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十一章 惊弓之鸟（1） 小璧要带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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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云州的天气已经渐渐热了。
午后主人们休息，阿柔便抽空拉着阿青在房间里，给小红药换衣裳。阿柔的针线刺绣，连少夫人都说，不逊于青都的大家闺秀，此番她用少夫人赏赐的半新长裙，给红药改了一套夏装出来，上襦下裙，穿在红药的小身子上，显得十分灵动可爱。
“娘，娘，红药好看么？”小红药在地上转了一圈，裙裾飞扬。
“好看，我家红药是小美人呢，长大了一定更好看。”阿柔一边夸赞着，一边看向了自己的丈夫，“阿青，红药的眼睛很像你，黑白分明，眸子又亮，可比我当年好看多了。”她说的是她尚未毁容之前，当年，她确实也是出色的美人。只是作为奴隶，长得好看也不知道是福是祸了。
阿青含笑注视着自己的女儿，点了点头，耳根后面微微有些泛红。
——阿青，你的眼睛真好看。
最初小主人容霖是这么说的，后来主人卢云璧也是这么说的，如今，连阿柔也这么说。
阿青其实并不习惯被人夸好看，那总让他觉得，自己除了好看以外，就什么都没有了。他的眼睛，遗传自曾在大户人家做歌女的娘亲，而娘亲早逝，也正是由于她的美貌。在阿青的认知里，一个奴隶，美貌更多的是一种灾祸，所以他实际上并不希望红药将来长得很好看。
只是在这样温馨的气氛下，由阿柔口中说出的夸赞，阿青听在耳中，竟也觉得羞涩了。
他蹲下身子，抱起了红药，转头看着阿柔微笑。
阿柔，能遇见你，能与你结为夫妻，真是太好了。
“阿青，你在里面么？”
门外是梁琦的声音，打破了午间难得的宁静。
“我在。”阿青连忙起身去开门，“公子，有事？”
“嗯，阿青你出来，我有事和你讲。”梁琦站在门口，神情严肃。
说完这句话后，他就转身离开了，向后院的方向走去。
阿青难得见到梁琦如此严肃的神情，心中一沉，便不声不响地跟了过去。
梁琦一直走到院子边缘的竹篱笆前，才停下脚步。他背着手，看着不远处的青山，似乎陷入了沉思。
阿青便静静地跟着后面，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许久之后，才听见梁琦叹了一口气，道，“阿青，你认识晋云指挥使兼镇北大将军卢云璧吗？”
“……”
“认识吗？”见阿青久久没有回答，梁琦转过身来，又问了一遍，语气也严厉起来。
阿青屈膝跪了下去，“认识，卢将军曾是下奴的主人。”
“那云州刺史容霖呢？”
“也是主人。”
“到底怎么回事？”
“……下奴是容家的家生奴隶，后来被弃，是卢将军收留了下奴。”
“然后又被弃？”
“……是。”
梁琦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问道，“被弃的原因是什么？”
弃奴不是随随便便的事，两次被弃的奴隶，更是少见。
弃奴的事，之前梁琦知道阿青曾是容霖的奴隶时就想问了。他与容霖相处过几次之后，就了解到容霖的性格善良直率，不是抓住一点儿小错就使劲惩罚奴隶的那种主人，那么，阿青就是犯过大错了？他几次问过容霖，容霖只说是自己当年对不起阿青，梁琦姑且信了，这一年多他所见到的阿青，沉默勤勉，确实不像十恶不赦之人。
可是，就在刚才，晋云指挥使卢云璧亲自上门，拜见了梁太傅，并且说，“阿青是我家奴隶，此番云璧前来，是来要他回去的。冒失之处，还请先生见谅。”
梁琦当时就在父亲旁边，听到这样的话简直可以说是惊诧。
卢云璧是他的旧识，也是父亲当年为太傅时最得意的学生。
梁琦还记得，父亲曾说过，将来太子登基，以卢云璧的学识才干，加上显赫的家世，与太子的兄弟之情，必将是国之重臣，名留青史。
可卢云璧对朝廷之事，兴趣却不是太大的样子，十五岁便央求了皇帝姑父，领兵出征沙场。转战南北，捷报连连，渐渐地，就有一代名将的气势。
他十七岁出征南疆平叛，七个月便得胜归来，皇帝在文德殿为他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梁琦也随父亲出席了，那一次，他看到了什么是天之骄子，明白了，什么是万众瞩目之下的荣耀。
可私下的时候，卢云璧还是一副孩子的模样，常常来梁府找父亲求教学问，见到梁琦，也会开心地叫一声二哥。大哥嘛，自然是他的太子哥哥，就这样的孩子气，让当时的梁琦哭笑不得。
梁太傅知道这事后，曾长叹道，“云璧这孩子锋芒太露，总有一天会遭大挫折。”
果然就如梁太傅所言，次年卢云璧就在晋州失踪，过了将近三年，才再次有了他的消息。梁琦听父亲说，卢云璧在雁城守城，似乎已经残疾，不过性格倒比以前坚韧了，也沉稳许多。
这样的坚韧与沉稳，真的是卢云璧所愿意的么？
梁琦大概听说卢云璧失踪事件的真相后，就对官场死了心。从此，不问仕途。
如今重逢卢云璧，果然已是沉稳内敛的样子，说话温和有礼，偏偏带着几分疏远。梁琦正想问候几句，就听到了那句让他惊讶万分的话。
梁太傅摸着胡子，慢悠悠地道，“你当年弃了他是吧？”
“是，是云璧失察。”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沉痛，又迅速隐没在，眸子深处。
“那你现在，又为何想要要回去？”
“……”卢云璧轻轻地咬牙，似在犹豫。过了片刻，才抬起头，坚定地道，“他对我承诺过，生生世世，为我奴隶。”
梁太傅见他这么说，便对梁琦说道，“琦儿，你去问问阿青的意见。若他愿意跟着卢将军回去，我们梁家，也不会强留。”
最后一句话，是说给卢云璧听的。梁琦了解父亲，明白父亲这么说，其实是准备为阿青这个奴隶做主了。只要阿青说一句不愿意，梁家就不会让卢云璧轻易带走。
所以梁琦就奉命来找阿青了。
他忍不住，就问了这些天怎么想都想不通的问题。
既然两个主人，都是世人所知的善良之人，那一个谨慎卑微的奴隶，会有什么理由，两次被弃？
阿青嗫嚅道，“阿青……下奴……容大人弃下奴，是因为下奴欺主犯上，卢将军他……是因为，因为下奴背叛主子，害主子残废。”
梁琦“啊”了一声，“云璧残废，与你有关？”
梁琦问的严厉，阿青也早已绝望，便坦白道：“……是下奴向官兵出卖了主人。”
梁琦沉下了脸。
他平日里一向温和，是第一次在阿青面前生气。
可由不得他不生气。原来这个看似温顺勤勉的奴隶，居然是……出卖主子的小人？！卢云璧是需要领兵出征的将军啊，这一双腿，堪比黄金。居然，居然是因为这个贱奴的出卖，才导致残废的！
梁琦之前对阿青的好感，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奴隶，肮脏下贱。
不过梁琦终究还是有一些理智，没忘记父亲的吩咐。他后退了两步，离这个卑贱的奴隶远了一些，冷冷地道，“今日卢将军来要你回去，你什么打算？是想要死赖在这里不走呢，还是乖乖回去赎罪？”
“下奴……下奴愿意回去。”阿青跪在梁琦面前，一直都没有抬头，梁琦也没有看见，他的双手紧紧地抓着地上的杂草，陷入了土中。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十一章 惊弓之鸟（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