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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十章 相逢似梦中(6) 小璧的伤心 ...


  •   卢云璧抱着陶罐上了马车,按照预定的计划前往边塞重镇——偃城。偃城古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如今也是守护着北疆千里沃土的重要门户。晋北守军就驻扎在那儿,此时正是隔年换防的时间。
      祁连见卢云璧抱着陶罐上车,并没有说什么,虽然他那日陪着卢云璧去了那条小巷,可也知道卢云璧抱回来的陶罐中,装的是什么。
      祁连就是因为知道这一切,所以才不忍心劝说将军冷静。他低声叹了一口气,随后跨上了战马,紧紧跟在马车的西侧。
      和卢云璧深受打击之下无法保持平日的冷静不同,祁连知道阿青死在云州配种所的事情后,第一反应是质疑。他质疑本该在弃奴院的阿青 ,为何会最后死在配种所?还有,容霖又是怎么在三年之后的今天,得知此事的?既然阿青死了都一年半了,谁会在隔了这么久的时间之后,忽然对容霖说这种事?最后,谁能保证,卢云璧抱回来的,是阿青的骨灰?
      他知道卢云璧是伤心过度了,但他等着,一边私下派人去调查了容霖最近的行踪,一边陪在卢云璧身边,静静地等待他冷静下来。

      卢云璧确实很伤心。此时他坐在前行的马车之中,思绪纷乱,根本无法集中精力去思考军务。所有的思绪,似乎都被阿青的身影给占满了。所有的记忆,都在叫嚣着阿青阿青阿青。
      而卢云璧,只是把怀中的陶罐抱得更紧了些,用脸贴着封口的红纸,“阿青,你要安静地陪我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完,以后的日子,我都会陪着你的,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天。”
      当所有的伤害、愤怒、怨恨,都随着阿青的逝去消散之后,卢云璧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心有多么的痛,原来自己一直是爱着他的,一直爱着这个又笨又卑贱、看上去除了一张脸以外就一无是处的奴隶。

      行至偃城,已经是半月之后。卢云璧又在偃城待了二十几天,才把所有的军务处理完。在心绪不定的情况下,处理军务其实是很危险的,卢云璧出于谨慎,做事的效率便比以往要缓慢许多,好在最后没有出什么纰漏,一切平稳。
      再次从满桌的文牍中抬起头来,已是初夏时节了。偃城的六月倒不炎热,城中花繁叶茂,正是这个边疆之城最美丽的时候。卢云璧在当地官员的陪同下,花了两天时间到处逛了逛。他的心境,比一个多月前宁静了许多,但心中总是空了一块,失去的,永远无法挽回了。
      他无论走到哪里,都随身带着那个陶罐,睡觉的时候,则放在床的内侧,偃城的官员曾好奇地问过,这是什么?卢云璧也毫不讳言地坦白,我曾经爱过的人。
      那几位官员私下一商量,以为是银城郡主的骨灰,便向卢云璧道了个歉,再也不去触及他的伤心事了。这里,唯有祁连,知道陶罐里是阿青的骨灰,祁连当然不会把这事往外说。
      何况,祁连也不是真信那是阿青的骨灰。

      又过了两日,开始商量回去的时间。他已经五年未来偃城了,而多年之前偃城实际上是卢云璧守下来的,所以他在偃城百姓和官员心中,一直深受爱戴。这次他过来,偃城的官员其实是希望他多待一些时日的,但看到卢云璧是真的身体不佳,也就没有再勉强。
      卢云璧的身体,明显虚弱下去了,在这一个月里。
      祁连知道他的主人,常常夜不成寐,可他也无能为力。

      定下六月十五启程回云州的时间表后,天色已经晚下来了。他随意地用过晚餐后,就让随行的人员都退下,然后独自去歇息了。
      这些天他都一个人睡,不让任何人伺候。祁连虽不放心,可碍于他的坚持,也只好守在屋外。

      卢云璧关好门窗后,点燃了蜡烛。
      然后开始坐在床边,温柔地对着陶罐说话。
      他轻轻地,说了很多以前的事,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
      阿青你真的很笨呢,当年打猎挖陷阱都要我教,叫你摘个果子采个蘑菇又害的我们俩都中毒,可我还是很高兴,很怀念那一段日子,哪怕颠沛流离,哪怕你什么都不懂。
      最近我一直在想,当初我为何愿意和你在一起,明明,你只是一个卑贱的奴隶。我曾经欺骗自己说,我被你那张漂亮的脸给迷惑了,如今我才明白,是因为只有你懂得对我好,懂得珍惜一个叫小璧的人,而不像其他人,眼中看到的是卢家之孙皇后之侄太子之伴受封定国镇远骠骑将军的卢云璧。
      没错,你看到的是奴隶小璧,你以为我和你是一样的奴隶,所以才平等相待,阿青你知道不,有时候我真的希望,我真的是一个奴隶……
      不过,你背叛我的事,我不会原谅你的。
      阿青,我卢云璧是恩怨分明的人,当年的事,我不会随意说宽恕,但我对你的伤害,我也愿意,还给你。
      他慢慢揭开了黑色陶罐上的红纸。
      阿青,你来取我的性命吧。
      我不怨你。

      卢云璧把陶罐放在枕边,而后和衣躺在了床上。
      他静静地等着,心中忽然间无悲无喜,慢慢地,就睡了过去。
      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喜鹊在屋外叽叽喳喳地叫着。
      卢云璧侧过脸去,望向枕边的陶罐。陶罐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卢云璧撑起身体,把陶罐搂进了怀中。
      阿青你为什么不出来?为什么?你该恨我的,不要不恨我啊,阿青。
      卢云璧伏下身,用双臂圈着怀中的陶罐,默默地把脸埋在了手中。潸然泪下。

      很快就到了六月十五,启程回云州。
      卢云璧的精神状态似乎更差了,旅途中他很少说话,整日躺在马车中,也没有食欲。
      祁连看着他日渐消瘦的样子,只能干着急。
      怎么还不来呢?
      去调查容霖的那些家伙是干什么吃的,这点事情都拖上这么久?
      他腹诽了好几天后,终于收到了一封从云州城来的飞鸽传书。忐忑地拆开了竹筒,拿出那一卷密信,展信而读,随后,几乎是手舞足蹈地,冲到了卢云璧的马车前。
      “将军,将军,有消息了。”他高兴都不顾礼数了,直接掀起了车帘,急切地道,“将军,有阿青的消息了。”
      卢云璧惊讶地坐了起来。
      “没错,将军,是阿青的消息,他还活着,很好的活着,是容大人欺骗了您。”
      卢云璧沉默,低头看着怀中的陶罐,脸上有些阴晴不定。
      他在消化这个忽如其来的意外喜讯。
      他在想,容霖欺骗自己的原因。
      还有,阿青真的还活着么?
      终于抬起头来,目光清明、语气平静地询问道,“他在哪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十章 相逢似梦中(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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