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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十章 相逢似梦中(2) 阿青和阿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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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刚扶着梁大夫推开篱笆院门,自然不会看到屋子里两人的惊异之情,还有唐少卿脱口而出的那句“阿青”。
站在他俩身侧的梁琦,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于是阿青在扶着梁老大夫走近茅屋之时,听见梁琦高声喊道:“梁六,有客人来找老主人,你赶紧下去,去厨房帮阿柔的忙。”
梁六?
阿青和梁老大夫都怔了一下。
然后阿青就看到了从茅屋中走出来的容霖和唐少卿。
一刹那间,他的脸上褪去了血色。
可同时,他也明白了梁琦那句话的涵义。
便低头说了一声“是”,匆匆地从两人身侧走了过去,仿佛从来不曾相识。
阿青?!
容霖正想出声叫住他,唐少卿偷偷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容霖回头,看到少卿的眼神仿佛在说,别轻举妄动。
便冷静了一些。
而阿青匆匆赶到厨房,站立在半掩的柴门前,才恍然发觉到自己浑身抖得厉害,汗水濡湿了衣衫。
容霖他,怎么会忽然来这里?
巧合,还是有意寻来?
不管是不是巧合,阿青都知道自己逃不了了。既然,已被人看见。
他喘了口气,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推开了半掩的柴门。
厨房里烟雾缭绕。
梁琦的妻子风荷正站在灶台前做菜,听见阿青进来的响动,便回了回头,微微一笑。
“阿青你回来了啊。”
阿青点了点头,喊了一声:“少夫人……”
这时灶下跌跌撞撞地跑出一个红衣的小女孩来。
女孩儿连路都还不能走稳,一身红衣红裤裹着小小的身子,满脸黑灰,眼睛倒是异常明亮。
“爹爹,爹爹抱。”她奶声奶气地喊着阿青。
阿青便忍不住蹲下身去,抱住了她的小身体。
“红药乖,爹爹在呢。”
他搂着怀中的女儿,忽然间一阵寒意爬过了脊背。
红药该怎么办?
若是有一天,自己被带回去,阿柔怎么办?红药又该怎么办?
“爹爹?”
“没事。”他回过神来,笑着亲了亲女儿的脸颊,“爹在,爹会保护红药的。”
“阿青你又宠她了。”阿柔从灶后转了出来,“当心被你宠得无法无天啊。”
她说着责怪的话,眼里却是宠溺的笑意。
风荷见状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阿柔啊,你可比阿青会宠红药多了。阿青只是抱抱她,不像你,整天都把她带在身边。”
阿柔敛眉低头,温柔地笑道:“其实还是少夫人最宠这丫头,是这丫头的福分。”
“阿柔说什么呢,我自己那孩子没保住……”她停顿了一下,扬眉笑道;“红药就像我的女儿一样。”
阿青抱着红药站了起来。
他忽然认真地道:“少夫人,阿青有个不情之请。”
“呃?阿青你今天怎么啦?”
“没事。”阿青微微摇头,随后郑重地道,“若有朝一日,阿青不在了,求少夫人收留红药,只要少夫人不嫌弃她身份低微,红药她,就是您的女儿。”
“来,红药。”他把怀中的孩子放了下来,牵到风荷面前,“红药,给少夫人磕头,以后她就是你干娘,你长大后要好好孝敬干娘。”
风荷愣住了。
阿柔则沉默、又怀着担忧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阿青,到底出什么事了?”风荷回过神来,就立即严厉地询问。
她本是世家大族的小姐,平日里温柔可亲,可遇到事的时候,也能摆出威严的面孔来。
阿青抱着红药,平静地道:“今天家里来客人了。”
“哪又如何?”梁太傅家,来客人不是很正常么?就算是梁大夫家,平日里来答谢的病人也不少。”
“阿青,出事了么?”阿柔则悄悄挨过来,接过了他怀中的孩子,安抚道:“有什么事好好和少夫人说。”
“阿柔,少夫人,”阿青咬咬牙道,“今日来的客人,是云州刺史容霖,也是,我的前主人。”
风荷和阿柔都“啊”了一声。
随后都沉默了。
在风荷的记忆里,阿青是阿柔救回来的,是红药的爹,又由公公做主和阿柔结了亲。同时她也清楚阿青是弃奴,只是没问过阿青成为弃奴之前,是谁家的奴隶。毕竟这对阿青来说是伤心事,看在阿柔的面子上她都不会问。何况这两年,阿青和她的丈夫梁琦处得很好,梁琦私下都说,”若阿青不是奴隶,他倒愿意认这个义弟。”
当时风荷叹了口气,道:“阿柔难道不是个好女子,秉性善良,女工一流,她若不是奴隶,又岂会遭遇那么多悲惨的事。如今她与阿青一起,也算是相濡以沫了。”
风荷记得很清楚,她从路边捡来阿柔的时候,阿柔浑身上下都是可怕的刀伤,却不去医治,只是衣不蔽体地躺在路边等死。梁太傅花了很多功夫治好阿柔的伤,而阿柔坚强开朗,刚能下床就开始帮风荷收拾家务。
当时风荷怀着孩子,就放手把这个简陋的家交给阿柔去管了。
阿柔一直没有说过,她以前是哪一家的奴隶,又因为什么,伤成那样被赶出来。
直到六个月后,阿柔跪在她面前,乞求道:“少夫人,阿柔也想要一个孩子。”
风荷为难地看着她,“阿柔,不是我们不想给你找个丈夫,而是……”
她的后半句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阿柔道:“少夫人,奴婢有自知之明,如今这副吓人的鬼样子,就算主人家买个男奴回来,对方也未必愿意。再说奴婢也不敢妄想。”
“那你的意思是……”
“奴婢打听过了,云州城中有官府办的配种所,一次二十文。奴婢没别的想法,就只是想要个孩子。请少夫人和老爷说,给奴婢写张配种文书,需要的钱,奴婢会多干些刺绣的活挣回来。”
风荷沉默了许久,道:“不许去。那种地方……阿柔记住,你虽是奴隶,可也不要去那种肮脏卑贱的地方。”
风荷没想到,阿柔后来还是去梁太傅那儿求了一份配种文书,独自去了。
风荷知道阿柔怀上了孩子后,才知晓有这么一回事。
她气得想打阿柔,可最终还是没忍心下手。
梁太傅也劝道:“荷儿,你不能用自己的道德观点,去要求一个奴隶。”
阿柔顺利地生下了一个女儿。
再后来阿柔就带回来了一个看上去奄奄一息瘦得像骷髅的男人,说是红药的亲爹。
梁太傅很生气。
可生气归生气,医者父母心,他还是把那男人留下了,并且用心医治。
阿柔带回来的那个男人,半年后大家才知道他叫阿青。
他有整整半年的时候,躺在床上不动,也不说话。就好像一块无生命的木头,或者一副会呼吸的骷髅。在这个家里,除了梁太傅外,就只有阿柔,对这块木头上心,天天守着喂饭擦身,硬是一点一点地养回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段日子,阿青谁也不理,只有红药在他身上爬过的时候,才会转转头,看一眼。
毕竟是血浓于水。梁太傅说,只要他还有心,就能救回来。
阿柔照顾了他大半年后,果然如梁太傅所言,救回来了。
活过来的阿青话依旧不多,却会对人笑,会很勤快地帮人干活,有他和阿柔在,这个简陋的家,很快就生动起来,有了烟火气。养了鸡鸭,在院子里种了青菜和萝卜,在后院搭起了厨房,木柴永远是满的,梁太傅要喝茶,每天下午都准时奉上,梁琦爱干净,热水也总是在他开口之前就准备好了。
于是梁太傅当了回月老,亲自为阿青和阿柔操办了婚事。
只是,从未问过阿青的过去。
风荷前几日还取笑过阿柔,说她眼光真好,给自己找了个宝。
却不想,今日就有所谓的旧主人找上门来。
按照弃奴的相关规定,主人就算是弃了自己的奴隶,想要要回来的时候,依然有优先权。而阿青这种,既没有认新主,又没有待在弃奴该待的地方的奴隶,只能以逃奴论处。
这算什么事啊?
风荷凝眉看向阿青,阿青一脸木然。
他当然清楚这些规定。
所以他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紧紧握着阿柔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