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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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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哥哥来了
化形第五天。
林予舟已经能不用扶着走完从软垫到食盆的距离了。虽然步伐还是摇摇晃晃的,像一棵被风吹动的芦苇,但他不会轻易倒了。他学会了一件事——快倒的时候蹲下来。蹲下来就不倒了。
裴时屿坐在软垫上,看着他一步一步地挪到食盆旁边,蹲下,拿起一颗灵果,又一步一步地挪回来。整个过程花了大概三分钟,但林予舟的表情很认真,像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他走到裴时屿面前,把灵果递给他。“你吃。”
“你吃吧。”
“我吃过了。”林予舟说,“这颗是给你的。”
裴时屿接过那颗灵果。林予舟在他旁边坐下来——不是坐在软垫上,是直接坐在了榻榻米上,两条腿伸直,歪着头靠在他的胳膊上。这个姿势他已经熟练掌握,靠上去的时候不会歪,不会倒,稳稳的。
“裴时屿。”他叫了一声。
“嗯。”
“今天还有人来吗?”
裴时屿低头看他。林予舟的头顶雪白,发丝柔软,有一缕翘在耳边。“什么人来?”
“那天那条黑色的蛇。”林予舟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裴时屿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扣了一下——小动作,兔子时期的残留,紧张的时候会做。
“你想见它?”
林予舟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
“那你想不想见?”
又沉默了几秒。“……想。”
裴时屿伸手摸出手机,给裴晏清发了一条消息。
裴时屿:今天有空吗
回复很快。
裴晏清:有
裴时屿:过来吧
裴晏清:嗯
他放下手机,低头看着靠在胳膊上的那颗雪白的头顶。“他一会儿来。”
林予舟没有动。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又扣了一下。
裴晏清带着封砚寒来的时候,林予舟正坐在软垫上吃第二颗灵果。听到游戏空间入口处的动静,他停了下来,抬起头,嘴巴上还沾着粉色的果汁。
裴晏清先走进来。他今天没有穿白大褂,一身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衬得整个人清瘦笔直。他身后跟着一个人——不,不是“跟着”,是“一起走进来”。那个人很高,比裴晏清高出大半个头,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腕。黑色长发垂在肩侧,遮住了半张脸。
但那双眼睛没有遮住。
金色的。
林予舟的呼吸停了一瞬。
封砚寒站在裴晏清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走近。他的目光越过裴晏清的肩膀,落在软垫上那个雪白头发的少年身上——那双金色的竖瞳微微放大了一下,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裴时屿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空气安静了几秒。
裴晏清先打破了沉默。“你的兔子?”
“嗯。”裴时屿站起来,走到软垫旁边,“林予舟。”
林予舟还坐在软垫上,手里捧着那颗啃了一半的灵果,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封砚寒。他的目光从那双金色的眼睛移到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从那头黑色的长发移到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他在看,看得非常认真。
封砚寒没有动。他就站在那里,让林予舟看。那双金色的竖瞳微微垂着,像一扇被放下来的门。
过了很久,林予舟开口了。
“你是不是认识我?”
封砚寒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小到几乎看不见,但裴晏清注意到了——封砚寒的食指和中指并拢了一下,像是想抓什么东西又松开了。
“……嗯。”封砚寒说。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深处直接震出来的。那是林予舟第一次听到他说话。
“我们以前在哪里见过?”林予舟歪了一下头,“我不记得了。”
封砚寒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有光在闪——不是反射的光,是从里面渗出来的光,像有什么东西在金色的瞳孔深处缓慢地、克制地流动着。
“很久以前。”封砚寒说,“在一个很远的地方。”
“什么地方?”
封砚寒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只有一步,从裴晏清身后走到了和裴晏清并排的位置。但他没有靠近林予舟,就停在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上。
“你的耳朵尖,”封砚寒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点,“还有那撮灰毛。”
林予舟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尖。那撮浅灰色的绒毛,从兔子时期带到人形时期,一直没有消失。“这个?”
“嗯。”
“它一直在。”
“我知道。”
林予舟放下了手,歪着头看着封砚寒。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读不懂的神色——像是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被轻轻敲了一下,发出了回响,但还没有完全浮上来。
“你等着,”林予舟说,“我认识你。我现在还不记得,但我认识你。”
封砚寒的目光微微颤动了一下。很轻,轻到如果不是裴晏清正看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但裴晏清注意到了。他看到了那双金色竖瞳边缘有一层极其细微的、像是水汽一样的东西。
封砚寒没有说“好”,没有说“嗯”,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林予舟的嘴角弯了起来。他把手里那半颗灵果递给封砚寒。“你要不要吃?”
封砚寒低头看着那颗沾着粉色果汁的、被咬了一半的灵果。他没有接,但他开口问了一句:“甜吗?”
“甜的。”林予舟说,然后自己咬了一口,“你看。”
封砚寒看着他咬下那一口,看着他嘴角沾上新的果汁渍,看着他乌黑的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然后封砚寒转开了目光。
“甜就好。”他说。
裴晏清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注意到封砚寒的右手一直攥着——拳头松松地握着,没有用力,但一直没有放开。像是怕一松开就会忍不住做什么。
他没有戳穿。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封砚寒身边,肩膀贴着肩膀。
封砚寒的拳头松开了。
裴时屿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看到了那条蛇变回人形后的克制,看到了那双金色眼睛里的隐忍,看到了林予舟歪着头说“我认识你”的时候,封砚寒手指的颤动。他的目光从封砚寒身上移开,落在自己身边的林予舟身上——雪白头发,乌黑眼睛,嘴角沾着果汁,像一个什么都不记得、又好像什么都记得的人。
“予舟。”他叫了一声。
林予舟转过头看他。
“你哥哥来了。”
林予舟愣了一下。他看了看裴时屿,又看了看封砚寒。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缓慢地浮上来——像一颗石子被丢进深水里,涟漪正在从看不见的地方一点点地扩开。
“哥哥……?”林予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封砚寒,又像是在问自己的身体。
封砚寒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和那声轻问撞在了一起——像两块隔着很远的礁石,终于听到了潮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