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九章 雪落云州（1） 容霖回云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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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快到了。”赶车的秦阳低声回禀。
容霖揉着睡眼掀开帘子，晨光初曦，云州城巍峨的轮廓已遥遥可见。
寒风扑面，他缩了缩脖子，放下车帘，回头笑道：“外面很冷，少卿你再多睡一会儿。”
“你不乱动我就能多睡一会儿了。”唐少卿用手支着下巴，半仰着身体，笑得一脸暧昧。
容霖顿时红了脸，“那个……那个你知道我睡相不好。”
“嗯，还有呢……”
“还有，还有我很想你……”声音小的像蚊子一样了。
唐少卿扑哧笑出声来，“小容啊，待会儿进了云州城，在属下面前可不要这样啊，像个扭捏的女孩子似的。”
“哼。”容霖板起脸，“说我干什么，你还不是□□焚身欲求不满啊。”随即又垮下脸道，“少卿我是真的担心你的身体……”
“嗯，我知道你的心意。”唐少卿伸手把容霖拥进怀中，揉乱了头发，故作轻松地道，“我没事了，你要相信我的能力。倒是你，我真没想到你那么大胆子，乱闯唐门来找我……”
容霖低了头，“我怕失去你。”
唐少卿长叹一声，搂紧了怀中的青年。
马车驶进云州城，驶过清晨热闹的朱雀街，最后停在了云州刺史府门前。
容霖整理了一下衣衫，跳下马车，随后把病弱的唐少卿也扶了下来。
门口的衙役认识容霖，赶紧迎上来热情地道：“容大人您回来了啊，我这就去通知白大人。”
“不忙不忙，我今天不上堂。”他挥手阻止了衙役通传，“白穹庭这么早就起来处理公务了？他还真是出名的勤勉……”
“这个……”那个衙役勉强笑了笑，“其实这些天白大人一直在后院地牢……”
“地牢？”唐少卿挑了挑眉。
“啊，唐总管……”衙役连忙行礼，唐总管的毒他们这些刺史府的衙役都领教过，可不敢随便得罪了。
唐少卿冷冷地阻止道，“别多礼了。容大人不在的日子，刺史府抓了什么要犯么？”
他的脸色异常苍白，神情冷冽如冰。
衙役道：“回总管，是抓了个弃奴……”
弃奴？
难道是阿青？
容霖脸色一变，想也不想就匆匆往后院的方向冲去。
唐少卿苦笑一声，也赶紧跟了过去。
云州刺史府关押重犯的牢狱，远在云州城外，故而刺史府后院的地牢并不大，只是暂押拷问之所。
容霖叫狱卒打开沉重的铁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他心中惊慌，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台阶。
地牢的墙壁上，每隔三五步就燃着火把，所以容霖走到地下后，一目了然地看到了刑架上，用铁链绑着一个血肉模糊不成人形的“人”。那是真正的不成人形，全身上下的皮肤都被剥掉了，只剩下赤红的血肉。
容霖瞪大了眼睛，声音颤抖，“白穹庭……你……你……”
“啊，容大人回来了啊。”白穹庭回过身来见是容霖，笑眯眯地迎了上来，“大人的脸色怎么这么差？难道大人以前没见过活剥人皮么？这个弃奴的皮很漂亮，像丝缎一样光滑，拿到市面上还是蛮值钱的……不过下官倒不打算卖，准备做个垫子之类……容大人，若有余料，下官叫人缝一副手套送给您吧，听说您冬天总是怕冷……”
“呕……你太……太残忍了……”容霖捂着嘴跪倒在地上，呕吐不止。
“残忍？”白穹庭奇怪地看着容霖，“大人您说什么啊。”
剥张弃奴的皮，不是和剥张牛皮狐狸皮一样么？哪里残忍了？
随后赶来的唐少卿看到容霖的样子顿时皱了眉。
他蹲下去，抚摸着容霖颤抖的背部，安抚道，“小容，别害怕，没事，我带你回去睡一觉，就没事了。”
容霖扑到了他的怀里，仍是抖得厉害。
唐少卿抱着他，无奈地往刑架方向看了一眼。
一看之下，不由神色一凛。
还活着？
没错，还活着。刑架上那个不成人形的肉块上，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满是绝望和祈求。
唐少卿闭上了双眼，袖中的九毒银梭同时出了手。
九毒银梭，见血封喉。
不管你是谁，我送你最后一程。
再睁开眼，面对的已是一团死物。
他点了容霖的昏睡穴，然后抱起他，离开了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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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霖昏睡了两天，一直做噩梦。
一会儿喊“少卿别离开我”，一会儿又叫“阿青对不起。”
唐少卿彻夜不眠地守着他，心里也堵得难受。
他知道容霖可能把地牢里那个被活剥的弃奴当成了阿青，当时景象，对容霖这种几乎没见过血腥的文官，也确实刺激了点。可他知道那不是阿青。那个弃奴的身形要比阿青瘦小很多，显然只是少年。不过，一个可能还不足十八的少年，只是因为弃奴，就要遭受这样残酷的对待么？
唐少卿是江湖人，向来就对弃奴制度嗤之于鼻，可就因为他是江湖人，他不管也不想管这些朝廷的事。再说弃奴制度，通行已有数百年了，也不是没有存在的道理。至少，能够对奴隶们形成威慑，让再不安分的奴隶，也不敢违抗主人的命令。
只是唐少卿没有想到，容霖会为此受惊吓以至于昏迷不醒。
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拂过容霖的睡脸。
唐少卿默默地想，“小容，你要学会坚强。为官做人，将来残酷的事情，还多着呢。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该怎么办？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真是不放心。”
“嗯，少卿，痒。”容霖伸手抓了抓鼻子，醒了过来。
唐少卿怔了怔，随即漾开了笑容，“小容你醒了啊。”
“嗯。”容霖转头看了看四周的摆设，迷糊地嘟囔道，“少卿，我们回来了么？”
“嗯，回来了。”他握住了容霖的手。
容霖刚睡醒，总会有一小段迷糊的时间，可他很快就会清醒，清醒了后，就不得不回想起昏睡前的残酷现实。
果然，片刻之后容霖就变了脸色，紧紧抓着他的手道：“阿青，阿青他……”
“阿青没事，那不是阿青，不是阿青。”
“那是谁？”
唐少卿摇头，“我也不知道是谁，问过白穹庭大人了，和我猜测的一样，是个十六七岁的奴隶，所以，不是阿青。”
“那阿青他，还在弃奴院？”容霖慌慌张张地起床，“不行，我要赶紧去救他……”
“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去啊？大夫说了，要好好静养。”唐少卿把他按在床上，“这样好了，叫秦阳带着你的命令去把阿青接回来好了。”
容霖摇头，“秦阳去没用，走正式程序的话，弃奴除非认新主，否则走不出弃奴院的。而且，认新主的程序很麻烦……我去可以先斩后奏，先把阿青带回来再说。秦阳不行，他没这个权力。”
“那我去吧。”唐少卿道，“我是你的幕僚，传你的口谕应该不会有人怀疑。若有人想阻止，凭我的功夫和手段，也能把人带回来。”
“不行。”容霖一口否决。
“怎么不行了？”
“少卿你在毒潭里待了那么久，身体还没好呢。我听卢将军说，阿青在弃奴北院，北院远在擎云山银矿那儿，快马来回也要一个月，你的身体怎么吃得消？”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怎么办呢？”
容霖敛眉想了想道，“还是我去为好。这样吧，我休息两天再去，只是受惊吓，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唐少卿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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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开始下雪了。
漆黑的夜里，似乎连雪花都是黑色的。
阿青赤裸地躺在雪地上，似乎都感觉不到冷了。他只感觉到，雪花轻轻地落在身上。
逃了十四天后，他又饿又累，脚上的箭伤也剧烈的痛，脚步便慢了下来，身形也不如以往灵敏了，于是，最终还是没有逃出罗网。
猎奴团的人先是射了箭，后来看他伤得起不来了，才慢慢靠近。
阿青睁着眼睛，看着他们靠过来的身影，忽然笑了笑。
十四天，足够了，足够十八逃出擎云山了。
不管十八会不会去云州找卢云璧，他都没什么遗憾了。
他只是想让十八逃出去而已。
十八你这傻孩子，该不会真的去找卢将军吧？
如果真能找到，倒也不错。主人，你就算不来救我，以你的善良，也会收留十八的，对吧？就如当年收留罪孽深重的我。
皮靴重重地踩着身上，很痛。
随后是意料之中的拳打脚踢，猎奴团的官爷们，在这擎云山里，追一个弃奴整整追了十四天，总要发泄一下怒气的。
阿青发觉自己，居然在猜测官爷们的心理，不由自嘲的笑了。
“你还笑？”其中一个看似头领的官爷用靴子踩着阿青的脸道，“让我们兄弟们东奔西跑，是不是觉得很得意啊？也是，第一次遇到像你这样功夫好的逃奴，要不是你总是不下杀手，我们还未必能抓住你。”
他移开脚，蹲了下来，注视着阿青道：“话说你为何不杀人呢？有好几次你偷袭，完全可以杀了我们兄弟的？”
阿青咳嗽着，艰难地道，“下奴不能伤害主人。”
“啊哈，啊哈哈哈哈。”他起身大笑，笑完了又用脚踢了踢阿青的脸，“你这样的逃奴我还是第一次见。逃都逃了，还守规矩啊。好，看在你守规矩的份上，大爷放你一马，不杀你，送你去个好地方，保证你□□啊。”
他说着就吩咐手下用重镣锁了阿青，又加了一顿棍子，把阿青打晕过去。
阿青痛醒已是晚上了，官爷们无聊要取乐，就像那些监工们一样，把阿青拖过去玩弄一番，玩得阿青又痛晕过去为止。
他昏昏醒醒，也不知过了多久。
只知道一直在走路，可仍在擎云山中。
后来就下雪了。
下雪的时候，阿青身上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连心头的那一点暖意，似乎都慢慢冷却下去了。
快走到生命的终点了么？
阿青一点都不害怕，竟然还隐隐有点期待。
这一生，就这样过去了也好。
十八你要好好活着，找个对你好的新主人。
小主人，你和唐大侠肯定能幸福的。
还有主人，你会忘了阿青吧，嗯，忘记了最好，阿青不值得您挂念。
不过，最后，我能再叫您一声小璧么？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九章 雪落云州（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