冲不远处的两人用力挥手:“池岁、星星,快来看,你们俩直接霸占榜单前两名!”

      周遭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二人身上,池岁缓步走到红榜前,目光扫过顶端紧紧相连的两个名字,唇角扬起温柔笑意。时星安站在他身侧,视线没有停留在名次榜单上,反倒落在池岁微弯的侧脸上,周遭所有喧闹人声尽数隔绝,眼底只余下身旁少年清晰的身影。

      “下次月考,我不会让你轻易追上。”时星安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较劲,没有半分敌意,只是纯粹的学业比拼。

      池岁转头看向他,眼底盛满浅浅笑意:“那我可要加倍努力,争取超过你。”

      两人相视一笑,从前疏离冰冷的距离,此刻悄然消散无踪。

      深秋悄然而至,校园角落那棵老槐树落叶纷飞,层层金黄枯叶铺满整条校道,踩上去发出绵软细碎的声响。晚自习结束后,两人不再各自匆忙离校,时常并肩沿着落满枯叶的校道缓步走出校门,晚风卷起枯黄树叶绕在脚边,一路闲聊习题、竞赛、班里琐碎日常。

      时星安话依旧不多,却会耐心听完池岁讲班里的趣事、街边新开的小吃摊;池岁也慢慢摸清少年所有生活习惯——不爱甜食、畏寒、偏爱安静,每日悄悄在课桌缝隙放上温热牛奶,降温前提前备好暖手宝,这份细碎温柔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十一月中旬,学校举办秋季运动会,全班强制每人至少报名一项项目。班主任特意点名二人,安排池岁参加八百米长跑,时星安填报一千五百米。

      运动会当日阳光和煦,秋风微凉,操场四周坐满各班学生,加油呐喊声此起彼伏。八百米赛事率先开赛,池岁站在起跑线前热身,洛茵与许嘉仪挤在看台最前排挥手呐喊,而时星安独自站在跑道内侧护栏边,手里攥着一瓶温水,安安静静等候。

      发令枪响,选手齐齐冲出起跑线,跑到后半程,池岁呼吸渐渐急促,双腿发酸发软,速度慢慢放缓。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放缓脚步时,一道清晰沉稳的呼喊穿透嘈杂人群,直直落进他耳朵里:“池岁,稳住呼吸,我在终点等你。”

      少年单薄的身影立在终点线旁,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着跑道上的他。池岁心底骤然涌上一股支撑下去的力量,调整呼吸加快步伐,咬牙冲向终点。

      跨过终点线的瞬间,时星安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身形摇晃的池岁,拧开温水递到他手中,指尖轻轻托住他后背,低声叮嘱:“慢些喝,别呛到。”

      洛茵和许嘉仪跑过来时,恰好撞见这一幕,两人对视一眼,默契放慢脚步,不打扰二人独处。池岁靠着时星安的手臂平缓喘息,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校服布料传来,心跳不受控制地微微加速,抬眼撞进少年盛满担忧的眼眸,轻声道谢:“多亏你那句提醒,不然后半程我快要放弃了。”

      “你跑得很好。”时星安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拂去池岁额角沾着的汗湿碎发,指尖轻柔擦过他的额头,动作自然又无半分刻意。

      一瞬触碰,两人同时僵在原地,空气安静几秒,时星安飞快收回手,耳尖染上一层浅红,侧过头避开池岁的视线,低声转移话题:“等下一千五百米赛程很长,看台风大,你不必特意过来。”

      池岁望着他泛红的耳尖,心底暖意层层翻涌,轻轻点头:“我会在终点等你。”

      一千五百米赛程漫长,整整三圈跑道,格外消耗体力。发令枪响,时星安匀速平稳跑在队伍前列,后半程不少选手体力不支纷纷掉队,唯有他始终保持稳定速度。池岁站在终点护栏边,手里攥着温水与干净毛巾,目光寸步不离跑道上清瘦的身影,不停挥手呼喊他的名字。

      冲线那一刻,时星安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护栏边等候的池岁。池岁立刻上前递上毛巾,伸手扶住他微微发颤的胳膊,轻声道:“辛苦了,星星。”

      少年呼吸微促,垂眸看着仰头望向自己的池岁,眼底情绪层层翻涌,藏着平日里从未展露过的柔软。周遭喧闹欢呼、人群涌动,可两人眼中,只剩下彼此。

      运动会结束后的傍晚,二人避开喧闹人群,独自沿着校道走到校园角落那棵老槐树下。槐树叶落了满地,晚风卷起落叶盘旋飞舞,天边晚霞染透整片天空,细碎星子悄悄爬上暮色边缘。

      “从前每一届运动会,我从来不会下场参赛。”时星安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望着天边晚霞低声开口,“总觉得人群吵闹,纯粹浪费刷题的时间。”

      池岁站在他身侧,脚尖轻轻碾过地上枯黄落叶,轻声发问:“那这次为什么愿意报名?”

      时星安侧过头,目光牢牢锁住池岁的眉眼,声音放得极轻,混着晚风落在耳边:“想和你一起,站在同一片跑道上。”

      晚风拂过两人额前发丝,老槐树静静伫立,收纳下少年人藏不住的懵懂好感。那些课桌间无声的陪伴、雨夜登门的温柔、跑道边双向的等候,一点点在心底沉淀出特殊的分量,可两人都默契没有戳破这份朦胧心绪,只任由这份独有的亲近,安静留在朝夕相伴的日常里。

      天边晚霞缓缓褪去,淡青色暮色铺满校园,远处教学楼亮起零星灯火。池岁抬眼望了望天色,轻声开口:“不早了,我们该回家了。”

      时星安轻轻颔首,两人并肩踩着满地落叶,沿着校道缓步往校门走去,一路无话,却丝毫没有尴尬,晚风裹挟着淡淡的槐树叶气息,将这份克制又柔软的陪伴,悄悄拉长在秋日黄昏里。

      “冰山”也不过如此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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