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城市计划》森林小北

27、第 27 章 规划批复后

　　规划批复后的第一个月，周宁和宋伊都忙得脚不沾地。规划从纸面走向现实，需要做大量的衔接工作。各个实施部门要根据各自的行动计划，资金要落实，项目要立项，时间表要排定。宋伊在发改委负责统筹协调，周宁在规划院负责技术支撑，两个人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见面的时间反而比以前少了。
　　有时候周宁加班到深夜回家，宋伊已经睡了，桌上留着饭菜和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写着“饭在锅里，热一下再吃”或者“今天辛苦了，明天我休息，给你做早餐”。周宁看着那些字迹端正的便利贴，觉得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有时候宋伊回来得比周宁还晚，发改委的工作强度在规划实施阶段陡然增加，各种协调会一个接一个，她经常一整天都泡在会议室里。周宁就会提前回家做饭，把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等着宋伊回来。等的时候她会看书或者画图，耳朵却一直竖着听门口的动静。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她就会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门口，给宋伊一个拥抱。
　　“欢迎回家。”她每次都说这四个字。
　　宋伊每次都会把脸埋在周宁的肩窝里，深深地吸一口气，然后说：“我回来了。”
　　这四个字和那四个字，组成了她们之间最日常也最郑重的仪式。
　　三月中旬的一个周末，她们终于抽出时间，去了一趟花厅巷。巷子比半年前更安静了，那几户还没搬走的人家也陆续搬走了，门窗都用砖头封了起来，墙上写着一个大大的“拆”字，红色的油漆在春天的阳光里显得有些刺眼。
　　她们站在巷口，看着这条即将消失的巷子。宋伊的表情很平静，周宁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但周宁知道宋伊心里一定不平静，因为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要不要进去走走？”周宁问。
　　宋伊摇了摇头：“不进去了，该看的都看过了。”
　　她们在巷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宋伊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条巷子。阳光从建筑物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巷子坑洼的路面上，像是碎了一地的金子。
　　“走吧。”宋伊收回目光，握紧了周宁的手。
　　她们去了宝华巷。那棵老榕树还在，树冠比去年更茂盛了，气根垂得更长了。树下依然有几个老人在打牌，卖糖水的大姐也还在，生意似乎比以前好了一些，多了几个排队的人。宋伊又买了两碗绿豆汤，跟周宁一人一碗，站在榕树下慢慢地喝。
　　“大姐，生意不错啊。”宋伊跟卖糖水的大姐聊了起来。
　　大姐擦了擦手，笑呵呵地说：“最近来这边的人多了，好像说要搞什么规划，以后这边要改造了。你们是住在附近的吗？”
　　宋伊看了看周宁，然后对大姐说：“我们算是附近的。”
　　“那就好，以后改造了你们还来喝糖水啊，我打算在这边开个小店，就不摆摊了。”
　　“一定来。”
　　宋伊说完这三个字，眼眶红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周宁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她们在宝华巷待了一个多小时，跟几个老居民聊了聊他们对规划的看法。大部分人都是欢迎的，但也有人担心改造之后房租会上涨，自己可能会住不起。宋伊把这些担忧一一记了下来，说会反馈给相关部门，在后续的实施中尽量考虑。
　　从宝华巷出来，她们沿着老城区的街道慢慢走。春天下午的阳光很温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边的玉兰开了，白色的花朵在枝头像一群静止的白鸽。周宁忽然想起来，她已经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快八年，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认真地看过它。那些老旧的建筑、那些狭窄的街道、那些忙碌的普通人，以前在她的眼里只是规划的对象，现在它们是鲜活的、具体的、有温度的。
　　“周宁。”宋伊忽然叫她。
　　“嗯。”
　　“你说，五年之后，我们会在哪里？”
　　周宁想了想，说：“应该还在这里吧，在这座城市里，在老城区，在某个巷子里，一起看规划实施的效果。可能花厅巷那块地上已经建起了新的楼，宝华巷的老榕树还在，卖糖水的大姐开了一家小店，我们还会去买绿豆汤。”
　　宋伊听了，嘴角弯了起来：“你把五年后的生活都规划好了。”
　　“职业病。”周宁笑着说，“规划师的本能。”
　　宋伊笑出了声，笑声在春天的风里飘散开来，清脆而明亮。周宁看着她笑的样子，觉得这是她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比任何音乐都好听。
　　她们继续往前走，影子在阳光下拖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水墨画。老城区在她们身后展开，那些街巷、那些建筑、那些树、那些人，都在春天的阳光里安静地等待着。等待着改变，等待着成长，等待着五年之后的样子。
　　周宁不知道五年之后这座城市会变成什么样，但她知道一件事。
　　不管变成什么样，她都会和宋伊一起看。