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八章 最后一根稻草（5） 十八去找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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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十八一生中，最后一次见到阿青。
三日后他匆忙慌张地从地洞中爬出来，赶往之前暂居的山洞时，只看到一片狼藉。洞中有打斗的痕迹，有鲜血，还有凌乱的脚步，十八忐忑不安地查看了半天，才确定阿青应该没有被抓住。至少，暂时没有。
他退出山洞，站在洞口看离去的脚印，发现阿青引着猎奴团的人往西北方向去了。沿着脚印的方向，是一路血迹，阿青受伤了么？十八的心猛然一抽，就好像被人生生砍了一刀的疼。
但他也不是无知鲁莽的孩子了。
十八没有沿着血迹追过去，而是摊开阿青留下的路线图，又望了望天色，之后便沿着东南方向下山了。
去云州城。
找卢将军。
救阿青。
十八摒除了心中的杂念，只留下这唯一重要的念头。
他花了整整半月的时间，走出擎云山。又花了十几天，到达了云州城。
为了掩盖弃奴的印记，十八用小刀硬生生的划开右手手背，把那部分留有烙印的皮肤给撕了下来。虽然右手受伤也会让人奇怪，但终究不像弃奴之印明晃晃的惹眼。
冬日的云州城，繁华依旧。
十八白天和乞丐躲在一起，凌晨和傍晚时分，才小心翼翼地走在云州城的大街小巷，打听云州指挥使府的地址。好在卢府在城中是很显眼的，进入云州城的第二天傍晚，十八就找到了他。他装作乞丐的样子，蜷缩在卢府偏门的高墙边上，果然不一会儿，就有一个丫鬟模样的人出来，扔给他两个馒头。
十八一边捡起馒头，一边抓住了那个丫鬟的裙角。
“这儿是卢将军的府邸吧？有人叫我带信给卢将军。”
“就你？一个乞丐？”丫鬟不相信地上下打量着他。十八披头散发，浑身肮脏，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看在卢府丫鬟的手中，活脱脱是一个乞丐。
“我不是乞丐，我……我在路上用完了盘缠，所以只好暂时当乞丐了。”十八理直气壮地撒谎。他当然知道乞丐是进不了卢府的，他扮乞丐，不过是为了掩饰另一重更加麻烦的身份。毕竟没有人会对乞丐多看几眼。
丫鬟便有些犹豫。
十八见机露出了微笑。“好姐姐，麻烦您传报一下。说是卢将军的朋友，让人带了重要的信物给他。”他本来就生得好看，笑起来眉眼弯弯，露出整齐的白牙，自然就有一种风流气度。
丫鬟脸红了一下，连忙低头答应道：“我这就去告诉卢总管。”
十八松了口气。
很好，第一步成功。
但愿接下来见到的总管，不是太难说话的人。
那丫鬟很快就回来了，带了两个小厮，对十八道：“总管大人说等会儿在赏花厅见您，先叫我们带公子去洗澡吃饭。”
十八便听话地随他们去了。
洗漱完毕，换了一身青色的棉袍，再用同色的丝带绑了头发，十八坐在桌边吃饭时，已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那丫鬟站在他身后，看得都脸红了。几个送饭的婆子，也在一旁说，“公子长得真俊。”
十八真是哭笑不得。
俊有啥用啊，再俊也是奴隶。
为了混进卢府编的这一套措辞，居然还有这种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克制着自己对美食的欲望，尽量优雅地吃饭。
丫鬟陪在一旁，见到他的右手伤痕，不由吃惊地道：“公子，您的手……”
十八立刻把手缩了回去，糟了，忘记了。
心念一动，故意皱眉道，“唉，我在路上被野狗咬了。现在大雪天的，不止人饿，野狗也没有食物啊。看到我这种孤零零的旅人，就立马扑上来了。还好我反应快……要不然被咬伤的，就不止手臂了……”
“公子这一路真不容易。”
“哪有哪有。”十八扬起笑容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阿青，你一定要活着等我回来。
用完饭天色就暗下来了，卢府的走廊上，依次亮起了灯笼。
十八跟着丫鬟走到了赏花厅，卢总管背着双手站在厅中，似乎已经等他许久了。
“公子是从哪里来？找我家将军又为何事？”他温和地问道，就像一个慈祥的长者。
十八心中一凛。
遇到难缠的主了。
卢总管这样的老仆人，十八以前见过许多次，他知道这种人只在乎主人，对有可能伤害主人的人，会异常残忍。他想到阿青说过，卢将军是第二任主人，而且是抛弃了他的主人，那显然在卢总管这样的忠仆心中，阿青是不需要活着的。十八来之前，其实也不认同阿青的想法。可既然阿青那么固执地相信他这个主人，所谓的卢将军会去救他，十八心中再不认同也只能拼一下了。
十八定了定神，诚恳地道：“在下朱氏旻阳，尹川人士，受友人之托，要将重要信物交与卢将军。”
他说的话毫无破绽，尹川朱氏，也是世家大族，卢敬听了也就不再怀疑，道：“朱公子，我家将军回眉州老家探亲了，公子有什么信物，交给老奴就行。等将军回来了，老奴一定转交。”
“回乡探亲了？”十八的脸上霎时褪去了血色。“多久？多久才回来？”
卢敬为难地道：“这个老奴也不清楚了。老太爷说要留将军多住几月，老奴猜想，最早也得到四月花开之时。”
“……明白了。”十八慢慢地后退，“不劳总管转交了。我就在云州城住着，等将军回来。告辞。”
他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卢府。
外面已经是黑夜里，曲折的巷子，蜿蜒着向四周散去，就如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把整个云州城牢牢地禁锢在网中。
回乡探亲了，哼，这个时候。
阿青，是天要绝我们么？不，我不允许。
阿青我一定要救你，不管用什么方式。
“哎，公子，朱公子等等。”忽然他的身后，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女声。
十八停了脚步，回头，看到是一个二十左右的女子，也是丫鬟的打扮，气质却比一般的丫鬟要高雅许多。见十八回头，她轻轻福了一礼，笑道：“朱公子，奴婢冬青，是卢将军的贴身侍女，公子有什么重要的事，告诉奴婢也无妨。将军离去前说过，他走后府中之事，只要不是军国要事，都可由奴婢决断。奴婢见公子神色焦虑，想必是有急事找我们将军，不知可否对奴婢言明一二？”
她的笑容很美，很温暖，就好像姐姐一样。十八恍惚了一下，脱口而出道：“姐姐知道卢将军有个叫阿青的奴隶么？”
“哦，那个弃奴啊。”冬青的笑容收了收，不动声色地问道，“公子认识他？”
“我……我想知道他为何被弃。”
“这个奴婢就不是很清楚了，只能说，我家主人对他还是很好的。”
“卢将军是仁慈的主子么？”
“当然，云州城的人们都知道我家将军宽仁大度。”
“那就好。”十八忽然跪了下来，“求姐姐救救阿青。”
冬青啊了一声，退后半步道：“公子你这是……”
“我不是什么公子，我和阿青一样是弃奴。阿青为了让我逃出来，现在可能落入弃奴团的手中了，求姐姐帮忙救救阿青，晚了就来不及了……”
“唉……”冬青扶起十八，轻叹道，“奴婢也只是一个下人啊，我家将军不在，我就算想救他，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那……那怎么办？”
“要不，你去云州刺史府找一找容大人。”
“容大人？”
“嗯，云州刺史容霖，他是阿青第一任主人，或许，会网开一面也说不定。”
十八咬着牙沉吟了片刻，抬头道：“好，我就去找容大人。谢谢冬青姐姐指点。”
“不客气。赶快去吧。”
十八赶紧转身向刺史府的方向跑去。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冬青脸上的笑容完全隐了下去，只剩下凛凛的寒意。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八章 最后一根稻草（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